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风一脚踹开裴府侧门。
木屑飞溅,门板轰然倒地。两个家丁冲上来,他反手两掌劈在颈侧,两人软倒在地。
“锦衣卫办案,拦者同罪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庭院里十几个家丁齐齐后退半步。周泰带人紧随其后,腰刀出鞘三寸,寒光映在青石板上。
裴府正厅大门紧闭,里面隐约传来丝竹之声。
凌风冷笑。午时三刻,朝会刚散,这位御史大夫就回府听曲了?消息倒灵通。
“凌大人。”管家从月门后闪出,脸上堆着笑,“我家老爷正在会客,您这是——”
“让开。”
“凌大人,这可是御史大夫府邸,您没有圣旨擅闯——”
凌风抬手,一块金牌砸在管家胸口。金牌上刻着“如朕亲临”四个字,在阳光下烫得刺眼。
管家的笑僵在脸上。
“陛下的金牌,够不够?”凌风从他身边走过,脚步不停,“令牌线索指向裴府地牢,本官怀疑府中窝藏要犯。查完就走,不耽误裴大人听曲。”
他推开正厅大门。
里面只有两个乐师在弹琵琶。裴矩端坐主位,手里端着茶盏,神态悠然。
“凌大人好大的官威。”裴矩放下茶盏,“本官府邸,你说闯就闯?”
“令牌自燃现字,指向贵府地牢。”凌风走到他面前,“裴大人,是您亲自带路,还是本官一间间搜?”
裴矩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“凌大人果然雷厉风行。”他起身,袖袍一甩,“请吧,本官倒要看看,地牢里能搜出什么。”
地牢入口在花园假山后。
青藤掩映,一道铁门锈迹斑斑。周泰用刀背敲了敲,铁门上落下几片铁锈,露出下面崭新的锁具。
“新换的锁。”周泰低声说。
凌风点头。锦衣卫里专配的开锁匠上前,铜丝探进锁孔,三息后咔嚓一声,铁门开了。
霉味扑面而来。
地道狭窄,仅容两人并行。墙壁上渗着水珠,脚下的石阶滑腻腻的。走了二十几步,前方豁然开朗,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。
石室不大,中央摆着一张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个襁褓。
婴儿闭着眼,脸色发青,嘴唇微微发紫。旁边压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五个字——“凌风亲启”。
凌风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,伸手探婴儿鼻息。还有气,但极微弱,像是被喂了什么药。
周泰拿起信,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着八个字:
“隋亡,始于今日。”
字迹潦草,却透着一股力道。墨迹未干,显然刚写不久。
凌风把婴儿抱起来,裹紧襁褓。婴儿身体冰凉,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肉。
“找大夫,快!”
他抱着婴儿冲出地牢,阳光刺得眼睛生疼。裴矩站在假山旁,看着他从地牢里抱出婴儿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凌大人,这婴儿是谁家的?”裴矩问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。
凌风盯着他。
“裴大人,地牢在你府里,婴儿在你地牢里,你问我这是谁家的?”
“本官不知。”裴矩摊开手,“这地牢是本官祖父建的,几十年来从未用过。本官也不知有人在里面藏了东西。”
“从未用过?”凌风冷笑,“锁是新的,石桌是新的,连地上的脚印都是新的。裴大人,你当本官是瞎子?”
裴矩摇头。
“凌大人,你若非要栽赃,本官也无话可说。但你要明白,本官乃御史大夫,三品大员,不是你能随意攀咬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况且,陛下最恨诬陷忠良。”
凌风没再说话。
他把婴儿交给周泰,转身走出裴府。
身后,裴矩的声音传来:“凌大人,地牢的事,本官会如实禀报陛下。望你好自为之。”
回到锦衣卫衙门,大夫已经候着了。
凌风把婴儿放在床上,大夫上前把脉,面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怎样?”凌风问。
大夫松开手,叹气:“殿下,这婴儿被喂了断肠草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断肠草,剧毒,服下后一个时辰内必死。无药可解。
“什么时候服下的?”
“约莫半个时辰前。”大夫摇头,“现在只能用人参吊着,撑不了多久。”
凌风握紧拳头。
半个时辰前,正是他带人闯进裴府的时候。对方算准了他会找到地牢,算准了他会发现婴儿,故意在他面前留下线索,让他看到婴儿中毒的模样。
这是挑衅。
赤裸裸的挑衅。
“想办法。”凌风说,“要什么都行,给我撑住。”
大夫点头,转身去煎药。
周泰站在门口,脸色难看:“大人,裴矩那边肯定已经派人进宫禀报了。等陛下的旨意下来,我们就被动了。”
凌风没说话。
他在房间里踱步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令牌自燃现字,指向裴府地牢。
婴儿被藏在裴府地牢,被喂了断肠草。
信上写着“隋亡,始于今日”。
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。
从令牌内鬼,到禁地密道,到婴儿被劫,再到裴府地牢——每一步都被人算死了。
对方知道他会查,知道他会找到婴儿,甚至算准了他会在哪个时辰闯进裴府。
他能想到的,对方都能想到。
他的每一步,都在对方的棋局里。
这种感觉让他浑身发冷。
他在现代特工训练中学过反侦察、反追踪、反设局,但这群古人,却用最原始的手段把他逼到了墙角。
因为规则不在他这边。
对方用的是祖制,是权力,是人情世故。
而他用的,是逻辑,是证据,是现代思维。
在古代的权力场上,逻辑和证据不值一提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。
赵广冲进院子,脸色苍白:“大人,宫里的旨意到了。陛下召您即刻入宫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。
该来的,总得来。
皇宫,紫宸殿。
杨广坐在龙椅上,面色阴沉。
大殿里站着十几位大臣,裴矩站在最前面,神态从容。崔敬站在他旁边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凌风跪下行礼。
“平身。”杨广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凌风,朕问你,令牌自燃一事,查得如何?”
“臣已查明,”凌风说,“令牌内鬼是兵部右侍郎张谦,他已畏罪自杀。令牌指向裴大人府邸地牢,臣今日午时带人搜查,在地牢中发现一名中毒婴儿。”
“中毒婴儿?”杨广皱眉。
“正是。”凌风看向裴矩,“裴大人说地牢几十年未用,但地牢门锁是新的,石桌是新的,婴儿刚被喂下断肠草,一切都像是刚布置好的。”
裴矩摇头叹息:“陛下,臣确实不知。地牢之事,恐怕是有人栽赃陷害。”
“栽赃?”凌风冷笑,“谁会栽赃你?谁会把你府邸的地牢布置成那样?谁会冒那么大风险,把一个婴儿送进你府里?”
“凌大人,”裴矩看向他,语气平静,“你这话说得不对。本官是御史大夫,掌弹劾百官之权,得罪的人多了。有人栽赃本官,有什么奇怪的?”
“至于婴儿,”他顿了顿,“本官怀疑,这是有人故意放在地牢里,引诱凌大人前去搜查。等凌大人破了案,本官就坐实了窝藏之罪。”
“好算计啊。”崔敬在旁边插话,“既能让凌大人立功,又能借凌大人之手除掉裴大人。一石二鸟,高!”
凌风看向崔敬。
这老狐狸,表面上是在帮裴矩说话,实际上是在把水搅浑。
“陛下,”他转向杨广,“臣请旨彻查裴府。地牢里的石桌上有新凿的痕迹,婴儿襁褓上的针脚是宫中内造,这些线索都能追查。”
“查?”崔敬笑了,“凌大人,你知道裴大人的府邸有多大吗?光院子就有七进,房屋二百余间。你要一间间查,查到什么时候?”
“还有,”他补充道,“裴大人是三品大员,没有圣旨,谁敢查他的府邸?凌大人今天闯府搜查,已经是僭越了。”
杨广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看着凌风,又看看裴矩,最后开口:“凌风,朕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查清令牌内鬼和婴儿的事。查不清,革职查办。”
“陛下!”凌风急道,“三天太短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摆手,“朕意已决,退下吧。”
凌风走出紫宸殿时,裴矩也出来了。
两人擦肩而过时,裴矩低声说了一句:“凌大人,三天时间,够你查什么?”
凌风没理他。
回到锦衣卫衙门,周泰迎上来:“大人,大夫说婴儿快撑不住了。”
凌风冲进偏房。
婴儿躺在床上,脸色已经发紫,呼吸微弱得像一根丝线。大夫在旁边煎药,药香弥漫在房间里。
“人参汤灌下去了吗?”凌风问。
“灌了,”大夫摇头,“没用。断肠草的毒性太烈,人参只能吊着最后一口气。”
凌风看着婴儿。
才两个月大的孩子,被人喂下毒药,扔在地牢里当饵。
对方太狠了。
“想办法,”他说,“不管用什么办法,给我撑住。”
大夫点头,继续煎药。
凌风走出偏房,站在院子里。
天已经黑了,星星挂在天上,冷得像冰。
三天时间。
三天之内,他必须查清令牌内鬼和婴儿的事。
但令牌内鬼已经死了,张谦畏罪自杀,线索断了。
婴儿被喂了毒药,不知来历,连是谁家的孩子都不知道。
三天,根本不可能。
除非……
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。
婴儿襁褓上的针脚是宫中内造。
也就是说,婴儿是从宫里出来的。
宫里最近有没有失踪的婴儿?
他猛地转身:“周泰,去查近三个月宫中所有怀孕的宫女和妃嫔。尤其是那些孩子出生后突然夭折的。”
周泰一愣:“大人,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婴儿可能出自宫中。”凌风说,“把名单列出来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周泰领命而去。
凌风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——
如果婴儿是宫中所出,那幕后黑手一定跟后宫有关。
后宫,是裴矩的手伸不到的地方。
但令牌自燃现字,又指向裴府地牢。
这两者之间,一定有什么联系。
他闭上眼,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令牌内鬼 → 张谦畏罪自杀 → 令牌自燃现字“隋亡” → 指向禁地密道 → 密道中发现婴儿 → 婴儿被劫 → 令牌再次自燃现字,指向裴府地牢 → 地牢中发现中毒婴儿
这些事件看似连贯,却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每一步,都有人提前布置好。
就像有人在下一盘棋,每一步都算好了他的反应。
他想到一个人。
“未来”。
那个自称来自平行世界的凌风。
只有他,才了解自己的思维模式,才能提前布置好一切。
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为什么要阻止隋朝覆灭的人,反而是另一个自己?
凌风睁开眼。
他必须找到“未来”。
只有找到他,才能解开所有谜团。
但“未来”在哪?
他朝偏房走去。
婴儿的气息越来越弱,大夫在旁边守着,一脸无奈。
凌风走到床边,看着婴儿。
忽然,婴儿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很亮,像两颗黑曜石。
凌风愣住了。
婴儿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然后,婴儿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不像婴儿,更像一个老人。
“凌风,你终于来了。”
凌风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?”
婴儿笑了,笑声刺耳。
“我是‘未来’送给你的礼物。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——”
“隋亡,始于今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