刀尖刺破后颈皮肤的一瞬,凌风听见影子在耳边低语:“玉玺字迹是陷阱。”
“那圣旨呢?”凌风没动,颈动脉贴着刀刃,“也是假的?”
影子没答。但他的手腕在抖。
殿外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——禁军列阵。凌风数着节奏,六十四步换位,标准的宫城布防阵型。张瑾在殿外站定,声音穿透门板:“陛下有旨,锦衣卫指挥使凌风即刻入宫觐见,不得带兵械!”
“张统领来得真快。”凌风咧嘴笑,颈上的血顺着锁骨往下淌,“我在宫里杀人的时候,他可没这么快。”
影子收刀后退。
这个动作让凌风的心往下沉——不是出于信任,而是恐惧。影子在怕,怕的不是他,是那道密令背后的东西。
“你刚才说玉玺字迹是陷阱。”凌风转过身,盯着影子的眼睛,“那你知道多少?”
“够多了。”影子声音嘶哑,“多到我知道,不管你说什么,陛下都不会信。”
“那就让他信。”
凌风大步走向殿门,推开的瞬间,禁军的刀光晃得他眯起眼。
张瑾站在台阶下,手按佩刀,脸上挂着客气的笑:“凌指挥使,请吧。”
“张统领,你跟着太子多久了?”
“十年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,太子想要什么。”
张瑾笑容未变:“凌指挥使说笑了,臣子不该揣测上意。”
“那我来帮你说。”凌风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踩在禁军刀锋的反射点上,“太子想要皇位,士族想要权力,你想要富贵。但你们都不明白一件事——隋朝要是灭了,你们谁也别想活。”
“凌指挥使慎言。”张瑾语气恭敬,眼神却冷下来,“陛下还在呢。”
“陛下在,所以我还有机会。”凌风停在他面前,“带路吧。”
御书房里灯火通明。
杨广坐在御案后,手里捏着一块玉玺碎片,目光落在凌风身上,像在看一只将死的虫子。
“凌风,你可知罪?”
“臣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杨广把玉玺碎片摔在案上,“这上面的字,你认不认得?”
凌风走近两步,看清碎片上的字迹——“篡”。
只有一个字。但刻痕很新,像是刚刻上去的。
“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,这碎片是谁呈上来的?”
“王铮。”
“那臣有证据,这是栽赃。”
杨广眯起眼:“证据在哪?”
“在臣的脑子里。”凌风直视皇帝的眼睛,“陛下应该知道,臣若是想篡位,不会等到今天。”
“哦?”
“臣若是想篡位,不会改革科举,得罪士族;不会清丈田亩,触犯豪强;更不会替陛下挡下三次刺杀,背上满身伤疤。”凌风解下外袍,露出胸口的刀疤,“这刀是替陛下挨的,这箭是替陛下挡的。臣若真想要那个位置,何必等到现在?”
杨广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,你若是想篡位,确实不会等到今天。”他站起身,绕过御案,“但朕有个问题——你到底是谁?”
凌风心里一紧。
“你的武功不像中原路数,你的谋略不像世家子,你的知识……”杨广走到他面前,“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。”
“臣……”
“别急着解释。”杨广抬手打断他,“朕见过太多人,能骗过朕的不多。你是其中一个,但朕现在不想猜了。”
他转身走回御案,拿起另一块玉玺碎片:“今天早朝,王铮当众揭发你假公济私,以权谋私。谢安石联合十七名朝臣,弹劾你结党营私,意图不轨。太子也上书,说你私通外敌,图谋造反。”
“臣没有。”
“朕知道你没有。”杨广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但朕需要有人去顶罪。”
凌风心头一寒。
“陛下是想让臣……”
“不是朕想让你怎样,是你自己走到了这一步。”杨广把玉玺碎片放进锦盒,“改革失败了,士族反了,太子也反了。朕需要一个替罪羊,来平息这场叛乱。”
“那臣……”
“你还有三天时间。”杨广打断他,“三天之内,你若能证明自己清白,朕可以放过你。若是不能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凌风明白那个省略的意思。
走出御书房时,影子等在门外。
“他让你背锅。”影子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凌风揉了揉太阳穴,“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太子、士族、王铮,他们三个联手了。”凌风声音压低,“陛下知道,但他没办法。隋朝现在是悬崖边的马车,谁动谁死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找王铮。”
影子愣了一下:“你疯了?他刚才还在御前揭发你!”
“所以他最清楚,我到底有没有罪。”
王铮的府邸在城东,三进三出的院落,门口挂着“王府”的匾额。
凌风没让人通报,直接翻墙进去。找到王铮时,他正在书房里写信。
“凌指挥使来得好快。”王铮放下笔,转身看着他,“我还以为你会等两天再来。”
“没时间等了。”凌风坐到他对面,“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揭发我?”
“因为你该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太天真。”王铮冷笑,“你以为改革科举就能让寒门子弟上位?你以为清丈田亩就能减轻百姓负担?你以为隋朝烂成这样,换几个人就能救?”
“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?”
“杀。”王铮声音平静,“杀光所有士族,杀光所有豪强,杀光所有站在农田上不干活的人。”
“那隋朝就真的完了。”
“隋朝早就完了。”王铮站起身,“从杨广登基那天起,它就完了。你以为你穿越过来,就能改变历史?做梦!”
凌风盯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穿越的?”
王铮一愣,随即笑了:“我不该知道,但我确实知道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不能说。”
“那你去死吧。”
凌风抬手,袖箭弹出,对准王铮的咽喉。王铮没躲,只是看着他的眼睛:“你杀了我,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玉玺字迹。”
凌风的手稳住了:“说。”
“那字不是刻上去的,是流出来的。”王铮声音低沉,“玉玺里封着一滴血,遇水则显,遇火则化。那血是杨广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真有可能,是他的儿子。”
凌风脑子嗡地一声响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没什么不可能。”王铮坐回椅子上,“你想想,为什么杨广会信任你?为什么你会穿越到这个时代?为什么玉玺上会显示你的名字?”
“那是巧合……”
“没有巧合。”王铮打断他,“这是个局,一个从你出生那天就布好的局。”
凌风沉默了很久,忽然问:“那你知道这个局的结局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什么结局?”
“隋朝灭亡,你不会死,但你会亲眼看着它灭亡。”王铮声音落寞,“因为你改变不了历史,历史也不会让你改变。”
凌风站起身。
“我不信命。”
“那你试试。”
走出王府时,月亮已经升起来。影子等在门外,看见他的脸色,问: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凌风摇头,“去工部。”
“去工部做什么?”
“毁证据。”
工部衙门大门紧闭,但凌风知道,王铮的密报就锁在二进文书房的铁柜里。他翻墙进去,轻车熟路地找到铁柜,却看见柜门大开,里面空空荡荡。
“来晚了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凌风转身,看见一个黑袍人站在月光里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一个不该存在的人。”黑袍人声音嘶哑,“但我存在了,就说明你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“你也是穿越者?”
“不是。”黑袍人摇头,“我只是个执行者,执行一个你永远无法理解的计划。”
“什么计划?”
“让你看见隋朝灭亡。”
黑袍人抬手,凌风只觉得后颈一麻,眼前就黑了。
醒来时,他躺在锦衣卫衙门的地牢里。
“指挥使醒了!”周泰的声音传来,“快,快叫大夫!”
“别叫大夫。”凌风坐起身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工部失火,烧死了三个人。”周泰脸色发白,“王铮说是你干的。”
“我没烧。”
“我知道,但证据不在这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玉玺上的字,变成你的生日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今天早上,陛下发现玉玺碎片上出现了新的字——凌风,生辰年月。跟你的户籍信息一模一样。”
凌风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这是栽赃。”
“我知道,但陛下不信。”周泰叹气,“陛下已经下令,三天后处斩指挥使。”
“三天……”凌风笑了,“他们还真是心急。”
“指挥使,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太子。”
太子杨昭的东宫里,灯火通明。
凌风翻墙进去时,看见杨昭正在跟谢安石说话。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,像是在吵架。
“太子殿下,你不能这样!”谢安石声音焦急,“陛下若是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又如何?”杨昭冷笑,“他废了我一次,还能废我第二次?”
“可那是……”
“够了!”杨昭拍桌,“我不管什么后果,反正我只要凌风的命!”
“那臣就先告退了。”
谢安石转身要走,看见凌风站在门口,脸色大变:“凌……凌指挥使……”
“谢族长好。”凌风笑着点头,“太子殿下,别来无恙。”
杨昭脸色铁青: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来跟殿下谈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我帮你坐上皇位,你帮我活命。”
杨昭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凌风一字一句,“我帮你坐上皇位,你帮我活命。这个交易,殿下觉得如何?”
谢安石插嘴:“凌指挥使,你这可是大逆不道!”
“大逆不道?”凌风冷笑,“陛下要杀我,我总不能伸着脖子等死。再说了,太子殿下才是正统继承人,我帮殿下登基,有什么不对?”
杨昭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那你怎么帮我?”
“首先,你得证明自己有能力。”凌风盯着他的眼睛,“三天后,陛下要动手,你得有足够的兵力保护自己。”
“我有禁军。”
“不够。”凌风摇头,“禁军只够守城,不够攻城。你需要的是……城外百姓的支持。”
“百姓?他们有什么用?”
“他们能替你挡刀。”凌风声音低沉,“殿下若是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死,这天下就是你的了。”
杨昭若有所思。
“还有一点。”凌风补充,“士族那边,你得稳住他们。谢族长,您说对么?”
谢安石脸色变幻,最终点头:“臣明白了。”
走出东宫时,月亮已经偏西。影子等在宫门外,看见凌风出来,问:“你答应他什么了?”
“帮他登基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凌风摇头,“我只是在拖时间。”
“拖到什么时候?”
“拖到陛下想清楚。”
影子皱眉:“你确定陛下会想清楚?”
“不确定。”凌风抬头看着月亮,“但我确定,那个黑袍人不会让我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想让我亲眼看着隋朝灭亡。”
三天后,刑场。
凌风跪在断头台上,看着刽子手磨刀。阳光刺眼,围观的百姓密密麻麻,有人骂他,有人哭他,有人一脸冷漠。
“时辰到!”
刽子手举起刀,凌风闭上眼睛。
刀落下来的瞬间,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住手!”
是王铮的声音。
凌风睁开眼,看见王铮骑马冲进刑场,手里举着一道圣旨:“陛下有旨,凌指挥使无罪释放!”
刽子手放下刀,围观百姓一片哗然。凌风站起身,看着王铮:“怎么回事?”
“陛下昨晚想了一夜,想通了。”王铮翻身下马,压低声音,“但这不是好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陛下说,他要亲自审你。”
凌风心头一沉。
御书房里,杨广坐在御案后,手里拿着玉玺碎片,看着凌风走进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臣来了。”
“朕想了一夜,想明白一件事。”杨广声音平静,“你是谁不重要,你从哪里来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做了什么。”
“臣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你做了什么,朕知道。”杨广把玉玺碎片放在案上,“这块碎片里封着的血,是朕的血。朕当年生了个儿子,但被人偷走了,下落不明。”
凌风心头一震。
“朕怀疑过你,但没有证据。”杨广声音低沉,“现在证据有了,但朕不想认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认了,你就真成了朕的儿子。”杨广看着他,“朕的儿子,朕舍不得杀。”
凌风沉默。
“但朕不杀你,不代表别人不杀你。”杨广站起身,“士族要你的命,太子也要你的命。朕能保你一时,保不了你一世。”
“那陛下想怎样?”
“朕给你一个机会。”杨广走到他面前,“离开这里,离开隋朝,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“臣不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臣走了,隋朝就真的完了。”
杨广愣住。
“臣不是圣贤,臣也想活命。”凌风看着他,“但臣知道,隋朝要是完了,活命也没用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臣打算……跟命运斗到底。”
杨广沉默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好,朕等你。”
走出御书房时,影子等在门外。
“他认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“他没杀我。”凌风揉了揉太阳穴,“但这不是重点。”
“重点是什么?”
“重点是……我得知道,那个黑袍人到底是谁。”
话音刚落,凌风忽然觉得胸口一热。他低头,看见玉玺碎片在怀里发着红光——那上面的字,又变了。
这次变成了一句话。
“隋灭,则你生。”
凌风抬起头,看见黑袍人站在远处的屋顶上,风吹起他的衣袍,月光洒在他身上。
“这是最后的警告。”黑袍人声音飘过来,“你若再改变历史,就不是隋朝灭亡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改变得越多,代价就越大。”黑袍人转身,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凌风握紧玉玺碎片,看着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影子问: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工部。”凌风声音冷下来,“把王铮的密报全毁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凌风抬头看着月亮,“去找那个黑袍人,问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凌风摇头,“但我确定,他会在我想不到的地方,给我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。”
影子还想说话,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,同时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那是锦衣卫衙门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