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边!”
钱猛话音未落,三颗手雷从围墙缺口飞进来。张烈一脚踹翻铁皮桌,扑倒旁边两个反抗军士兵。
轰隆隆——
碎石砸在头盔上乒乓作响。硝烟还没散尽,张烈已经翻身半跪,枪口锁定缺口。四五个黑影正在翻墙,为首那个端着AK,嘴里嗷嗷叫着什么。
砰!砰!
两枪点射,最前面两个黑影栽下墙头。剩下的人缩回去了,但子弹雨点般从缺口打进来,压得人抬不起头。
“老刘!”张烈吼道,“你他妈在等什么?”
“等他们聚拢!”老刘趴在西侧沙包后面,黑框眼镜上沾满灰。他眯着眼,枪口从缝隙里探出去,稳稳瞄着缺口方向。
一个反抗军士兵想冲过去,刚起身就被子弹掀飞头盔,脑袋撞在地上,血溅了三米远。
“操!”钱猛咬着牙,从腰间摸出两颗烟雾弹,“老子去炸了那面墙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张烈按住他肩膀,“他们等的就是这个。”
钱猛愣了一下,眼神从暴躁变成警觉。
张烈盯着缺口,嘴角抽了抽。不对。刚才那波火力太密集了,不是普通毒枭武装能有的火力密度。而且那几个人翻墙的动作——不像本地人。
“他们不是毒枭的人。”老刘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,“黑曜石。”
话音刚落,外围传来一阵密集爆炸。然后是机枪扫射声,夹杂着惨叫。
宋三的通讯器响了:“队长,北面有增援!至少三十人,装备比我们好——”
“撤回来。”张烈打断他,“所有人撤到仓库区。”
“队长——”钱猛急了,“林雪还在里面!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烈站起身,把弹匣拍进枪膛,“所以我特么要进去。”
他转头看着钱猛:“你带人守外围,制造动静。三分钟后,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,必须让敌人以为主力在外面。听懂没?”
钱猛盯着他看了两秒,狠狠点头,转身招呼三个反抗军士兵往东侧跑。
张烈翻过沙包,贴着墙根往工厂深处摸。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,打在墙上溅起碎砖。他没有躲,反而加快速度。每浪费一秒,林雪就多一分危险。
工厂内部比外面更乱。爆炸掀翻了几个化学桶,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。地上趴着几具尸体——有的穿着保安服,有的穿着白大褂。张烈跨过一具尸体,发现那人胸口有纹身,是毒枭桑托斯的标志。
“队长!”宋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,“找到桑托斯了,他在主控制室——”
“别动他。”张烈压低声音,“炸药可能在他身上。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张烈说,“但你觉得一个毒枭会让别人控制他的炸药按钮?”
宋三没再说话。
张烈穿过生产车间,拐进走廊。这里的灯光忽明忽暗,地上淌着水——消防系统被炸碎了。他突然停下脚步,后脊梁发凉。
有人。
左侧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。张烈屏住呼吸,慢慢靠近。门没锁,他轻轻推开——
林雪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条,眼睛瞪着张烈,拼命摇头。
张烈本能地往后退。太他妈的顺利了。林雪被关在这里,四周没有守卫,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?
陷阱。
他刚要转身,头顶传来机械声。张烈抬头,看见天花板上吊着三颗手雷,拉环连着细线,线头就在门框边——
只要他刚才踢开门,那三颗手雷就会炸掉这间屋子。
张烈慢慢蹲下,从靴子里抽出锋刃匕首,小心地割断线头。三颗手雷掉在他手里,沉甸甸的。
“别动。”
林雪身后,阴影里走出一个人。
桑托斯。四十多岁,满脸横肉,左耳缺了一半。他手里握着一把左轮,枪口顶着林雪太阳穴。
“就你一个人?”桑托斯咧嘴笑了,“我以为会来一个连。”
张烈没说话,慢慢站起身,手雷在手里滚过一圈。
“放下。”桑托斯用枪管戳了戳林雪的头,“不然我先打死她,再打死你。”
张烈把手雷放在地上,摊开双手:“账本在哪?”
“账本?”桑托斯哈哈大笑,“你是为这个来的?我还以为你是来救她的。”
“两样都要。”
“那你只能选一样。”桑托斯扣动扳机,左轮击锤弹起,发出清脆的咔嚓声。
林雪闭上眼睛,牙关咬紧,没哭也没喊。
张烈盯着桑托斯的眼睛,心里快速盘算着距离。三米。如果他用冲刺,能在桑托斯扣扳机前扑到椅子前——但那把左轮能打穿林雪的头骨。
“账本在地下室。”桑托斯说,“密码锁,只有我知道密码。你放我走,我告诉你密码,你拿到账本,救她走,各取所需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凭你现在没别的选择。”桑托斯狞笑着,慢慢往门口挪,“我数三声,你不让开,我就打死她。”
“一。”
张烈握紧匕首。
“二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三——”
张烈动了。
不是往前冲,而是往左边滚。匕首脱手飞出,直奔桑托斯手腕。
桑托斯本能地侧身躲避,枪口偏了半分。
砰!
子弹擦着林雪的耳朵飞过,打穿了椅子靠背。
张烈落地瞬间蹬地起身,右手已经摸到腰间手枪。但他没开枪——因为桑托斯按下了一个按钮。
轰——
地面震动。爆炸从东侧传来,然后是西侧,然后是北侧。工厂的承重墙在火光中裂开,天花板开始往下掉碎块。
“一起死吧!”桑托斯狂笑着,转身往门外跑。
张烈没追。他扑到林雪身边,一刀割断绳子,扯掉她嘴里的布条。
“你疯了!”林雪咳了两声,“整座工厂都装了炸药!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烈拉起她,往外冲。
走廊已经塌了一半,火焰从裂缝里喷出来。张烈拉着林雪,踩着碎砖和瓦砾,往最近的出口跑。头顶的钢筋在火烤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“前面!”林雪指着左侧,“那里有消防通道!”
张烈一脚踹开门。通道里堆满了箱子——白色粉末从裂口漏出来,刺鼻的气味混着燃烧的化学味。
“毒品。”张烈骂道,“这狗杂种想把我们全烧死。”
他们冲进通道尽头,却发现门被铁链锁死了。
张烈举枪就射,子弹打在锁链上溅出火星。锁链断了,门开了——
门外站着一排枪口。
黑曜石士兵。
带头的军官冷笑一声:“张烈,你跑不掉了。”
张烈松开林雪的手,低声说:“躲好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听话。”
他一步踏出门,迎着枪口走。
军官愣了愣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想死。”张烈说,然后猛地扑向左侧——
轰!
一颗火箭弹从他刚才站的地方飞过,撞进军官身后的卡车,爆炸掀翻了半边阵地。
是钱猛。
张烈回头,看见钱猛扛着火箭筒,站在五十米外,光头在火光里亮得晃眼。
“队长!还有活口!”
张烈转头看林雪。她趴在地上,脸上全是灰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账本!”林雪大喊,“他刚才说账本在地下室!”
“跟他妈一起烧了。”张烈说。
“不对。”林雪爬起身,“这种人的习惯——账本不会放在地下室。他会放在最贴身的地方。”
张烈盯了她两秒,转身往工厂里冲。
火势更大了。天花板已经塌了一半,钢架扭曲成麻花。张烈用手臂挡着热浪,在地上寻找桑托斯的尸体。
找到了。
桑托斯被一根钢柱压在下面,胸前破了一个大洞,血已经流干。
张烈一脚踢开钢柱,蹲下身,在桑托斯身上搜索。口袋里只有一把钥匙、一包烟、一个打火机。
没了。
账本呢?
林雪从后面跑过来:“找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张烈站起身,“他在骗——”
话没说完,林雪突然蹲下,盯着桑托斯的腰带。
那是一根普通的皮带,但扣环比平时厚得多。林雪伸手摸了摸扣环边缘,找到一道细缝。她用指甲撬开——
扣环里藏着一个U盘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张烈喘着气,“撤!”
他们刚跑出大门,身后工厂就炸了。冲击波把他们掀飞,摔在地上,耳朵嗡嗡作响。
张烈爬起身,扶起林雪。钱猛、老刘、宋三都跑过来,身上挂彩,但还活着。
反抗军伤亡惨重——二十个人,只剩七个。
张烈看着U盘,问林雪:“能看吗?”
林雪从作战服内侧掏出便携电脑,插上U盘。屏幕亮了,弹出一份加密文件。她敲了几行代码,文件解开——
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。
“这是黑曜石的账本。”林雪的声音发抖,“南美所有交易的记录……还有……”
她突然停住了。
“还有什么?”张烈问。
林雪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还有转账记录。黑曜石背后……不是天秤组织。”
张烈盯着她:“是谁?”
林雪把电脑转过来。
屏幕上,一个名字赫然入目——
“星尘基金。”
账本的最后一页,钱不流向天秤,不流向他妈的任何佣兵组织。这笔钱,汇入了全球最大的金融集团——星尘基金。
钱猛凑过来:“什么玩意儿?基金公司也贩毒?”
张烈盯着那个名字,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。赵刚的背叛,幽灵队长的冷笑,黑曜石的精良装备,还有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暗杀行动——
全他妈是资金链的一环。
“老刘,”张烈压低声音,“你查过星尘基金吗?”
老刘推了推眼镜:“全球十大基金之一,总部在瑞士,掌管的资金超过一千亿美金。表面上做慈善投资,背地里——”
“背地里操控战争。”张烈打断他。
老刘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政府军要来了。
张烈收起U盘,站起身:“撤。”
林雪拉住他:“就这么算了?”
“算?”张烈看着火光中的工厂废墟,“这才是开始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: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不是跟毒枭打,也不是跟佣兵打。”
“我们他妈的是跟整个金融体系打。”
钱猛咧嘴笑了:“够刺激。”
宋三没说话,只是默默抽出弹匣,压满子弹。
老刘叹了口气:“我给媳妇打个电话。”
张烈没拦他。他抬头看着夜空,火光映在他眼睛里,像两颗燃烧的星。
林雪问:“你怕吗?”
张烈没回答。
他想起幽灵队长死前那句话——这只是开始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这他妈真的是开始。
U盘在他口袋里沉甸甸的,像一颗定时炸弹。他知道,只要这东西亮出去,星尘基金会不惜一切代价抹掉他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真正的敌人。而那个敌人,此刻正坐在瑞士某间玻璃幕墙后的办公室里,品着红酒,看着卫星图像上被夷为平地的工厂,嘴角挂着满意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