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风推开牢门,密信在掌心揉成一团。
“凌风接旨——陛下令你即刻赴灵州平叛,若延误三日,满门抄斩。”
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,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。凌风低头扫了眼密信,杨广的亲笔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,笔锋透着焦躁。
“灵州?”
“三日前,灵州守将谋反,勾结突厥,已占三城。”太监压低声音,眼珠滴溜溜转,“陛下说了,您若能平叛,先前的事一笔勾销。”
凌风冷笑。
一笔勾销?杨广的算盘打得噼啪响。让他去边关送死,正好拔掉这根眼中钉。
“臣接旨。”
他转身就走,身后传来太监的窃窃私语,像老鼠啃木头。
锦衣卫衙门内,周泰已经等得额头冒汗。
“大人,灵州急报。”他递上一卷竹简,手指微微发抖,“叛军首领……”
凌风展开竹简,瞳孔骤然收缩。
竹简上写着:叛军首领,张文远。
“张文远?”凌风抬头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三年前死在突厥刀下的那个人?”
“是。”周泰擦了把汗,“当时属下亲自验的尸,确认无误。”
凌风将竹简拍在桌上,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死而复生?还是有人冒充?
“传令下去,锦衣卫灵州分舵全力调查。”他站起身,“另外,让王铮来见我。”
“王铮?”周泰迟疑,“工部侍郎王铮?他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他昨日递了辞呈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说是身体不适,告老还乡。”
凌风眼神一冷。
王铮是他一手提拔的,掌握着现代考核制的核心机密。这个节骨眼上辞官,时机太巧,巧得像有人算准了。
“他走哪条路?”
“洛阳往东,走水路。”
“追。”凌风抓起佩刀,刀鞘磕在桌角上发出脆响,“无论如何,把人给我拦下来。”
周泰领命而去。凌风站在窗前,看着阴沉的天空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
灵州叛乱,死而复生的叛军首领,突然辞官的王铮。这一切太整齐了,像被人精心编织的网,而他正一步步踩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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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灵州城外。
凌风率五百锦衣卫精锐抵达时,看到的是一片狼藉。
城墙上的隋军旗帜被撕成碎片,换成了绣着狼头的黑旗。城外遍地尸骸,有百姓,有士兵,还有被烧焦的粮草堆,黑烟还在往上冒。
“凌大人。”灵州守将张虎迎上来,脸上带着惶恐,“叛军昨日攻城,我们……我们没能守住。”
“粮仓呢?”
“烧了。”张虎低下头,“叛军知道我们粮草位置,夜里派人潜入,一把火……”
凌风握紧缰绳,指节发白。
粮草是他用现代物流术从各地调来的,花了整整一个月。现在一把火烧光,灵州城危在旦夕。
“叛军多少人?”
“约三万。”张虎咽了口唾沫,“但……但他们的装备很奇怪,有些兵器我们从未见过。还有,他们的首领……”
“张文远?”
“不。”张虎摇头,“是……一个黑袍人。那人跛脚,但身手极快,还会操控某种机关……”
黑袍人。
凌风脑海中闪过谢安石府中的那个人。北周余孽,自称系统继承者。
“他们在哪?”
“城南三十里,扎营休整。”张虎指了指远处,“但是大人,现在攻城,我们兵力不足……”
“谁说我要攻城?”凌风打断他,“我要见那个黑袍人。”
“大人!”
“传令下去,今夜三更,锦衣卫集合。”凌风转身,“张将军,你负责守住城墙,不管发生什么,别让任何人出城。”
张虎愣住:“大人这是……”
“钓鱼。”
凌风说完,大步走向城门,靴子踩在碎石上,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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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灵州城外的叛军营地。
凌风独自站在帐篷外,看着篝火旁的士兵。这些人眼神空洞,动作机械,像被线牵着的木偶。
“凌大人果然来了。”帐篷里传来嘶哑的声音,像砂纸磨铁,“请进。”
凌风掀开帘子。
黑袍人坐在主位上,腿上放着一个精密的机关盒,齿轮还在微微转动。他的跛脚搭在凳子上,露出金属假肢,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你认识我。”凌风平静地说。
“岂止认识。”黑袍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,疤痕像蚯蚓一样爬在皮肤上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你是北周余孽?”
“北周?”黑袍人笑了,笑声干涩,“那不过是幌子。我来自哪里,你应该清楚。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
“你也是穿越者?”
“不。”黑袍人摇头,“我是系统继承者。我的父辈参与了系统的制造,知道所有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比如,为什么会有‘隋灭唐兴’这四个字。”黑袍人轻声说,手指在机关盒上敲了敲,“为什么玉玺碎片会暴走,为什么未来凌风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凌风盯着他:“说下去。”
“因为系统被篡改了。”黑袍人抚摸着机关盒,指尖划过金属表面,“有人利用系统的力量,试图改变历史。而你们这些人,不过是棋子。”
“棋子?”
“对。”黑袍人站起身,金属假肢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你,杨广,谢安石,甚至未来凌风。所有人都在按剧本走,以为自己能改变命运,却不知道每一步都是被设计好的。”
凌风沉默。
他想到了玉玺碎片上的血字。想到了杨广的阴谋。想到了那些看似巧合的危机。
“那你是谁?”凌风问,“是设计者,还是破局者?”
“我是……”黑袍人突然停住,看向帐篷外。
脚步声响起,一个士兵冲进来:“首领,隋军偷袭粮草!”
黑袍人看向凌风:“你派人来了?”
“不。”凌风皱眉,“我的人都在城里。”
黑袍人的表情变了:“糟了。”
他冲出帐篷,凌风跟在身后。营地外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烧得半边天都红了。
“是谁下的手?”黑袍人怒吼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士兵颤抖,“那些人穿着隋军铠甲,但……但他们的武功路数很奇怪,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什么?”
“像是朝廷的影子卫。”
黑袍人转头看向凌风:“你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凌风摇头,“朝廷的影子卫只听命于皇帝。”
黑袍人眼神闪烁:“杨广派人监视你?”
“不。”凌风看着火光,火舌舔舐着帐篷,“他派人来杀我。”
话音未落,数十道黑影从暗处冲出,直扑凌风。
刀光闪烁。
凌风侧身避开,拔出腰间佩剑,剑刃在火光下映出冷光。黑影的招式凌厉,配合默契,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死士。
“影子卫!”黑袍人吼道,“撤!”
但已经晚了。更多的黑影涌来,将两人包围。刀光剑影中,凌风挥剑格挡,剑刃撞击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他注意到,这些人的眼中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。
“他们不是来杀你的。”黑袍人突然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们是来抓你的。”
“抓我?”
“对。”黑袍人指了指远处,“看那边。”
凌风抬头,看到营地外停着一辆马车。马车旁站着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。
杨广。
“他亲自来了。”黑袍人声音嘶哑,“凌风,你是个麻烦。”
凌风咬牙:“我该怎么办?”
“击败我。”黑袍人低声说,眼神锐利,“然后去见他。记住,别相信任何人的话。”
说完,黑袍人突然出手,一掌拍向凌风胸口。
凌风避闪不及,被打飞出去,后背撞在帐篷柱子上,喉咙一甜。
“凌风,没想到你如此不堪一击。”黑袍人大声说,声音传遍营地,“来人,将他绑了,送给陛下。”
黑影们一拥而上,将凌风按住,绳索勒进皮肉。
黑袍人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:“玉玺碎片在你怀里,别让杨广知道。”
凌风一愣,下意识摸了摸胸口。
里面确实有一块碎片,是他在牢中发现的,冰凉刺骨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黑袍人轻声说,疤痕在火光下扭曲,“你和我一样,都是被遗弃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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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广的马车内。
凌风被五花大绑,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木板上生疼。杨广坐在对面,手里把玩着玉玺碎片,碎片在烛光下泛着血色。
“凌风,你可知罪?”
“臣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杨广冷笑,“你推行考核制,激化士族矛盾;你调粮灵州,却让粮草被烧;你锦衣卫百户周明,暗中勾连叛军……”
“陛下有何证据?”
“证据?”杨广扔出一堆书信,纸张散落一地,“这些是周明与张文远的往来书信,上面有你的印章。”
凌风看着书信,瞳孔骤缩。
这些信是真的。但印章……
“臣的印章早在一个月前失窃。”
“失窃?”杨广站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桌面,“凌风,你以为朕会信你?”
“陛下若不信,可以查证。”
“查证?”杨广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。明日午时,朕会在朝堂上宣布你的罪行。”
凌风抬头:“陛下,灵州叛乱未平,边关岌岌可危。现在杀我,只会让叛军得利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臣不敢。”
杨广盯着他,沉默良久,马车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。
突然,他笑了:“凌风,你是个聪明人。可惜,聪明人往往活不长。”
他转身,掀开车帘:“来人,将他押回大牢!”
凌风被拖出马车,看到外面站满了士兵,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些人的眼神冰冷,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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牢房内。
凌风靠在墙角,手中捏着那块玉玺碎片。碎片冰凉,却隐隐传来灼热感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跳动。他突然想起黑袍人的话:别相信任何人的话。
脚步声响起。
一个人影站在牢门外,是周泰。
“大人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锦衣卫密报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嘴唇几乎不动,“灵州城外,叛军首领不是张文远。”
“那是什么人?”
“是……是未来凌风。”
凌风一震,手中的碎片差点滑落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未来凌风。”周泰声音颤抖,像被风吹动的树叶,“他回来了,带着更强的力量。他说,要亲手终结这一切。”
凌风看着手中的玉玺碎片,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碎片上,浮现出血红的字迹,像用血写成的:
“盛世需血祭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周泰:“你也是来杀我的?”
周泰沉默,拔出腰间的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对不起了,大人。”他轻声说,“这是命令。”
凌风握紧碎片,站起身,碎片边缘割破手掌,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“那就来吧。”
他笑了,笑容里带着疯狂,血滴在地上,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“让我看看,这场闹剧,到底谁才是导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