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尚书,户部去年漕粮损耗六成,你敢说这是天灾?”凌风将账册拍在御阶前,纸张翻飞,露出密密麻麻的红字批注,“按你呈报的损耗率,黄河沿岸三州百姓该饿死两轮了。”
崔敬脸色铁青,袖中拳头攥得咯吱作响。殿内文武百官屏息,目光在凌风与户部尚书之间来回跳动。阳光从殿顶漏下,照亮凌风额角的汗珠——他连夜查账,眼底布满血丝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放肆!”崔敬跨前一步,朝冠上的玉珠颤动,“凌风,你不过一介侍卫,仗着圣上恩宠,竟敢污蔑朝廷重臣?这账册经三司复核,你区区数日便能查出纰漏,莫不是捏造证据?”
“捏造?”凌风冷笑,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,展开后赫然是户部三年来的漕运路线图,“王铮工部图纸上标了所有仓廪位置,我按实际运力推算,每批粮草至少有三成被调包。崔尚书,你府上那株南海珊瑚树,怕是漕粮换来的吧?”
殿内哗然。几个老臣交头接耳,目光在崔敬身上逡巡。坐在龙椅上的杨广眯起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凌风!”崔敬怒吼,脸色涨红,“你血口喷人!那珊瑚是陛下赏赐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开口,声音不高,却瞬间压住所有嘈杂。他缓缓起身,龙袍拖曳在地,“崔敬,你且退下。凌风,你继续说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殿内。他看见裴矩立在御史台列中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;看见王肃躲在角落,额头冷汗涔涔;看见周泰站在殿外,冲他微微点头。
“陛下,臣以统计法重审户部账目,发现三年来漕粮空耗七成,其中四成流入私库,三成不知所踪。”凌风指着帛书上的数据,“按各州府上报的灾情,若粮草当真损耗至此,百姓早该饿殍遍野。但臣派人暗访,河北、河南两地道旁并无饿死之人,反而粮市价格平稳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:“这说明,粮食根本没运出去,全被贪墨了!”
“荒唐!”王肃终于忍不住,从队列中冲出,“凌风,你一个武夫,懂什么账目?那些数据是户部十年积累,你若真有本事,为何不早查出来?”
“因为他查不出来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所有人转头,只见裴矩拄着拐杖缓步走入。他白发如雪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。身后跟着十几名世族官员,个个面色凝重。
“陛下,”裴矩朝杨广行礼,声音沙哑,“老臣听闻凌侍卫以妖术查账,心中甚为不安。这统计法,非我华夏之术,乃是西域邪教传入,专蛊惑人心。若任其横行,朝廷礼法何在?社稷根基何在?”
“妖术?”凌风笑了,“裴大人,你说我这是妖术?那我问你——你家粮仓去年收了多少粮食,今年又收了多少?你府上僮仆几何,月俸几何?你若能答出来,我便承认这是妖术。”
裴矩面色不变,只是慢慢抬起拐杖,重重敲在地上:“凌风,你不要太猖狂。老夫为官四十载,什么风浪没见过?你这所谓统计法,不过是将数据拼凑成你想要的样子。若真以此治国,必生大乱!”
“那裴大人可有更好的法子?”凌风逼近一步,“你掌御史台十年,弹劾过多少贪官?查过多少账目?若真有成效,何至于今日户部烂到骨子里?”
裴矩眼中寒光一闪,拐杖再次敲地:“老夫自然有法子。按《周礼》,吏治考核当以乡举里选为准,而非你这套妖术。陛下,老臣恳请——废除统计法,严惩凌风!”
“附议!”王肃立刻跪倒。
“附议!”崔敬也跪下。
殿内瞬间跪倒一片,足有三十余名官员。凌风冷眼扫过,心里暗骂:这些老狐狸,早就算计好了。他们知道杨广最忌惮礼法动摇,便拿这顶大帽子压人。
杨广站在高处,眼神阴晴不定。他看看跪倒的臣子,又看看凌风,手指在扶手上敲得更急。殿内气氛凝固,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。
“陛下,”凌风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震得所有人一颤,“若臣的统计法是妖术,那臣请陛下看看这东西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卷羊皮纸,展开后赫然是王铮的图纸。密密麻麻的线条中,有一处标记格外醒目——那是一个简化的坐标,指向长安城西北方位。
“王铮给突厥的图纸上,藏着这个坐标。臣派人查过,那里是前朝皇陵,但陵寝深处,有一间密室。”凌风盯着杨广的眼睛,“密室里,有简体字写的信,还有一张突厥地图。”
“简体字?”杨广眉头皱起。
“对,简体字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那是大唐……不,是我华夏千年后才通用的字体。陛下,你说这世上,为何有人能预知未来?”
殿内死寂。
裴矩脸色骤变,拐杖差点脱手。崔敬和王肃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恐惧。只有那些世族官员,还强撑着镇定。
“凌风,你休要危言耸听!”裴矩厉声道,“简体字?那定是西域文字,你不过是在编故事!”
“是不是故事,陛下派人一查便知。”凌风转身,目光扫过所有人,“但臣要提醒诸位——那个坐标,指向突厥大营。若突厥人拿到图纸,按图索骥,找到那个密室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话音刚落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禁军侍卫跑入,跪倒禀报:“陛下,突厥使节阿史那咄苾求见!”
杨广眼神一凝:“宣。”
阿史那咄苾大步走入,身上铠甲铮亮,腰间弯刀晃人眼。他朝杨广行礼,嘴角却带着一丝戏谑的笑:“陛下,臣奉可汗之命,献上一物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血书,展开后赫然是简体字写的突厥文字。阿史那咄苾念道:“大唐……不,隋朝内乱,军师乃我突厥盟友。若陛下许之,可汗愿出兵相助,共灭隋朝。”
血书上,有个落款——新朝军师。
殿内炸了。
杨广霍然起身,龙袍抖动:“阿史那咄苾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陛下不明白?”阿史那咄苾笑着,目光扫过凌风,“这位军师,与我突厥合作十年。他精通天文地理,擅用妖术,若非他相助,可汗如何能屡次击败隋军?今日,他托臣带话——若陛下执意重用凌风,突厥大军不日南下,与军师里应外合,取你江山!”
“放肆!”凌风厉喝,手已按在刀柄上,“阿史那咄苾,你一个使节,敢在御前威胁圣上?”
“威胁?”阿史那咄苾哈哈大笑,“凌侍卫,你太看得起自己了。我突厥十万铁骑,不日抵境。你一个人,能拦得住?”
他转身,朝杨广行最后礼:“陛下,军师说了,三日内,你若废凌风,斩户部贪官,突厥可议和。否则,这血书便是战书!”
说完,他大步离去,铠甲声渐远。
殿内再次陷入死寂。
杨广跌坐回龙椅,脸色惨白。他盯着血书,手指颤抖:“凌风……这军师,到底是谁?”
凌风没有回答。他盯着血书上的简体字,脑海里飞速运转。十年布局、突厥合作、简体字信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人——那个穿越者,那个潜伏在朝堂十年的人。
可那个人,到底是谁?
他看着跪倒的世族官员,看着脸色阴沉的裴矩,看着面色惨白的崔敬和王肃。这些人里,每一个都有嫌疑。但直觉告诉他,真正的敌人,还没现身。
“陛下,”凌风深吸一口气,声音低沉,“臣请旨——彻查军师身份。三日内,必给陛下一个交代。”
“三日?”杨广苦笑,“凌风,你只有三日了。阿史那咄苾的话,你听见了。三日后,突厥大军南下,朕这江山,怕是要易主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凌风斩钉截铁,“臣在,江山便在。”
他转身,大步走出大殿。阳光刺眼,照在他脸上。周泰迎上来,低声道:“大人,北司那边……有消息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赵指挥使派人查了王铮的居所,发现他三年前去过突厥边境,回来后性情大变。另外,那个密室……被人提前炸了,线索断了。”
凌风脚步一顿,目光如刀:“炸了?谁炸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泰摇头,“但密室里的信,被突厥人取走了。阿史那咄苾献给陛下的血书,就是从那里来的。”
凌风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他抬头望向长安城西北方向,那里烟雾缭绕,仿佛有无数阴谋在酝酿。
“回北司。”他沉声道,“我要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裴矩。”凌风眼神冰冷,“这老狐狸,太镇定了。他今天在殿上的表现,像是早有准备。”
周泰倒吸一口凉气:“大人,裴矩是三朝元老,没有证据……”
“那就去找证据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三天,足够翻遍长安城。”
两人翻身上马,朝北司疾驰而去。马蹄声急促,惊起街旁飞鸟。百姓纷纷避让,议论四起。
北司衙门内,赵广早已等候。他面色凝重,递给凌风一卷密信:“大人,这是从裴府截获的。信上说,军师要在三日后动手,逼陛下退位。”
凌风接过信,扫了一眼。字迹工整,正是简体字。落款处,画着一个符号——那是现代数学中的“π”。
“π?”凌风皱眉,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个符号,代表圆周率,是穿越者常用的暗号。难道那个军师,是现代人?
“赵指挥使,这信从何而来?”
“裴府书房的暗格里,被我们的人搜出来的。”赵广压低声音,“裴矩的管家交代,这信是三日前送到的,落款人……是新朝军师。”
凌风盯着信,脑海里飞速运转。三日前,正是他查账的日子。也就是说,军师早已算到他会逼出世族贪墨,提前布局。
“大人,”周泰上前一步,“裴矩既然是军师的人,那今天殿上的对峙,就是早有预谋。他们故意让你揭穿贪墨,然后祭出礼法,逼你退让。若你不退,便让突厥使节献上血书,逼陛下表态。”
“对。”凌风点头,“而且,他们算准了陛下会动摇。毕竟,突厥大军压境,陛下怕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周泰急了,“只剩三天,我们怎么破局?”
凌风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案前,摊开长安城地图。目光扫过每一处街巷,最后定格在皇城东北角——那里是裴府。
“周泰,你带人盯紧裴府,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汇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赵指挥使,你调北司精锐,暗中保护陛下。若有异动,格杀勿论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领命而去。凌风独自站在案前,盯着地图上那个坐标。突然,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军师,你以为你赢了?”他低声道,“但你忘了,我是现代特工。你用的那些手段,我比你更熟悉。”
他伸手,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。那是从皇城到突厥大营的路线,沿途标注了所有驿站和哨所。若军师真要动手,必会从这条路调兵。
“来人!”
一名锦衣卫推门而入:“大人有何吩咐?”
“传令下去,沿这条路线,加强巡逻。但凡发现可疑人员,立即扣押。”
“是。”
锦衣卫匆匆离去。凌风坐回椅子,端起茶杯一饮而尽。茶已凉,苦涩入喉,却让他更加清醒。
三天,够做什么?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穿越以来的点点滴滴。从初入宫闱的惊险,到破获大案的成功,再到今日的绝境。每一次,他都靠现代知识化险为夷。但这一次,敌人也是现代人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喃喃自语,睁开眼时,眼中已无疲惫,只有战意,“那就看看,谁才是真正的穿越者。”
门被推开,周泰冲进来,满脸焦急:“大人,不好了!裴矩刚才入宫,说陛下要召见你。”
“召见我?”凌风皱眉,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周泰喘着粗气,“而且,我的人看见,阿史那咄苾也从东门进了宫。”
凌风霍然起身,心里涌起不祥预感。突厥使节和裴矩同时入宫,这绝不是巧合。军师要动手了。
他翻身上马,朝皇宫疾驰。马蹄声急促,惊起街旁飞鸟。百姓纷纷避让,议论四起。
皇宫门口,禁军统领拦住他:“凌大人,陛下有令,只准你一人入内。”
凌风点头,跳下马,大步走入。穿过重重宫门,他看见杨广站在大殿中央,裴矩和阿史那咄苾分立两侧。
“陛下,”凌风跪倒,“臣来了。”
杨广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:“凌风,朕叫你来,是告诉你一个消息——军师,方才给朕送来一封信。”
他转身,手中攥着一张纸。凌风接过,扫了一眼,瞳孔骤缩。
信上写着——
“陛下,凌风是穿越者。他的奇术,都来自千年之后。你若要保江山,杀了他。否则,我突厥铁骑,必踏破长安。”
落款处,画着那个“π”符号。
凌风抬头,对上杨广冰冷的眼神。他心里一沉——这个多疑的皇帝,动摇了。
“凌风,”杨广缓缓开口,手指摩挲着信纸边缘,“你告诉朕,什么是穿越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