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凌风,你私改科举录取制,寒门子弟占六成,世家子弟尽数落榜!这是要断我大隋根基!”
崔敬拍案而起,手指几乎戳到凌风鼻尖。
朝堂上百官哗然,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人淹死。
凌风站在殿中,面色如常。他手里攥着那份录取名单——甲等第十名赵明义,洛阳寒门出身,答卷字迹工整,策论条理清晰。而崔敬的次子崔浩,连基础算术都错了一半。
“崔尚书说得对。”凌风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所有嘈杂,“寒门子弟占六成,世家子弟只占四成。但你可知道,这次考试报名者中,寒门占了七成?”
他扬了扬手中的名单:“按比例算,世家子弟录取率反而高于寒门。崔尚书,你儿子落榜,是因为他连《九章算术》的加减法都算不对。”
“你——”崔敬脸色铁青。
“够了。”
龙椅上传来慵懒的声音。杨广半倚在靠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目光在凌风和百官之间游离。
“凌侍卫,科举改制是你提议的,朕准了。但如今闹成这样,总得给个交代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看一场戏。
凌风心里一沉。
杨广的态度不对劲。往常这种局面,他要么直接拍板,要么借机打压世家。今天却像隔岸观火,等着看自己出丑。
“陛下,”凌风躬身,“科举改制乃国策,录取名单已公示三日,无人提出异议。今日朝堂上弹劾,不过是有人输了不服气。”
“不服气?”崔敬冷笑,“你可知道,落榜的世家子弟已经在宫门外聚了上千人?他们扬言要烧了你的锦衣卫衙门!”
“那就让他们烧。”
凌风冷冷道:“科举凭的是真才实学,不是家世背景。谁若不服,可以重考。但若敢聚众闹事,锦衣卫的监牢还空着不少。”
“你敢!”
崔敬身后,崔浩猛地拔出腰间佩剑。
殿中侍卫立刻上前,却被杨广抬手拦住。
“凌侍卫,你怎么看?”杨广眯起眼睛。
凌风盯着崔浩手中的剑,忽然笑了。
“崔公子,你这把剑是御赐的吧?按大隋律,带剑上殿形同谋反,你父亲是尚书,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。”
崔浩脸色一变。
崔敬连忙呵斥:“畜生,收起剑!”
崔浩咬牙切齿地收剑入鞘,眼神却像要把凌风生吞活剥。
杨广轻轻鼓掌:“好,凌侍卫好口才。不过,科举的事暂且放一放。朕听说,你最近在查突厥细作的事?”
凌风心头一凛。
这话从杨广嘴里说出来,味道就变了。
“回陛下,确有此事。突厥细作混入考场,已被臣抓获。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细作招供,朝中有人与突厥勾结。”
朝堂上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都在看凌风,又偷偷瞄向崔敬。
崔敬面不改色,只是微微眯了眯眼。
“凌侍卫,”杨广的语气忽然冷下来,“你说朝中有人勾结突厥,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
凌风从怀中取出一份供词:“这是突厥可汗特使阿史那骨咄的亲笔供状,上面写明了与何人往来、何时传递消息。”
“呈上来。”
太监接过供状,递到杨广面前。
杨广看都没看,直接扔在地上。
“凌风,你可知罪?”
凌风一愣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你私设锦衣卫,擅用刑讯,逼供突厥特使,还伪造供状诬陷朝臣。朕念你往日功劳,本不想追究。但你今日竟敢在朝堂上公然构陷朝廷命官,该当何罪?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凌风看着杨广,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杨广不信他,而是杨广不能信他。
科举改制已经动了世家的根基,如果再查出朝中有人勾结突厥,这朝堂就得彻底翻个底朝天。杨广不是不想抓内鬼,而是怕抓了内鬼之后,自己压不住局面。
“陛下,”凌风深吸一口气,“臣所言句句属实,若有半句虚言,甘受极刑。”
“好,那你说说,是谁?”
“礼部侍郎,王世充。”
轰——
朝堂上炸开了锅。
“凌侍卫,”王世充从人群中走出来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“你这可是血口喷人。本官与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要诬陷我?”
“王侍郎,”凌风冷冷道,“突厥特使阿史那骨咄的供状上,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。你府上的管家,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出城,与突厥密使接头。此事,锦衣卫已经查实。”
“查实?”王世充笑了笑,“那凌侍卫可知道,阿史那骨咄已经被你折磨得不成人形,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你逼出来的。这样的供状,也能算证据?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!”
杨广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凌风,你私设刑堂,逼供突厥特使,构陷朝廷命官,罪不可赦。来人,革去凌风锦衣卫指挥使之职,押入天牢,听候发落!”
“陛下——”
凌风还想说什么,却被御林军副统领李元吉一把按住。
李元吉的手劲极大,凌风挣了两下,竟没挣开。
“凌侍卫,请吧。”
李元吉面无表情,押着凌风往外走。
经过王世充身边时,凌风忽然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:
“凌侍卫,你妹妹在我手里。”
凌风猛地回头,却见王世充已经转身,朝杨广躬身行礼。
“陛下英明。”
天牢里阴暗潮湿,老鼠在角落里窜来窜去。
凌风靠在墙上,脑子飞速转动。
杨广的态度太反常了。即便他要保世家,也不至于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。除非……除非杨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。
“未来者”。
这两个字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王世充那句“你妹妹在我手里”更让他坐立不安。凌月已经被救出来了,怎么又会落在王世充手里?除非——除非凌月从来就没有真正脱离过王世充的控制。
“凌侍卫。”
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凌风抬头,看见王世充站在铁栏外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这是有人托我交给你的。”
王世充把信递进来,脸上依旧挂着笑容。
凌风接过信,打开一看,脸色顿时变了。
信上只有八个字:
“弑君或亡,三日内决。”
落款是“未来者”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凌风盯着王世充。
“我也不知道,”王世充耸耸肩,“不过送信的人说了,如果你三日内不做决定,就不只是你妹妹的命了。”
“是谁送的信?”
“一个黑衣人,蒙面,看不清脸。不过他身上有股味道——很浓的羊肉味。”
凌风心头一震。
羊肉味,这是突厥人的特征。
难道——那个所谓的“未来者”,是突厥人?
“王侍郎,”凌风冷冷道,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“凌侍卫,你误会了。”王世充笑着摇头,“我不过是个传话的。真正想怎样,是那个‘未来者’说了算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他?”
“因为,”王世充凑近铁栏,压低声音,“我也想看看,一个‘未来者’能在这大隋翻起多大的风浪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凌风握着那封信,手在发抖。
不是怕,而是怒。
他忽然想起铜镜上的字:“救世需弑君”。
难道——真的要走到那一步?
可杨广虽然昏庸,却是大隋的皇帝。如果杀了他,天下必定大乱。到时候,别说阻止隋朝覆灭,连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个问题。
“凌侍卫。”
牢门外又传来声音。
这次是周泰。
“周泰?你怎么来了?”
“属下买通了狱卒,”周泰压低声音,“凌侍卫,外面已经乱套了。落榜的世家子弟在宫门外聚了三千人,崔敬趁机煽动民怨,说科举改制是妖术,要烧了锦衣卫衙门。”
“杨广呢?”
“陛下已经下令,锦衣卫就地解散,所有卷宗全部封存。”
凌风闭上眼睛。
这一步棋,他算错了。
他以为杨广会支持他,至少会给他时间证明。却没想到,杨广为了稳住世家,连自己的亲信都卖得这么干脆。
“周泰,我妹妹呢?”
“凌月姑娘……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今早属下派人去保护她,却发现她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在,人却不见了。床上有张纸条,写着‘未来者留’。”
凌风的心沉到谷底。
凌月还是落在王世充手里了。不,是落在那个“未来者”手里了。
“周泰,你回去,把锦衣卫的弟兄们召集起来,等我出去。”
“凌侍卫,你现在——”
“没事,我自有办法。”
周泰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凌风靠在墙上,盯着手中的信。
“弑君或亡,三日内决。”
他忽然想起铜镜上那行字:“隋亡前夜,你即死因。”
难道——自己的死因,就是杀了杨广?
可如果不杀杨广,隋朝还是会亡,自己也活不了。
这根本就是个死局。
“凌侍卫,有人探监。”
狱卒的声音打断了凌风的思绪。
他抬头,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人站在牢门外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不认识我,但我认识你。”
那人掀开斗篷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
“我叫赵明义,甲等第十名。凌侍卫,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“救我?”凌风冷笑,“你怎么救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赵明义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,“凌侍卫,你看这个。”
凌风接过铜镜,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正是凌月递给他的那面铜镜,背面刻着的那行字还在。
“未来者”。
“这面镜子怎么在你手上?”
“是凌月姑娘托我交给你的。”赵明义压低声音,“她说,这面镜子能让你看见未来。”
凌风盯着铜镜,忽然觉得镜面泛起一层血光。
他看见——
杨广站在龙椅上,胸口插着一把剑。
剑柄上,刻着一个“凌”字。
然后,画面一转。
他看见自己跪在刑场上,刽子手的刀高高举起。
刀落下时,他看见王世充站在人群中,笑得像个菩萨。
“凌侍卫,你看见了什么?”
赵明义的声音把凌风拉回现实。
他深吸一口气:“没什么。”
“凌侍卫,我知道你不信我,但时间不多了。”赵明义压低声音,“那个‘未来者’说了,如果你三日内不做决定,他会先杀凌月,再杀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“因为,”赵明义顿了顿,“我就是‘未来者’派来的。”
凌风猛地站起身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激动,”赵明义举起双手,“我虽然是他派来的,但我不是他的手下。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?”
“对。那个‘未来者’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他来自未来。他的目的,就是让隋朝提前灭亡,好让某个人登上皇位。”
“某个人?”
“对,”赵明义压低声音,“那个人,就是王世充。”
凌风愣住了。
王世充——他不是被突厥收买的吗?怎么又成了“未来者”的目标?
“凌侍卫,”赵明义继续说,“那个‘未来者’知道你是穿越者,也知道你的目的。所以他才设了这个局,逼你弑君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只要你杀了杨广,大隋必乱。到时候,王世充就能趁机夺权。而你,就会成为千古罪人。”
凌风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原来,这一切都是一盘大棋。
自己以为是在救隋,却没想到,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。
“赵明义,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因为,”赵明义苦笑,“我也是穿越者。”
凌风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——你也是?”
“对,”赵明义点点头,“我比你早来了三年。三年的经历让我明白,我们这些穿越者,在大隋面前,不过是一群小丑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那个‘未来者’?”
“因为,”赵明义压低声音,“那个‘未来者’,就是我自己。”
凌风愣了足足十秒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三年前,我穿越到大隋,一开始也和你想的一样,要阻止隋朝覆灭。可我失败了。”
赵明义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“我失败得很彻底。我建立的势力被摧毁,我信任的人被杀害,我自己也被追杀。最后,我逃到一个荒山上,本想自杀,却被一个黑衣人救了。”
“那个黑衣人——”
“对,就是‘未来者’。”赵明义苦笑,“他告诉我,我们都是穿越者,都是失败者。唯一的区别,是时间。他比我更早穿越,也比我失败得更彻底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逼我弑君?”
“因为,”赵明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他觉得,只有让大隋彻底灭亡,才能重建一个新的秩序。”
“可那要死多少人?”
“他不关心。”
凌风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铜镜上的血光,想起杨广胸口那把剑,想起自己跪在刑场上的画面。
“赵明义,我该怎么做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明义摇摇头,“我只是来告诉你真相。怎么选择,在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——”
“凌侍卫,”赵明义回头,“记住,你只有三天时间。”
他消失在黑暗中。
凌风握着铜镜,盯着那行字。
“救世需弑君”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笑话。
穿越千年,本想拯救一个朝代,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的棋子。
而现在,这盘棋已经到了终局。
三天。
三天之后,要么弑君,要么亡国。
凌风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凌月的笑脸,浮现出杨广的冷漠,浮现出王世充的假笑。
他忽然睁开眼。
“好,既然你们逼我,那我就做给你们看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牢门前,一拳砸在铁栏上。
“来人!”
狱卒跑过来:“凌侍卫,怎么了?”
“告诉王世充,我答应他。”
“答应什么?”
“弑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