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炸响的瞬间，张烈扑倒。
子弹擦着后背掠过，灼热的弹道撕开作战服纤维。他翻滚、起身，三步冲到最近那棵棕榈树后，背脊紧贴树干。呼吸压到最低频率，脉搏稳定在七十。
还不到六十米。
毒枭营地的木屋群横在前方空地尽头——四间主屋，两座哨塔，铁丝网围栏上挂着警示牌。林雪的位置，按她最后发出的坐标，在左数第二间木屋的地下室。
但刚才那一枪，是从营地外打的。
“有意思。”张烈低声说。
他没动。等待。
三十秒后，营地东侧哨塔上，探照灯亮了。光柱扫过空地，照亮满地落叶和藏在暗处的绊索。三根，呈扇形分布，每根连接着不同方向的霰弹枪陷阱。
张烈松了松握刀的手。
这不是毒枭的安保水平。能在丛林边缘布置绊索陷阱，能预判他的潜入路线——能做到这一步的，只能是黑曜石的人。
他们早来了。
第二枪响了。
这次是狙击，子弹从五百米外飞来，打穿了他藏身的棕榈树树干，木屑四溅。张烈没等，在枪响之前的零点三秒，他已经在向右移动。那是肌肉记忆，是上万次射击训练刻进骨髓的预判。
子弹落空。
但危机没有消除。
营地的木门开了。三个人影走出来，中间那个举着双手，步伐踉跄——正是林雪。她被捆住手腕，嘴里塞着布条，眼神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向张烈藏身的方向。
她微微摇头。
动作极轻，但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。
不要过来。
张烈攥紧刀柄。他看清了林雪身后那个人——光头，身高一米九，右脸一道从眼角划到下颌的刀疤。南美毒枭“血屠夫”桑托斯，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排进前二十的人物。
桑托斯笑了。
“张烈，”他用生硬的中文说，“我知道你在那。”
他举起左手，握着一个遥控器。
“这营地地下，二十公斤C4。你的人在里面，我的人也在里面。你开枪，大家一块死。你进来，我放她走。”
张烈没有回答。他在计算。距离，角度，风速，桑托斯拇指按压遥控器的力度。二十公斤C4，爆炸半径覆盖整个营地——他跑不掉，林雪也跑不掉。
但桑托斯不会引爆自己。
这是心理战。
“给你十秒考虑。”桑托斯说，“十、九——”
张烈从树后走出来。
他双手空着，刀插在靴筒里，枪留在腰间的快拔套中。走过空地时，脚步稳定，目光锁住桑托斯的右手拇指。
没有拔枪。没有威胁。
纯粹的人质交换。
“五、四——”
张烈走到营地门口，距离桑托斯不到五米。
“我进来了。”他说，“放人。”
桑托斯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那种笑像鬼在哭，眼角的疤痕皱成一团。他松开林雪的绳子，推了她一把。
林雪踉跄走向张烈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，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地下室有陷阱，他们——”
桑托斯的枪响了。
不是冲着张烈，而是冲着林雪。
张烈转身的刹那，已经把林雪推向左侧的木桩。子弹打空，但第二发紧跟着飞出。张烈没时间拔枪，只能用左臂硬接这一枪。
弹头穿透小臂，鲜血炸开。
疼痛像电击窜上脑门。张烈咬紧牙关，右手同时抽出靴筒里的刀，甩手掷出。刀刃在探照灯下闪过一道银线，钉入桑托斯持枪的右腕。
枪掉了。
桑托斯惨叫着后退，而营地四周的木屋里，十几个人冲了出来。冲锋枪，霰弹枪，砍刀——什么武器都有。
“走！”张烈推了一把林雪，自己转身迎敌。
第一轮射击。
他用右手拔出手枪，连续三发。最前面的两个枪手倒下，第三个被击中肩膀，惨叫着缩回门后。但更多人在围过来，从三个方向封锁了他的退路。
“左边！”林雪的喊声从身后传来。
张烈转身，左臂垂着，右手单发。第四个，第五个。枪响过后，左翼的攻势暂时被压制。但他的弹匣空了。
“掩护我！”张烈喊。
林雪没有枪。她抄起地上一根铁管，冲向前方那个正在换弹药的枪手。铁管砸在对方后脑上，闷响一声，那人栽倒。
张烈接过那人的冲锋枪，一个点射击毙了两个从右侧逼近的敌人。
压力暂时缓解。
但桑托斯已经退入木屋，声音从屋里传来：“引爆！给我引爆！”
张烈瞳孔骤缩。
二十公斤C4。
他抓住林雪的手就往外跑。两步，五步，十步——爆炸声从身后炸开，但不是他们脚下，而是营地东侧的木屋。
火光冲天，碎片横飞。
桑托斯引爆了其他区域的炸药，但不是整个营地。他在逼张烈往特定方向跑。
“西边！”张烈刹住脚步，“不能去那边！”
林雪立刻明白：“有埋伏？”
“一定有。”
话音刚落，西侧的丛林里亮起三点火光。消音器压低的枪声，三发子弹呈品字形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。狙击手，至少两个。
张烈拉着林雪折向北面。
北方是营地边缘的铁丝网，网外是茂密的灌木丛。只要能翻过去，就有机会甩掉追兵。但铁丝网前的地面上，落叶堆积得异常平整。
太整齐了。
张烈停住脚步，一把拉住林雪：“等一下。”
他踢开落叶。
下面是一条深达两米的壕沟，沟底插着倒刺竹签，尖端涂成黑色——淬了毒。
“操。”张烈咬牙。
四面都有杀招。东边是爆炸，西边是狙击，北边是陷阱，南边——桑托斯站在南边木屋门口，左手已经接上断掉的右腕，正用一条毛巾缠住伤口。
他身后，二十多个武装人员列队站开。
“张烈，你跑不掉了，”桑托斯说，“黑曜石花了三千万美金买你的命。三千万。”
他伸手指向林雪：“把她也算了。五百万，活的。”
张烈没有回答。他快速扫视四周，寻找漏洞。东边的爆炸已经平息，但火势正在蔓延，浓烟升起来，遮蔽了探照灯的光线。
烟。
这或许是个机会。
“林雪，”张烈压低声音，“等会我数到三，你往东边跑，钻进烟里，趴下别动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引开他们。”
“不行！”林雪抓紧他的手臂，“你一个人扛不住二十个！”
“扛得住。”张烈笑了笑，“我扛过更糟的。”
他松开林雪的手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一。”
桑托斯的武装人员开始分散包抄，形成半包围圈。
“二。”
张烈握紧手中最后一颗手雷。
“三！”
他拽掉保险，用力掷向桑托斯的方向。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落在武装人员聚集的位置。那些人下意识卧倒——但手雷没有爆炸。
那是枚哑弹。
但张烈要的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空当。他转身向东，沿着烟雾边缘冲出去，同时拔出腰间的备用弹匣换进枪里。
枪声再起。
第一发打灭了探照灯，第二发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追兵膝盖，第三发——打穿了桑托斯的左肩。
“追！”桑托斯怒吼，“给我追！”
武装人员蜂拥而上。
张烈边打边退，利用木屋和铁桶作为掩护。他在狭窄的通道间穿梭，每一次射击都带走一个人。但对方人数太多，火力太密集，子弹在耳畔呼啸，弹片擦着皮肤飞过。
左臂已经麻木，血顺着指尖滴落，留下明显的追踪轨迹。
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。
必须改变策略。
张烈突然转身，冲进最近的那间木屋。门板被他撞开，里面空无一人，但地面上摆着一个打开的箱子，里面全是炸药和雷管。
这是桑托斯的军火库。
张烈笑了。
他从箱子里取出两枚烟雾弹，一枚震爆弹，还有一捆导火索。用匕首在木屋的墙上划开一道口子，钻出去，把导火索点燃。
三十秒。
他只需要三十秒。
木屋外，武装人员已经围拢。他们看见张烈钻进屋子，立刻封锁了所有出口。枪口对准门板和窗户，只等他露头就开火。
但十秒后，木屋轰然炸开。
不是炸药，是烟雾弹。白色的浓烟将周围完全笼罩，能见度降到不足一米。武装人员开枪乱扫，子弹在烟雾中乱飞，有几人被自己人击中。
张烈借着烟雾的掩护，从另一侧绕出。
他看见林雪了——她按他说的，趴在东边的烟幕里，浑身颤抖，但没有受伤。
“起来，走！”张烈拉起她。
两人沿着营地的边缘狂奔，越过倒塌的铁丝网，钻入丛林。身后是枪声、喊声和爆炸声，还有桑托斯歇斯底里的吼叫。
他们跑了两百多米，直到听不见追兵的声音，才停下来。
张烈靠在树上，大口喘气。左臂的枪伤还在流血，他撕下衣袖，用牙齿和右手勒紧伤口止血。
林雪蹲在一旁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冷静。
“他们在地下室设了埋伏，”她说，“我破译情报的时候，触发了他们的警报系统。黑曜石的人五分钟后就到了。”
“来了多少人？”
“至少二十个。领头的是黑曜石的指挥官，左脸有疤。”
“白人？”
“嗯。”
张烈皱眉。左脸有疤的指挥官——那是十二号基地的负责人，黑曜石在非洲的最高级别长官。他竟然亲自来了南美，就为了杀自己？
“他跟我谈了一笔交易，”林雪说，“他让我给你发假情报，把你引到这里来。我照做了。”
张烈看着她：“你发了？”
“发了。”林雪直视他的眼睛，“但我用的是加密信道，在信息里嵌了一段暗码。小队其他人现在应该已经到营地两公里外了。”
张烈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们过来就是送死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雪说，“但你不也是来送死吗？”
张烈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。
林雪笑了，笑得很疲惫：“你不是一个人活着，张烈。我也不想一个人活着。”
她站起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——那是加密通讯器，屏幕亮着绿色的光。
“我趁乱发出的不是求救信号，”林雪说，“是坐标。”
“什么坐标？”
“营地地下那二十公斤C4的坐标。桑托斯以为那是陷阱，其实那是——”
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屏幕闪烁，绿色的光变成红色，然后熄灭。
林雪脸色骤变：“信号被拦截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是黑曜石，也不是桑托斯。”她盯着黑屏，“是另一种加密协议，我从来没见过的协议。”
张烈的神经绷紧了。
又一个势力。
在这片丛林里，除了毒枭，除了黑曜石，还有第三拨人在盯着他们。那拨人拦截了林雪的信号，截断了他们的后援，现在——
丛林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整齐，沉重，像军队在行进。
张烈把林雪拉到身后，握紧枪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树影中，二十多个人影浮现。他们穿着全黑的作战服，戴着夜视仪，武器制式统一——美制M4，加装消音器，瞄准镜上的激光点在黑暗中闪烁。
领头的那个人摘下夜视仪，露出一张东方面孔。
他看向张烈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——用的是中文，带点东北口音。
“张烈，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张烈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认出这个人。
“李建国？”
“嗯。”那人点了下头，“东北军区特种大队，上尉。奉命保护你。”
张烈皱眉：“奉命？谁的命？”
李建国的嘴唇动了动，但没有回答。他侧过头，看向林雪：“你发出的信号，我们收到了。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他举起通讯器，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在闪烁。
“这个信号，不只我们收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