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仲的手抖得厉害,药碗沿磕在郑冲唇边,褐色的汤汁洒了大半。“大人,不能再等了!”他声音发颤,“伤口已经发黑,再不剜肉去毒……怕是撑不过今夜。”
沈墨盯着郑冲惨白的脸。那张脸瘦得颧骨凸起,眼窝深陷,胸口裹着的白布渗出一圈暗黄。三天前还能说笑的人,此刻只剩微不可闻的呼吸。
“剜肉?”沈墨嗓子发干,“几成把握?”
李仲摇头,不答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王柱子撞开门,盔甲上沾着露水:“大人,胡人前锋已渡渭水,斥候说最迟明日午后就能抵达金城关!”
沈墨闭上眼睛。五胡乱华的铁蹄正在逼近,而他被困在这间陋室里,在一个垂死的朋友和千里之外的苍生之间做选择。
“备刀。”他说。
李仲愣住。
“剜肉去毒,现在就做。”沈墨睁开眼,声音比预料中平静,“我去拦胡人,你在这里治他。”
“大人!”王柱子急了,“金城关的兵马早被司马师调走一半,咱们手里就三百人,怎么拦?”
“那就想办法。”
沈墨转身要走,衣袖却被拽住。郑冲不知何时醒了,眼睛半睁,枯瘦的手指攥着他衣角,力气却大得惊人。
“别去……”郑冲的声音像破风箱,“圈套……他们在等你……”
“谁?”
郑冲嘴唇翕动,却咳出一口黑血,溅在沈墨袖口。那些血珠渗进布料,烫得沈墨心口发紧。
“李仲,按住他!”沈墨掰开郑冲的手指,“你活着,我才有机会问清楚。”
郑冲眼底闪过一丝绝望,手指松了。
沈墨冲出房门时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院中站着两个人,一个牵马,一个捧剑。
牵马的是王柱子。捧剑的却是那日递来契约的中年文士——白净脸,三绺长须,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沈大人,这就要走?”文士上前一步,“在下等了一夜,就为亲口问您一句。”
沈墨顿住脚步。
“那日提的条件,可曾考虑周全了?”文士的声音压低,却句句砸在沈墨心上,“您那边救故交,这边拦胡人,两头不靠岸。不如与在下联手,你出谋,我出人,既能保全郑冲,又能守住金城关——两全其美,何乐不为?”
沈墨盯着他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和您一样的人。”文士说这话时,眼底闪过一丝光,“穿行于史册缝隙,试图扭转乾坤的孤魂野鬼。”
空气凝固。
沈墨后背渗出冷汗。他穿越而来,藏了三年身份,从不敢暴露分毫。这人却一口道破,还递来一份染血的契约——上面写着交易条件:沈墨帮他拿到司马家的军权,他帮沈墨阻截胡人。
代价是,沈墨必须亲手杀掉拓跋力微。
那个正在草原崛起的鲜卑首领,五胡乱华的罪魁之一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你?”沈墨压低声音。
“不必信我,信利益就好。”文士递来一张羊皮卷,“拓跋力微的使者今夜就会到金城关,你猜他是来递降书,还是来递战书?”
沈墨接过羊皮卷。上面是鲜卑文字,他勉强认得几句——竟是拓跋力微写给陈珪的亲笔信,约他里应外合,攻破金城关,屠尽城中汉人。
字字血腥。
“这信你怎么得来的?”沈墨问。
“杀了送信的人。”文士轻描淡写,“你若不信,今夜自己去看——信我已经送到,如何选择,全凭沈大人。”
他说完拱手离去,消失在晨雾里。
沈墨攥着羊皮卷,指节泛白。
“大人,咱们还走不走?”王柱子牵马过来,一脸焦急。
“走。”沈墨翻身上马,“先去金城关。”
马蹄踏碎晨露,溅起泥点。沈墨回头看了一眼郑冲所在的房间,窗纸上映着李仲忙碌的影子,烛火摇曳。
三百人,怎么可能挡住胡人前锋?
除非他真信那文士的话,联手设局。
可那文士要的军权——一旦给了,就等于把魏国的命脉交到另一个穿越者手里。这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?是真心阻止五胡乱华,还是另有所图?
沈墨脑子里翻来覆去,却理不出头绪。
金城关的城墙在晨光中露出轮廓。城墙上的守军寥寥无几,校尉迎出来,满脸倦容:“沈大人,您总算来了。斥候说胡人已到三十里外,咱们这点人,守不住啊。”
“守不住也得守。”沈墨下马,登上城楼。
远处地平线上,烟尘扬起。那是马蹄踏出的痕迹,密密麻麻,如同蚁群迁徙。沈墨数了数,至少两千骑。
三百对两千。
他握紧城垛,青砖硌得手心生疼。
“大人,胡人派人来了。”王柱子指着城下。
一骑快马飞驰到城门前,马上是个粗犷的鲜卑汉子,正是拓跋力微的信使巴图鲁。他勒住马,仰头喊道:“沈大人!我家首领说了,只要您开城献降,保您富贵!若执意抵抗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!”
沈墨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回去告诉拓跋力微,”他提高声音,“我沈墨不降。有种就来攻城。”
巴图鲁愣了愣,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干脆,拨马便走。
王柱子急了: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。”沈墨转身,“他们今夜不会攻城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拓跋力微在等陈珪的回信。”沈墨摸出羊皮卷,“他那封信还没送到,主力不敢轻动。”
王柱子接过羊皮卷,看了几眼,脸色大变:“这信……是那文士给的?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他是穿越者。”沈墨低声说,“和我一样,来自后世。”
王柱子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跟着沈墨三年,隐约知道些端倪,却从不敢深问。此刻听沈墨亲口承认,只觉得脊背发凉。
“那他……是敌是友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沈墨把羊皮卷塞进怀里,“但他要我杀拓跋力微,这倒是真的。”
“那您杀不杀?”
沈墨没有回答。他望着远处的烟尘,心里翻涌着另一个念头——如果拓跋力微死了,草原上的鲜卑部落会不会四分五裂?五胡乱华的历史,是不是就能改写?
可杀了拓跋力微,中原的权谋家们就会放过彼此吗?司马家照样会篡位,八王之乱照样会发生,胡人照样会南下。
只是换一个首领而已。
穿越者改变历史的代价,永远比想象中更沉重。
“大人,城里有人求见。”一个兵卒跑上来,低声说,“说是从洛阳来的,带着司马太傅的密令。”
沈墨心头一紧。司马师?
他快步下城,走进校场。一个青衣文士正背手而立,听到脚步声,缓缓转身。
正是那中年文士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沈墨拔出腰刀。
“自然是走进来的。”文士笑了笑,“金城关的城防,跟纸糊的一样。沈大人,您这三百人,连一只苍蝇都拦不住,更别说胡人铁骑了。”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“合作。”文士伸出手,“我帮你守住金城关,你帮我拿到司马家的军权。事成之后,你我各取所需——你改变历史,我救这个乱世。”
沈墨盯着他的手,那只手白净修长,指尖却染着墨痕,像常年握笔的老吏。
“你凭什么守住金城关?”
“凭这个。”文士从袖中掏出一卷图纸,摊开在案上,“这是金城关的防御工事,我画了一夜。你按我说的布防,三百人也能挡三千人。”
沈墨低头看去。图纸上标注着每一个垛口的角度,每一处箭楼的射程,甚至标出了地陷和陷阱位置。细致到令人心惊。
“你是谁?”沈墨抬头。
“我叫陈庆之。”文士说,“字子云,梁朝名将。死后不知为何,竟也穿越到了这个时代。”
沈墨倒吸一口凉气。
陈庆之?那个以七千白袍军大破北魏数十万大军的陈庆之?
“你真是陈庆之?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文士笑了笑,“只可惜,我穿到的这具身体是个落魄书生,手无缚鸡之力。否则,何必求你联手?”
沈墨盯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确实有战将才有的锋芒——冷静、果决、带着看透生死的淡然。
“好,我信你。”沈墨说,“但你要先告诉我,那份契约上写的条件,是真是假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陈庆之压低声音,“拓跋力微必须死。他若不死,五胡乱华只会提前,不会推迟。你救了一个郑冲,却要搭上千万人的性命。”
沈墨心头一颤。
“可我若杀了他,草原就会大乱。鲜卑、匈奴、羌人,照样会南下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陈庆之说,“来一个杀一个,来一双杀一双。杀到他们怕了,杀到他们不敢南下,这乱世才算结束。”
“这不是解决问题,这是屠杀。”
“乱世之中,哪有什么两全其美?”陈庆之盯着他,“你穿越过来,不就是为了改变历史吗?可历史这东西,从来都是血写的。你想用墨改写,本身就是笑话。”
沈墨沉默了。
陈庆之说得对。他太理想化了,总想不流血就改变一切。可历史洪流从不因人慈悲而转弯。
“给我一夜考虑。”沈墨说。
“一夜?”陈庆之笑了,“拓跋力微的军队就在三十里外,你只有三个时辰。”
他说完转身,消失在暮色里。
沈墨靠在城墙上,闭上眼。脑子里全是郑冲的咳嗽声,拓跋力微的铁骑声,还有陈庆之那句“历史是血写的”。
他睁开眼,看到王柱子站在不远处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直说。”
“大人,”王柱子走过来,“那个文士……信得过吗?”
“信不过。”
“那您还跟他合作?”
“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。”沈墨说,“胡人今晚就会攻城,我们只有三百人。不靠他,守不住。”
“可他要您杀拓跋力微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墨打断他,“可杀一个人,能救千万人,这买卖不亏。”
王柱子张了张嘴,却没说什么。他知道沈墨的性子——认定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夜色渐深。
城外的胡人营地燃起篝火,歌声隐隐传来。那是鲜卑人的战歌,粗犷而苍凉,像草原上呼啸的风。
沈墨站在城楼上,望着那片火光。他想起后世书上记载的永嘉之乱——匈奴人攻破洛阳,屠城三日,尸山血海。那些惨状,他看一次,疼一次。
如果杀一个拓跋力微,就能阻止这一切……
“大人,有人来了。”王柱子指着城下。
一骑快马飞驰而来,马上是个文士打扮的人,正是那日送信的赵安。他勒住马,仰头喊道:“沈大人!拓跋首领有信!”
沈墨示意开门。
赵安上了城楼,递上一封牛皮信。沈墨拆开,上面是鲜卑文,他看不懂。
“拓跋首领说了,”赵安低声翻译,“只要大人开城,保您封侯拜相。若不开城,城破之日,您的亲人朋友,一个不留。”
沈墨攥紧信纸。
“他还说了,”赵安继续,“陈珪大人已经带人到了东门,只等大人一声令下,便开城迎胡人入城。”
沈墨心头一沉。陈珪果然叛了。
“陈珪在哪?”
“就在东门外三里处,带着五百家兵。”赵安说,“拓跋首领说了,只要大人开口,他立刻退兵三十里。等陈珪入城,一切好商量。”
沈墨盯着赵安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诚意,只有试探。
“回去告诉拓跋力微,”沈墨说,“我沈墨不降。陈珪若敢进城,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赵安愣了愣,似乎没想到沈墨如此强硬,只好拱手离去。
王柱子看着赵安的背影,低声问:“大人,咱们真要打?”
“打。”沈墨说,“但不是硬打。”
他掏出陈庆之给的图纸,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:“你带二十个人,去这里布陷阱。再带三十个人,去这里设伏。剩下的,跟我守城。”
“大人,咱们只有三百人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沈墨说,“只要拖到天亮,就是胜利。”
王柱子不再多言,转身去安排。
沈墨独自站在城楼,望着远处的火光。他想起陈庆之的话——“历史是血写的。”
也许他真的该放下那些理想,用最残酷的方式去改变一切。
可杀拓跋力微,真的能改写历史吗?
他正想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回头一看,是李仲。
“大人,郑尚书醒了。”李仲说,“他让您过去一趟,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。”
沈墨心头一紧,快步走下城楼。
郑冲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看到沈墨进来,他挣扎着坐起身,一把抓住沈墨的手。
“那文士……不能信……”郑冲的声音沙哑而急促,“他……他是司马师的人……”
沈墨愣住。
“司马师早就知道你的身份,”郑冲咳嗽着,“他派那文士来试探你……那份契约……是陷阱……”
沈墨脑子嗡的一声。
陈庆之是司马师的人?那他说自己是穿越者,到底是真的,还是装的?
“还有,”郑冲喘了口气,“陈珪……不是真叛……他是司马师派来……故意引诱胡人南下的……”
沈墨瞳孔收缩。
如果陈珪是司马师的人,那拓跋力微的信,那份羊皮卷,都是假的?是司马师设的局?
“那司马师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他想……”郑冲话没说完,突然瞪大眼睛,一口黑血喷出来,“他想……借刀杀人……借你的手……除掉拓跋力微……然后……再嫁祸给你……”
沈墨浑身发冷。
司马师要借他的手杀拓跋力微,然后嫁祸给他,把他当成替罪羊?
“那胡人攻城的事……”
“也是骗局……”郑冲声音越来越弱,“胡人……根本没有两千骑……只有五百……其余都是……司马师的人……”
沈墨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以为自己在跟胡人打仗,实际上却是在跟司马师博弈。那些铁骑、那些战歌、那些信使,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沈墨问。
郑冲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将计就计……你杀了拓跋力微……但别让司马师抓住把柄……然后……反杀司马师……”
他说完这句话,手一松,晕了过去。
沈墨愣在原地,脑子里翻江倒海。
将计就计?反杀司马师?
可他连司马师的棋子都看不透,怎么反杀?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王柱子冲进来:“大人,东门起火了!”
沈墨冲出房间,只见东门方向火光冲天。陈珪的家兵已经杀到,正跟守军混战。
“走,去东门!”沈墨拔出腰刀。
他冲向东门时,脑子里全是郑冲的话。司马师要借刀杀人,陈珪是司马师的人,那文士也是司马师的人。
那他要对抗的,根本不是胡人,而是整个司马家。
可他只有三百人。
怎么打?
东门城楼下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陈珪披甲执刀,正率家兵猛攻城门。守军节节后退,眼看就要失守。
沈墨冲上去,一刀砍翻一个家兵,吼道:“挡住!给我挡住!”
可他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声惨叫。回头一看,王柱子捂着胸口倒下,一支箭插在他心口。
“王柱子!”沈墨扑过去。
王柱子嘴角溢血,眼中满是不甘:“大人……小心……那文士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头一歪,断了气。
沈墨抱起他的尸体,浑身颤抖。
王柱子跟了他三年,从洛阳到金城关,出生入死,从未抱怨。此刻却死在一场阴谋里,连敌人都没看清。
“沈大人!”一声喊叫传来,沈墨抬头,看到陈庆之站在城楼上,手里拿着一把弓,弓弦还在颤动。
那一箭,是他射的。
“为什么?”沈墨嘶吼。
“因为我真是司马师的人。”陈庆之冷笑,“抱歉,穿越者的身份是假的。我不过是个说书人,编了个故事骗你。”
沈墨握紧刀柄,指节发白。
“可你给我的图纸,是真的。”
“图纸是真的,但布局是假的。”陈庆之说,“你按我的布局布置,只会让城墙薄弱处暴露给敌人。”
沈墨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上当了。
从一开始,他就上当了。
陈庆之递来的契约是陷阱,羊皮卷是假的,胡人攻城是演戏,拓跋力微的信也是伪造的。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让他相信陈庆之,然后掉进司马师设的局。
“拓跋力微在哪?”沈墨问。
“城外三里处。”陈庆之说,“他带着真正的两千铁骑,等着你开城。”
沈墨闭上眼睛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司马师要的不是他杀拓跋力微,而是让他相信拓跋力微是敌人,然后让他开城迎战,把拓跋力微引进来。等到拓跋力微杀进金城关,司马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剿灭,顺便除掉他。
一石二鸟。
“那郑冲呢?”沈墨问,“他的伤,也是你们搞的?”
“是。”陈庆之承认,“李仲是我们的人,他在药里下了毒。郑冲的伤势恶化,就是因为毒药发作。”
沈墨盯着他,眼底尽是血丝。
“那郑冲刚才告诉我的一切,也是你们安排的?”
“不是。”陈庆之说,“郑冲是真的查到了线索,他提醒你,是因为他真的很在乎你。但可惜,他太虚弱了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沈墨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郑冲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将计就计,反杀司马师。”
可他现在,连陈庆之都杀不了。
“沈大人,”陈庆之说,“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开城献降,我保你不死。第二,负隅顽抗,等拓跋力微的铁骑踏平金城关,你和你的人,全都死在这里。”
沈墨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陈庆之愣住:“什么路?”
沈墨没有回答。他转身,冲向东门城楼。
城楼上,守军们正在殊死抵抗。沈墨冲上去,一刀砍翻一个家兵,吼道:“所有人听令!放弃东门!撤到内城!”
“大人,内城只有百人,守不住的!”
“守不住也得守!”沈墨吼道,“我们有郑冲,有他,就能翻盘!”
守军们面面相觑,却还是听令撤退。
沈墨最后一个走,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陈庆之。陈庆之站在火光里,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沈大人,你逃不掉的。”陈庆之说,“你的每一步,都在司马师的算计里。”
沈墨没有说话,转身冲下城楼。
他冲进内城时,看到李仲正扶着郑冲站在院中。郑冲脸色惨白,眼里却燃着光。
“沈墨,”郑冲说,“我知道怎么破局了。”
“怎么破?”
“杀我。”
沈墨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杀我,嫁祸给拓跋力微。”郑冲说,“让天下人都以为,胡人杀了魏国尚书郎。这样,司马师就不敢再借胡人之手除掉你,因为他会被千夫所指。”
“不行!”沈墨吼道,“我不能杀你!”
“沈墨,你听我说。”郑冲抓住他的肩膀,“我活不成了。李仲的毒,无药可解。与其让我毒发身亡,不如用我的死,换你一条生路。”
“不行,绝对不行。”沈墨眼眶发红,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不能……”
“沈墨!”郑冲用力推了他一把,怒道,“你忘了你穿越过来的目的吗?你是来改变历史的!不是为了救我!你要是死在这里,五胡乱华怎么办?千万苍生怎么办?”
沈墨说不出话来。
郑冲说得对。他死在这里,一切都白费了。
“好。”沈墨说,“我杀你。”
郑冲笑了,笑得苍凉:“谢谢你,沈墨。能认识你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。”
沈墨拔出腰刀,刀光映着火光。
他闭上眼睛,一刀砍下。
血溅了他一脸。
郑冲倒下时,脸上还挂着笑。
沈墨抱着他的尸体,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:“郑冲!”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火光在燃烧,铁蹄声在逼近。
他抬头,看到陈庆之站在城楼上,正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,满是嘲讽。
沈墨握紧刀柄。
他会记住这一刻的。
然后,他会用同样的方式,回报司马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