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点钟方向,机枪巢!”
钱猛的嘶吼被爆炸吞没。张烈扑向左侧掩体,子弹擦着头皮掠过,水泥碎渣扎进脖颈。他抬枪还击,M4的短点射打在沙袋上,溅起两团土花。
林雪的情报有问题。
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时,又一发RPG落在五米外。气浪掀翻了两名队员,老刘滚进弹坑,眼镜歪在脸上,嘴巴张合着嘶吼什么——张烈听不见,耳膜被爆炸冲击得只剩嗡鸣。
“撤!”他打出手势。
钱猛拖着负伤的宋三往后跑,霰弹从侧面横切过来,击碎了一堵矮墙。张烈翻身换位,瞥见身后仓库顶上,至少三挺轻机枪封锁了退路。
这不是侦察基地。
这是屠宰场。
“头儿!”老刘冲到他身边,声音像隔着水,“通讯被干扰了!全频段压制!”
张烈咬牙。非洲基地的坐标是林雪给的,路线是她规划的,连换防时间都精确到分钟。他们按情报在凌晨三点潜入,武装巡逻队本该在五百米外换岗。
可他们刚进外围警戒线,火力就砸了下来。
像是有人提前按下了开关。
“往东边楼群冲!”张烈瞄准机枪巢,连发压制。弹匣打空时,钱猛已经拽着宋三冲进巷道。老刘掩护,步枪点射撂倒两名追兵。
张烈最后一个撤离。
子弹追着脚后跟,打在地上蹦出火星。他冲过转角,迎面撞上三名黑曜石士兵。对方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,枪口还没抬起,张烈的匕首已经捅进第一人喉咙。
侧身,夺枪,扫射。
尸体倒地时,他抓起步枪,顺着墙壁滑进岔道。身后脚步声密集而有序——至少十五个人。
陷阱。
从头到尾都是陷阱。
张烈跑进地下车库,黑暗中响起一声爆喝:“谁?”
“我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钱猛从柱子后闪出来,半边脸都是血:“宋三不行了,弹片卡在肺里。老刘在找出口。”
张烈蹲下身,宋三的嘴唇已经发紫。他撕开战术背心,伤口还在冒血,混着泡沫。肺部穿孔,撑不了多久。
“带他走。”
“去哪?”钱猛的声音憋着怒火,“妈的,这根本就是个死局!情报全是错的!”
张烈没接话。他打开战术平板,调出地图。基地东侧是仓库区,西侧是兵营,北面两公里外有公路。原计划的撤离点在南边——可那儿至少有二十挺机枪在等着。
“走北面。”他说。
“北面是沙漠!”钱猛瞪眼,“没有补给,我们——”
“总比现在被打成筛子强。”
老刘从阴影里钻出来,眼镜碎了半片:“找到一辆越野车,有油。但车库出口被锁了,得有钥匙或者爆破。”
“钥匙。”张烈站起来,“我去拿。”
“你疯了?”钱猛抓住他的胳膊,“外面全是人!”
“所以我去。”张烈甩开他的手,“你们照顾宋三。十分钟,我没回来就自己走。”
他转身,没等任何人回应。
冲出车库时,子弹立刻咬了上来。张烈翻滚,钻进一辆废弃卡车的底盘。三名士兵从右侧包抄,战术靴踏在水泥地上,节奏整齐。
他等了两秒。
第一双靴子出现在视线范围时,他扣动扳机。子弹打断脚踝,惨叫炸开。另外两人立刻卧倒,朝着底盘扫射。张烈已经滚了出去,从另一侧翻身,步枪抵肩。
两枪。
头两具尸体还没倒地,他已经冲向下一个掩体。车库入口的探照灯扫过来,光柱擦过他的肩膀。张烈没有躲,反而迎着光跑。
灯后面肯定有人。
果然。
探照灯跟着他移动,枪手从灯架旁探出半个身子。张烈抢先射击,子弹穿透灯罩,玻璃碎片炸开,枪手捂着脸惨叫,从梯子上栽下来。
张烈冲上楼梯。
二楼走廊里,脚步声从两侧逼近。他没有犹豫,踹开最近的门,闪进房间。办公桌、文件柜、墙上挂着地图。他扫了一眼——是基地的布防图,标记与林雪提供的情报完全一致。
除了一个细节。
所有火力点的标注,都比实际位置偏移了五十到一百米。
张烈攥紧地图。
“他在这边!”
门外传来吼声。他收起地图,抓起桌上的车钥匙——钥匙上有车库门禁卡的挂绳。这不是巧合,这间办公室的主人,正好是管理车库的人。
这一切都太他妈巧合了。
张烈翻窗,顺排水管滑下。落地时,子弹打碎了他头顶的窗户。他埋头冲刺,冲进车库时,钱猛正架着宋三往车上塞。
“钥匙!”张烈扔过去。
钱猛接住,发动引擎。老刘打开后门,张烈钻进车厢。越野车轰鸣着撞向车库大门,铁锁崩断,车头冲进月光。
沙漠在眼前铺开。
车灯照亮起伏的沙丘,身后枪声响成一片。子弹打在车尾,后窗碎裂,玻璃碴溅进车厢。张烈趴低,从后视镜里看见至少四辆越野车追了上来。
“坐稳!”钱猛猛打方向盘。
车子冲下沙坡,侧倾四十度。张烈抓着座椅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林雪给的坐标、路线、换防时间,全是准确的。但黑曜石显然已经知道他们要来。
不是情报泄露。
是有内鬼。
从他们制定计划开始,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里。赵刚被杀,林雪出现,非洲基地的坐标——这些信息来得太巧。他一直以为是命运在推着他走。
可命运不会装子弹。
“头儿!”老刘指着前方,“有车!”
沙丘顶上,两辆黑色SUV横在路中间。车灯亮起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钱猛踩死刹车,车轮在沙子里打滑,停在三米外。
包围圈。
张烈深吸一口气,拉开枪栓。弹夹里还剩十三发子弹。他看了眼宋三,战友已经昏迷,呼吸越来越弱。
“我下车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要跟他们走。”
钱猛回头,眼神像要吃人:“你疯了?!”
“我没疯。”张烈举起枪,“他们想要的是我。你们带着宋三走,往北二十公里有个村落,那里有卫星电话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张烈推开车门,踩在沙地上。夜风吹起沙尘,打在他脸上。他举起双手,枪口朝下。
SUV的车门打开,三个人走下来。中间那个是白人,金发,脸上带着笑。他穿着黑色作战服,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。
天秤。
“张烈。”白人的中文很标准,“久仰大名。”
“谁出卖的我?”
白人笑了,摊开双手:“你觉得我会告诉你?”
“你会。”张烈说,“因为你希望我死得明白。”
白人笑得更深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,按了几下,屏幕转向张烈。
是一段录音。
声音很熟悉——赵刚的。他在电话里对妻子说:“让他们接手,我不管了。我把他们的计划都给对方了……”
录音结束。
张烈的血凝固了。
赵刚。那个在军械库外跟他道别的人,那个为了女儿拒绝参战的人,那个——被黑曜石杀死的人。
不。
不对。
赵刚没死。那通电话是假的。尖叫是假的。一切都是演戏。
赵刚才是内鬼。
“明白了吗?”白人收起手机,“你的兄弟,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人。”
张烈攥紧枪柄,指节发白。
身后,引擎声炸响。钱猛踩死油门,越野车朝侧面冲去,撞开沙丘上的一辆SUV,消失在黑暗中。
张烈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白人,一字一句:“我会杀了你。”
“我相信。”白人说,“但今天,是你死。”
他举起手。
四周的沙丘上,无数红外瞄准镜亮起。如夜空中的星辰,每一颗都瞄准着张烈。
他无处可逃。
张烈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。就在白人转身的瞬间,他猛地扣动——不是朝人,而是朝脚下的沙地。
子弹炸开沙尘,遮蔽了瞄准线。他矮身翻滚,冲进最近的一辆SUV底盘下。枪声炸响,子弹打在车身上,火星四溅。张烈从另一侧钻出,匕首割断一名士兵的喉咙,夺过步枪,朝沙丘顶部狂奔。
“追!”白人的声音在身后炸开。
张烈冲上沙丘,脚下沙粒松软,每一步都陷进半寸。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,他扑倒在沙脊上,翻身,瞄准,射击。
一名追兵倒地。
他爬起来,继续跑。
前方,沙漠在月光下延伸,没有尽头。身后,追兵如潮水般涌来。张烈咬紧牙关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找到赵刚。
杀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