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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雀春深 · 第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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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封密信

4635 字 第 5 章
驿马嘶鸣声撕破洛阳清晨的宁静,沈墨猛地掀开窗棂。三名浑身尘土的斥候从马背上滚落,怀中紧紧护着插有火漆的竹筒。 又来了。 这已经是三日内的第五封急报。 他放下茶盏,指尖轻轻摩挲杯沿。正始十年,鲜卑人确实有过一次大规模南下试探,但真正的大举入侵要等到八年后。这段历史他翻来覆去研究了整整三年硕士论文,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时间轴。 可问题是,他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。 “沈参军,大将军召您议事。”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。 沈墨整了整衣冠,推门而出。 将军府议事厅里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司马师端坐主位,面容沉静如深潭。左右坐着钟毓、何曾、张珪等一干文臣武将,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军报抄本。沈墨躬身行礼,在最末的位置落座。 “鲜卑檀石槐部,集结骑兵三万于雁门关外。”司马师手指轻叩案几,“诸位以为,是战是和?” “大将军,鲜卑人秋高马肥,此时南下无非是劫掠,不足为惧。”虬髯武将声如洪钟,“末将愿率五千精骑,将他们打回草原!” “不可。”钟毓摇头,“三万骑兵,非寻常劫掠。况且檀石槐新立可汗,正需一场胜仗巩固地位。贸然出击,恐中圈套。” “那就任他们在关外劫掠百姓?”虬髯武将拍案而起。 “张将军稍安勿躁。”何曾慢悠悠放下茶杯,“鲜卑人虽有野心,但内部尚未统一。檀石槐此举,更像是试探我大魏虚实。” 沈墨安静听着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。争论正酣时,司马师突然转向他:“沈参军,你既是从北边来的,可知鲜卑虚实?” 满堂目光骤然聚焦。 沈墨心中一凛。这是试探——司马师在看他与曹魏旧部的关系,是否延伸到边境势力。 “回大将军,”他起身拱手,“下官曾在并州任过数月小吏,对胡人略知一二。” “说。” “鲜卑檀石槐确实新立不久,但其父轲比能死于内乱,檀石槐便是踩着叔父的血登上汗位的。”沈墨顿了顿,“此人能征善战,却非莽夫。三万骑兵,看似来势汹汹,实则雷声大雨点小。” “哦?”司马师眼睛微眯,“何以见得?” “七月集结,八月南下,九月就要退兵。”沈墨一字一句,“因为鲜卑人的战马,全靠秋季草场养膘。一旦拖入十月,草原降雪,战马无草可食,大军不战自溃。檀石槐若真想打,不会选在秋初。”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钟毓抚掌而笑:“沈参军果然见多识广。这等细节,怕是连边关守将都未必清楚。” “确实有些道理。”张珪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,“只是不知沈参军这些见识,是在并州学的,还是从别处听来的?” 沈墨面不改色:“张令史若不信,不妨派人去查。下官在并州时的言行,皆有案可查。” “好了。”司马师抬手止住争论,“沈参军的分析,诸位以为如何?” 众人面面相觑。最终还是何曾开口:“若真如沈参军所言,鲜卑人九月必退,那我军只需固守关隘,以逸待劳即可。” “固守?”虬髯武将冷哼,“三万骑兵在关外烧杀抢掠,我大魏颜面何存?” “颜面重要,还是将士性命重要?”钟毓反问。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,沈墨突然开口:“诸位,下官还有一言。” “说。” “鲜卑人集结于雁门关,但真正的威胁,未必在雁门。” 司马师眉头微皱:“此话怎讲?” 沈墨深吸一口气。这一步迈出去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“雁门关外,虽是鲜卑主力,但檀石槐此人用兵诡诈。三万骑兵围而不攻,更像是障眼法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若下官是檀石槐,必派一支偏师,绕道幽州,趁我军主力被牵制之时,奇袭蓟城。” 话音落下,满堂死寂。 “蓟城?”虬髯武将猛地站起来,“你可知蓟城离鲜卑有多远?” “八百余里。”沈墨平静回答,“但鲜卑骑兵一人三马,七日可达。” “荒谬!”张珪拍案,“鲜卑人向来只知劫掠,怎会如此用兵?沈参军,你这是危言耸听!” “张令史,”钟毓突然开口,“沈参军所言,并非全无道理。三国时,乌桓也曾绕道幽州,奇袭蓟城。” 司马师的目光在沈墨身上停留了很久。“沈参军,你可有把握?” “下官不敢说有十足把握,但为万全计,幽州不可不防。” “好。”司马师点了点案几,“传我将令,命幽州守将加强戒备,增派斥候,密切监视鲜卑动向。” “大将军英明。” 散会后,沈墨走出议事厅,后背已经湿透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心中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他说的这些,都是历史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。檀石槐确实奇袭过蓟城,也确实在九月退兵。可问题是——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,历史会不会因此而改变? “沈参军留步。” 沈墨回头,看见钟毓快步追上来。“钟大人有何指教?” “指教不敢当。”钟毓笑得很温和,“只是好奇,沈参军那些见识,究竟从何而来?下官也算博览群书,却未曾在任何典籍中见过鲜卑人用兵的详细记载。” 沈墨心中一紧,面不改色:“钟大人过谦了。下官不过是多走了些路,多见了几个人。鲜卑人的事,草原上的牧民最清楚。” “牧民?”钟毓眼神微闪,“原来如此。” 沈墨知道他不信。但有些话,点到即止就好。“钟大人若无事,下官先行告退。” “请便。” 沈墨转身走出几步,身后传来钟毓低低的声音:“沈参军,大将军很看重你。” 他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 回到住处,沈墨关上房门,瘫坐在椅子上。穿越过来这些天,他几乎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。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,每一个举动都要思虑周全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,但至少——今天这一步,走对了。 窗外天色渐暗,沈墨起身准备点灯。 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沈墨警觉地抬头。这脚步声很轻,不像是仆从,倒像是刻意掩饰的潜行。他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望去。 月光下,一个黑影正从侧门闪出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那人身形瘦削,步伐极快,一看就是训练有素。沈墨心跳加速。他犹豫了一瞬,还是推门跟了上去。 黑影穿过花园,绕过回廊,最终停在将军府后院的柴房前。沈墨躲在假山后,远远观望。柴房的门开了,里面走出另一个人。沈墨看到一个背影——长袍,束发,手持灯笼,身形透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。那人将一封信交给黑影,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黑影点头,接过信,转身就要走。 沈墨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从假山后探出半个身子,想要看清那个长袍人的脸。 就在这时,黑影突然回头。 月光照在黑影脸上,沈墨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。那人手持的信封上,火漆印痕清晰可见——那分明是胡人部族的图腾印记。沈墨瞳孔骤缩。他想起了一件事——历史上,司马昭确实与鲜卑人有秘密往来。那是司马氏篡权前的一步棋:借胡人之力,牵制曹魏在北方的势力。可那是历史,是已经发生的事。而现在,这些事正在他眼前上演。 沈墨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 黑影转身离开,长袍人也退回柴房,关上了门。四周恢复寂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沈墨靠在假山上,呼吸急促。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。可问题是——他该怎么利用这个秘密?告诉司马师?那只会打草惊蛇。装作不知?那他的良心又过不去。 纠结间,沈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猛地转身,看见钟毓正站在月色下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。“沈参军,这么晚了,在这儿做什么?” 沈墨心跳如擂鼓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下官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 “巧了。”钟毓笑道,“下官也睡不着。” 两人对视,各怀心思。 “钟大人,”沈墨突然开口,“您觉得,鲜卑人真的会退兵吗?” “沈参军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?”钟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“倒是下官好奇,沈参军为何会对鲜卑人的动向如此笃定?” 沈墨深吸一口气:“因为下官知道,有些历史,注定会重演。” 钟毓眉头微皱,正要追问,突然被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打断。“报——!” 又一封急报送到。沈墨和钟毓对视一眼,快步走向将军府议事厅。厅内,司马师已经起身,手中拿着刚送来的军报。 “幽州急报,”他沉声道,“鲜卑偏师五千,已绕道幽州,直逼蓟城。” 满堂哗然。所有人看向沈墨的目光,都充满了震惊与忌惮。沈墨心中却涌起一阵苦涩。历史,正在重演。可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 司马师放下军报,目光沉沉地看着沈墨:“沈参军,你料事如神。只是,本将军还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。” “大将军请讲。” “你如何知道,鲜卑人会绕道幽州?” 沈墨看着司马师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因为下官,见过未来。”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。司马师盯着沈墨看了许久,突然笑了:“沈参军说笑了。” “下官不敢妄言。”沈墨面不改色,“只是有些事,看多了,自然就能猜到。” “是吗?”司马师的笑容渐渐收敛,“那本将军再问你一件事。” “请讲。” “你可知,这封密信是谁写的?” 司马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信封上的火漆印记,与沈墨刚才看到的那封一模一样。沈墨瞳孔骤然收缩。 “启禀大将军,”他努力保持镇定,“下官不知。” “那本将军告诉你。”司马师一字一句,“这是司马昭写给鲜卑檀石槐的信。” 轰——! 沈墨脑海中一片空白。司马昭写给鲜卑人的信?那刚才那个黑影,送的就是这封信? “看来,沈参军也有不知道的事。”司马师冷笑,“来人,带沈参军去看看,他口中的‘未来’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 两名侍卫上前,架起沈墨往外走。沈墨没有挣扎。他知道,挣扎也没有用。只是,他的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:司马师早就知道司马昭与鲜卑人通信?还是说,这封信是伪造的?是试探他的陷阱? 他被人推着走出将军府,走过长街,最终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。大门推开,院子里灯火通明。沈墨看见,院子里跪着十几个人,全都是司马昭的部曲亲信。而在他们中间,站着一个长袍人——正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个送信人。 那人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 “沈参军,别来无恙。” 沈墨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:“郑……郑冲?” “是我。”郑冲微微一笑,“这些天,多谢沈参军照顾。” 沈墨愣住了。他想起那个清瘦沉稳的老者,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。原来,郑冲一直在替司马昭做事? “沈参军,”郑冲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,“你是聪明人,应该明白,有些事,看到就当没看到。” 沈墨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“郑大人,下官明白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只是,下官还想问一句——这封信,真的是司马昭写的吗?” 郑冲的脸色变了。 沈墨继续说:“若真是司马昭写的,大将军为何要当着朝臣的面,把信拿出来?他完全可以私下处理。” “你——” “除非,这封信不是司马昭写的。”沈墨盯着郑冲的眼睛,“而是大将军设下的局,用来试探某些人。” 郑冲沉默了片刻,突然笑了。“沈参军,你果然聪明。” “过奖。”沈墨拱手,“只是下官还有一个疑问——这封信上,写的是什么?” 郑冲没有回答。他取出那封信,在沈墨面前缓缓展开。沈墨看见了信上的字迹。那是一首五言诗,字迹娟秀,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小的印章——那是司马昭的私印。诗的内容很简单:“铜雀春深锁二乔,东风不与周郎便。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。” 沈墨愣住了。这不是诗圣李白的《赤壁》吗?可这个时代,李白明明还没出生啊! “沈参军,”郑冲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,“这首诗,是否写得很妙?” 沈墨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心情:“确实……很妙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郑冲收起信,“沈参军,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久。” 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沈墨站在原地,看着郑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他知道,今晚发生的一切,都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。而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这波涛汹涌的大潮中,努力活下去。 直到,改变历史的那一天。 他转身,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跪着的人身上。他们低着头,像一尊尊石像。沈墨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郑冲刚才说,这封信是司马昭写给鲜卑人的。可诗的内容,却是李白的《赤壁》。李白生于701年,而现在是正始十年,公元249年。差了四百多年。这封信,要么是伪造的,要么——司马昭也是穿越者。 沈墨手心渗出冷汗。他必须弄清楚,这封信的真相。否则,他在这乱世中,将寸步难行。他抬起头,望向夜空。月亮被乌云遮住,天地间一片黑暗。沈墨握紧拳头,迈步走向那片黑暗。他知道,前路凶险,但他别无选择。因为,他背负着改变历史的使命。而他,绝不会让历史重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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