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景元四年,司马昭薨——”
那页纸从沈墨指尖飘落,在城头的风中翻卷,字迹如血痕。
司马昭死死盯着那张纸,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。他张了张嘴,唇角溢出一丝黑血,身体晃了晃,向后栽倒。
“父亲!”司马师冲上前,却只接住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全场死寂。
士兵们面面相觑,刀剑悬在半空,不知该斩向谁。沈墨手中空无一物,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握着一把无形利刃——那页纸就是刃,字字如血。
“拿下他!”司马师怒吼,拔剑指向沈墨。
亲卫们迟疑着上前,脚步虚浮。
沈墨盯着司马昭的尸体,心脏狂跳。他真的死了。他穿越前读过的史书,竟然成了催命符。可这页纸本是拓跋力微给他的信物,为何能要了司马昭的命?
除非——
拓跋力微早就知道司马昭会死。
这个念头让沈墨后背发凉。他猛地抬头,望见城外远处的地平线上,烟尘滚滚。
号角声撕裂长空。
“胡骑——”城头哨兵嘶喊,“拓跋力微攻城!”
众人抬头望去,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涌来,马蹄声震得城墙颤抖。为首的正是那黑马骑士,他高举弯刀,刀刃映着日光,刺眼如血。
司马师脸色骤变,他咬咬牙,对沈墨低吼:“你算计我!”
“不是我。”沈墨声音干涩,“是你的父亲——”
“闭嘴!”司马师挥剑斩向沈墨。
刀锋划过,沈墨侧身闪避,袖口被划破,鲜血渗出。他退后几步,撞上城垛,无路可退。
身后的胡骑越来越近,前锋已到护城河边,箭雨如蝗,射向城头。
士兵们抱头鼠窜,有人哀嚎着倒下,有人扔掉武器逃命。沈墨看着这混乱的场面,心中涌起巨大的绝望——两面夹击,他根本没有胜算。
“沈大人!”虬髯武将冲上城头,满身是血,“胡人要破城了,咱们怎么办?”
沈墨咬紧牙关,脑中飞速运转。他抬头望向城下,拓跋力微的大军已列阵以待,黑马骑士勒马停在射程之外,张弓搭箭,一箭射穿城头的旗帜。
“废物!”骑士大笑,“中原人果然不堪一击!”
城头士兵们脸色惨白,有人开始哭喊。司马师也愣在原地,他盯着城外的大军,又看看脚下父亲的尸体,终于意识到——他被耍了。
拓跋力微根本不是为了攻打洛阳,而是为了接收这个空城。
“沈墨,”司马师声音沙哑,“你勾结胡人?”
沈墨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:“没有。我若勾结,早就死了。但我没时间跟你解释——”
他转身面对虬髯武将:“你能守住城门多久?”
武将咬牙:“最多半个时辰!”
“够了。”沈墨扫视城头,士兵们三三两两,有的还在发抖,有的握着刀不知该砍谁。他提高声音:“所有人听令!”
众人愣住,不知该听谁的。
沈墨指着城下:“拓跋力微是来捡便宜的,他以为我们内讧,城门大开。但此刻,司马昭已死,我沈墨还活着!你们若想活命,就听我指挥!”
有人迟疑,有人看向司马师。
司马师僵在原地,他盯着父亲的尸体,嘴唇颤抖。良久,他抬起头,对沈墨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司马师声音沙哑,“我听你的。”
沈墨心中一凛,没想到司马师会在这时候服软。但此刻他没时间细想,他指着城门:“拆掉门栓,把护城河的桥放下,然后——”
他望向虬髯武将:“你带五百人埋伏在城门两侧,等胡人冲进来一半时,放下千斤闸,杀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武将眼睛一亮:“妙计!”
“但城头需要人防守,”沈墨转向司马师,“你带兵守住城墙,用弓箭压制胡人后队,不让他们救援。”
司马师点头,转身调兵。
沈墨独自站在城头,望着城外黑压压的骑兵。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,千斤闸最多能挡住一次冲锋,一旦胡人反应过来,洛阳城防撑不过三日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拓跋力微的大军开始冲锋,黑马骑士率先策马冲向城门。马蹄声如雷,尘土飞扬,护城河上的吊桥轰然落下,砸起漫天水花。
城门大开。
胡骑蜂拥而入,刀光闪烁,杀声震天。沈墨站在城头,看着这些野蛮的骑兵冲进城中,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——五胡乱华的惨剧,难道就要在这里重演吗?
不。
他必须阻止。
“放箭!”沈墨下令。
城头弓箭齐发,箭雨倾泻而下。胡骑前锋猝不及防,纷纷落马。但后队还在冲锋,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,仿佛不知死亡为何物。
黑马骑士冲进城门,马蹄踏碎石板,他挥舞弯刀,砍倒两个守城士兵。
就在这时,虬髯武将的伏兵从两侧涌出,长矛刺向马腿。黑马骑士的马匹一声嘶鸣,前蹄跪地,将他摔下马背。武将趁机上前,一刀砍向骑士脖颈。
血光迸溅。
骑士的头颅滚落在地,眼睛还睁着,死不瞑目。
“杀——”武将怒吼,伏兵一涌而上,将冲进城中的胡骑尽数斩杀。
城门外的胡骑见状,开始后撤。拓跋力微勒马站在远处,望着城头的沈墨,眼神阴鸷。
沈墨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胜利。
他低头看向城下,满地的尸体,有胡人,也有守城士兵。鲜血浸透石板,汇成小河,流进护城河中,染红了水面。
司马师走上城头,脸上满是血污:“城外还有三千胡骑,城门关不上了,千斤闸也被毁了。”
沈墨闭上眼,脑中一片空白。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——司马昭死了,胡人来了,洛阳城危在旦夕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司马师问。
沈墨睁开眼,望向皇宫方向。那里,还有皇帝刘禅,还有满朝文武。如果皇帝能颁布圣旨,调集各地兵力勤王,也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但皇帝只是个傀儡,朝中大臣各怀鬼胎,谁会听他的?
“去皇宫。”沈墨说。
司马师愣住:“这时候?”
“正是这时候。”沈墨走下城头,靴子踩在血泊中,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。他走过尸体,走过残刀断剑,走向皇宫。
司马师跟在他身后,满腹疑问,却不敢问。
皇宫大门紧闭,门口跪着几个太监,瑟瑟发抖。沈墨推开门,走进大殿,见到皇帝刘禅正坐在龙椅上,脸色苍白,浑身发抖。
“陛下,”沈墨跪下行礼,“臣沈墨——”
“起来,起来。”刘禅声音颤抖,“朕听到外面在打仗,到底怎么回事?”
沈墨简要说明情况,然后说:“臣恳请陛下颁布圣旨,调集各地兵力勤王,否则洛阳不保。”
刘禅看向旁边的宦官,宦官低头不语。刘禅又看向朝中大臣,大臣们面面相觑,无人说话。
“朕……朕该怎么做?”刘禅问。
沈墨正要说话,殿外忽然传来骚动。一个士兵冲进来,大喊:“胡人攻入宫门了!”
满朝文武顿时乱成一团,有人哭喊,有人逃跑,有人跪地求饶。刘禅更是吓得瘫软在地,说不出话来。
沈墨咬牙,转身对司马师说:“守住宫门,我护送陛下出城。”
司马师点头,带兵冲了出去。
沈墨扶起刘禅,快步向后殿走去。可刚走到门口,一个侍卫突然拔刀,刺向刘禅。
“陛下小心!”沈墨推开刘禅,却被刀锋划破手臂,鲜血直流。
侍卫又挥刀砍向沈墨,刀光闪烁,沈墨躲闪不及,眼看就要被砍中。
就在这时,一声弓弦响,一支箭从殿外射来,正中侍卫咽喉。
侍卫倒地,身子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沈墨回头,看到郑冲站在殿门口,手持弓箭,脸色苍白。
“沈大人,”郑冲声音颤抖,“皇帝驾崩了。”
沈墨愣住,低头看向刘禅。只见刘禅躺在血泊中,胸口插着一把短刀,眼睛圆睁,已然断气。
大殿死寂。
大臣们纷纷跪下,哭声震天。沈墨看着刘禅的尸体,脑中一片空白。皇帝死了,在他们面前,被一个侍卫刺杀了。
谁指使的?
他抬头看向殿外,拓跋力微的骑兵已经杀到宫门,司马师正带兵死守。远处,还能看到城头升起的黑烟,那是洛阳城在燃烧。
“沈大人,”郑冲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,“现在怎么办?”
沈墨深吸一口气,脑中浮现出史书上记载的另一个结局——五胡乱华,中原沉沦,百姓沦为奴隶。他穿越而来,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。
可如今,司马昭死了,皇帝死了,洛阳城危在旦夕,他还能做什么?
“群龙不可无首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沈墨转头,看到王昶拄着拐杖,缓缓走到大殿中央。他目光浑浊,但语气坚定:“陛下驾崩,国不可一日无君。沈大人临危不乱,智勇双全,臣恳请沈大人暂代摄政之职,统领百官,调兵遣将,守我洛阳!”
这话一出口,满朝文武都愣住了。
沈墨也愣住,他没想到王昶会在这时候推举他。
“不可,”沈墨摇头,“臣只是小吏,岂能担此重任?”
“沈大人,”郑冲跪下,“如今非常之时,非常之策。您若不担此任,洛阳城破,我大魏基业毁于一旦,五胡乱华,中原沦丧,您岂能心安?”
沈墨沉默。
他知道郑冲说的是实话。如果他不站出来,洛阳必破,司马师和司马昭残部会立刻倒戈,投靠拓跋力微。到时候,五胡乱华的历史就会重演。
可他只是一个历史研究生,他懂什么治国?懂什么打仗?
“沈大人,”王昶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,“臣知道您担心什么。但此刻,洛阳需要一个人站出来。您若不应,臣就跪死在这里。”
说着,王昶真的跪了下来。
满朝文武也纷纷跪下,齐声高呼:“请沈大人摄政!”
沈墨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官员,心中涌起巨大的复杂情绪。他想起自己在图书馆读过的史书,想起那些被屠杀的汉人,想起那些被烧毁的城市。
他不能退缩。
“我答应。”沈墨声音沙哑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所有人都要听我指挥,违令者斩。”沈墨目光扫过众人,“包括你,王大人。”
王昶点头:“臣遵命。”
沈墨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大殿门口。他望着城外的黑烟,望着胡骑的弯刀,望着燃烧的洛阳城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拓跋力微的大军还在城外,朝中大臣各怀鬼胎,司马师还在观望,而皇帝已经死了。他肩上扛着整个大魏,甚至整个中原的命运。
“传令,”沈墨声音平静,“关闭所有城门,拆掉护城河上的桥,放火烧掉城外民房,不留给胡人一粒粮食。”
“是!”
“调集洛阳所有工匠,连夜打造弩箭、擂木、滚石,加固城墙。”
“是!”
“派人传信给周边郡县,让他们火速派兵勤王。告诉他们,皇帝驾崩,我沈墨摄政,违令者灭门。”
“是!”
沈墨一条条下令,声音越来越沉稳。他知道自己只是在模仿史书上的那些英雄,但他别无选择。
夜色降临,洛阳城陷入死寂。
沈墨站在城头,望着城外胡人的篝火。拓跋力微的骑兵正在休整,火光中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在移动。
他知道,天亮之后,胡人会再次攻城。
而他,必须守住这座城。
身后,脚步声响起。沈墨回头,看到司马师走上城头,脸上满是血污,眼神疲惫。
“沈大人,”司马师说,“城外胡人已经退到西山,看样子明天会发动总攻。”
沈墨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”司马师压低声音,“朝中有人在暗中联络胡人,想要献城投降。”
沈墨心中一凛,他看向司马师:“你知道是谁吗?”
司马师摇头:“我只知道,有人想趁乱夺权。沈大人,你要小心。”
沈墨沉默。
他知道,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。朝中大臣各怀鬼胎,胡人虎视眈眈,而他自己,只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历史研究生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“多谢提醒。”沈墨说。
司马师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沈墨独自站在城头,望着满天星斗。他想起自己穿越前最后一次读到史书,上面写着:
“景元四年,司马昭薨,曹魏亡。”
但此刻,历史已经改变。司马昭死了,可皇帝也死了,洛阳危在旦夕。
他真的能改变历史吗?
远处,号角声响起,那是胡人准备进攻的信号。沈墨握紧腰间的刀,目光坚定。
他必须守住。
为了那些死去的百姓,为了那些还未降临的灾难,为了那个可能被改变的未来。
晨曦破晓,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头。胡人的号角声再次响起,大地开始颤抖。
沈墨抬头,看到拓跋力微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拔刀出鞘。
身后,满城文武跪伏在地,高呼声震天:“摄政王千岁——”
沈墨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越来越近的胡骑,握刀的手微微颤抖。
最后一页史书,他还没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