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,无罪!”
凌风跪在丹陛之下,声音沉如铁石,目光直刺龙椅上的帝王。
杨广冷笑一声,手中奏折摔在地上。“无罪?你督建的水利工程,洪水倒灌京城粮仓,三司会审的案子,你说无罪?”
“陛下,图纸被人动过手脚。”凌风抬起头,“臣设计的引水渠是分流暗河,而非引河入城。洪水倒灌的路线,分明是有人故意挖通旧渠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署名。”
凌风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,摊开在冰冷的金砖上。“图纸上的署名是已故工部郎中赵明,但臣查过档案,赵明死于大业五年,距今已有七年。他不可能在七年后画这张图纸。”
朝堂上一片死寂。
王铮站在队列中,面色如常,只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崔敬出列,冷冷开口:“凌侍卫,你这番话倒是有趣。赵明已死,为何他的印章会出现在你的图纸上?是你盗用死人名号,还是有人替你栽赃?”
凌风盯着崔敬。“崔尚书,你这话是说——我故意用死人的印章,给自己留条后路?”
“本官没说,是你自己承认的。”
杨广皱眉,目光在两人间游移。
裴矩这时开口,声如寒冰:“陛下,凌风此言颇有蹊跷。既然图纸被人动过手脚,那设计者必然知晓原图模样。不如让凌风当场画出原图,与这张图纸比对,真假立判。”
杨广点头。“准。”
凌风心中一沉。他知道这是陷阱——无论他画得多准,王铮都能在图纸上再做手脚。但他没有退路。
“臣遵旨。”
太监捧来笔墨,凌风伏地,笔走龙蛇,一盏茶功夫便画出完整的引水渠设计图。
杨广让太监将两幅图纸并列呈上。
“刘侍郎,你来看看。”
工部侍郎刘文走出,仔细比对后,脸色微变。“陛下,两幅图纸几乎一模一样,唯一的区别是——原图上的引水渠,与京城粮仓之间隔了三重闸门,而这张图纸上,闸门被改成了直通管道。”
“哦?”杨广眯起眼,“这么说,是有人在图纸上做了手脚?”
“臣不敢妄断,但确实如此。”
崔敬哼了一声:“刘侍郎,你可要想清楚。凌风不过是个侍卫,哪来的水利造诣?他画的图纸,十有八九是偷来的。至于闸门改动,也许是他自己记错了。”
“崔尚书!”凌风霍然起身,“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偷来的图纸,那我问你——这张图纸上的数字,你认得几个?”
他一指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。“这些是水位高程,这些是流量系数,这些是水力坡降。你崔尚书在户部待了三十年,可曾见过这种标注?”
崔敬面色涨红。“你、你这是强词夺理!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冷冷开口,“凌风,你的本事朕知道。但这事关乎皇城安危,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。传旨——三司会审,限凌风三日内自证清白,否则按谋反罪论处。”
“陛下!”
“退朝。”
杨广拂袖而去,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。
凌风站在原地,拳头攥得嘎吱响。他知道,杨广这是故意给他压力——帝王多疑,从不相信任何人。
王铮从他身边走过,压低声音:“凌侍卫,三日时间,够你死八次了。”
凌风没回头,只是低声道:“王铮,你最好祈祷我查不出真相。否则,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。”
“那我等着。”王铮轻笑一声,消失在殿门口。
凌风回到锦衣卫衙门时,周泰已经等得焦急。
“大人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暗河的水位在下降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但不是普通的下降,而是有人故意在放水。属下让人查过,暗河下游有处暗渠被人挖开,水全部流进了皇陵的地宫。”
凌风瞳孔猛然收缩。“皇陵地宫?杨广的陵寝?”
“没错。”周泰脸色发白,“如果水淹了皇陵,那陛下必定震怒,到时候别说是大人,整个锦衣卫都得陪葬。”
凌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王铮玩的是连环计——先用洪水倒灌粮仓让自己背锅,再挖开水渠淹皇陵,把杨广的怒火引到自己头上。这样无论他怎么辩解,帝王都不会再相信他。
“走,去现场。”
两人带着几名锦衣卫,骑马直奔皇陵。
皇陵地宫入口处,几名禁军已经封锁了现场。禁军副统领刘将军站在水边,面色凝重。
“凌大人,你来了。”刘将军指着水中的暗渠,“这水是从暗河引过来的,流速很快,最多一天一夜,地宫就会被淹没。”
凌风蹲下,用手试了试水温。“水是冷的,说明来自深层地下水。但暗河的水温应该比这高才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凌风站起身,“这水不是暗河的水,而是有人从别处引来的。王铮在暗河上挖了另一条支流,把水引到了这里。”
刘将军皱眉。“凌大人,你怎么肯定是王铮做的?”
“因为能挖通皇陵地宫的人,必须是工部的人。而且是级别极高的人。”凌风盯着刘将军,“王铮是工部员外郎,掌管河渠工程,他有权限调动工匠。”
“可他没有动机。”
“他有。”
凌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刘将军。“这是今早在我的案头发现的。上面写着——‘若想活命,明日午时,来太庙见我。’没有署名,但笔迹是王铮的。”
刘将军接过纸条,脸色微变。“他想做什么?”
“他想让我去赴约。”凌风冷笑,“然后当着我的面,把所有罪证都栽到我头上。这样他就可以全身而退,而我,背锅而死。”
“那你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凌风眼中闪过决绝,“但不是赴死,而是去杀人。”
天色已晚,太庙里冷清得可怕。
凌风独自走进庙门,里面空无一人。他警惕地扫视四周,手指搭在腰间短刃上。
“凌侍卫,你来了。”
王铮从神像后走出,面带微笑。“你果然有胆量,敢一个人来。”
“你约我来做什么?”
“做个交易。”王铮慢悠悠地说道,“你帮我背了这个锅,我保你一条命。如何?”
凌风冷笑。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?”
“因为你没有选择。”王铮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“这是你那张图纸的真正底稿。上面不仅有你的签名,还有你亲手标注的数字。只要我把这张纸送到陛下面前,你必死无疑。”
凌风盯着那张纸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他知道,这才是王铮真正的杀招——那张底稿,才是真正被人动过手脚的图纸。而他之前画的,不过是个赝品。
“所以,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?”
“没错。”王铮收起纸,“从你进入锦衣卫的第一天起,我就知道你是穿越者。所以我在工部布局,暗中挖通暗河,把洪水引向粮仓。然后嫁祸给你,让杨广对你起疑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——”王铮的眼中闪过疯狂,“这个朝代不该存在。杨广是个暴君,隋朝必须灭亡。只有推翻它,才能开创真正的盛世。”
凌风盯着他,许久才开口:“你不是王铮。你到底是谁?”
王铮冷笑,没有回答。
凌风突然意识到什么——王铮说“这个朝代不该存在”,但他是隋朝的官员,怎么会说出这种话?除非……
“你是未来人!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你来自更远的未来,你知道隋朝之后的朝代,所以你想加速它的灭亡!”
王铮脸色微变,随即恢复平静。“聪明。但你猜错了,我不是来自未来,而是来自过去——我是秦朝人。”
凌风猛然愣住。
“秦朝灭亡后,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改变历史。但历史就像一条河,只能顺着流,不能逆着走。所以我等了千年,终于等到杨广这个暴君。”王铮眼中光芒闪烁,“只要隋朝灭亡,天下大乱,我就能重建大秦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王铮淡然一笑,“但你已经没有机会阻止我了。凌风,你是个聪明人,可惜走错了路。这张底稿我会呈给陛下,而你,会以谋反罪被处死。”
他转身欲走。
“王铮。”
凌风叫住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“你以为,我真的会一个人来送死?”
王铮回头,看到凌风嘴角的冷笑,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“周泰!”
门外传来一声响动,紧接着,十几名锦衣卫冲入太庙,将王铮团团围住。
王铮脸色大变。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约我来是为了什么?”凌风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,“我来之前,已经在锦衣卫衙门布置好了人手。你只要敢拿出那张底稿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王铮咬牙,突然抽出短刃,朝凌风刺去。
凌风侧身闪开,一掌拍在王铮手腕上,短刃掉落在地。紧接着,他顺势反制,将王铮按在地上。
“拿下。”
锦衣卫一拥而上,将王铮捆得结结实实。
凌风捡起那张底稿,仔细端详。他突然发现,底稿的角落里,刻着一行极小的小字——“大业十年,三月十五。”
那是未来的日期。
凌风心中一震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这张底稿,是王铮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画的。也就是说,王铮不仅能穿越空间,还能穿越时间。
他抬头看向王铮,后者正对他冷笑。
“凌风,你抓了我也没用。”王铮低声道,“因为真正要灭隋的人,不止我一个。这张底稿上的日期,就是他们动手的日子。到时候,整个长安城都会变成废墟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王铮的笑容变得诡异,“这世上,还有另一个穿越者。而他的目标,是让隋朝彻底消失。你拦得住一个,却拦不住所有人。”
凌风攥紧底稿,心中涌起彻骨的寒意。他低头再看那行小字,指尖微微颤抖——笔迹不是王铮的,墨色也新得刺眼。这行字,是在他踏入太庙前,刚刚刻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