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擦着张烈的耳廓飞过,钉进身后的树干,木屑溅在他后颈上。
“卧倒!”他一把按下身侧的钱猛,两人同时扑进腐叶层。湿热的空气裹着硝烟味灌进肺里,丛林深处传来密集的枪声——至少三个方向。
钱猛啐掉嘴里的泥:“妈的,这帮孙子早等着了。”
张烈没说话。他盯着前方三十米处的树冠,刚才开枪的位置。枝叶间有人影晃动,速度很快,不是普通毒枭武装。正规军的战术动作。
“老刘,东面几个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“四个,不,五个。”耳麦里传来老刘的喘息声,“他们在包抄,想切断我们退路。”
张烈看了眼手腕上的定位器。他们深入丛林已经六公里,距离目标据点还有两公里。撤退更危险,这片雨林就是天然的猎场,对方熟悉地形,拖下去只会被蚕食。
“宋三,炸掉西侧那棵绞杀榕。”他下令,“钱猛,跟我冲南面。老刘带林雪往东撤,两百米后转向北,找高地架枪。”
“队长,分兵太冒险。”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林雪还没破解完毒枭的通讯加密——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张烈打断他,“他们想逼我们聚拢,然后一锅端。”
钱猛已经掏出两颗烟雾弹,咧嘴露出满口黄牙:“老子就喜欢这味。”
烟雾炸开的瞬间,张烈冲了出去。靴子踩进泥泞,每一步都像拔萝卜。子弹追着他的后背咬,打在四周的树干上溅起木屑。他翻滚到一块岩石后,枪托撞碎一条从头顶垂下的蛇。
南面的敌人只有两个,但火力很猛。一挺轻机枪压得他抬不起头,另一个在换弹间隙点射,配合娴熟。
张烈深吸一口气,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最后一枚闪光弹。拔掉保险,默数三秒,朝左侧扔出去。
闪光炸裂。
他趁着那两秒的视觉盲区冲出去,身体紧贴地面滑行,枪口连续点射。第一发命中机枪手的颈部,第二发打穿点射手的右肩。
敌人倒下。
但后方传来更密集的枪声——至少十几个人,正在快速接近。
“老刘,报告位置!”张烈贴着耳麦吼。
“东面敌人解决,正在往北转移。”老刘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但林雪她——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刚才交火时摔了一跤,通讯器掉了。她说有两分钟的加密数据没来得及上传。”
张烈握紧枪身。那两分钟的数据可能是毒枭和黑曜石的交易记录,也可能是陷阱的启动密钥。但此刻没时间纠结。
“继续撤,到预定汇合点。”他转向钱猛,“能撑多久?”
钱猛抹了把脸上的血:“十分钟,多了没有。”
“够了。”
他们开始往北移动。丛林越来越密,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吞噬,只剩下斑驳的碎金。张烈闻到一股腐烂的气味——不是植物,是尸体。
前方十米处,三具尸体挂在树上。
尸体穿着迷彩服,胸口有弹孔,是被处决的。看腐烂程度,死了不超过两天。张烈凑近,翻看尸体的臂章——是当地缉毒部队的。
毒枭用这种方式警告闯入者。
钱猛低声骂了句。张烈没说话,继续前进。但他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,随时准备击发。
穿过一片沼泽时,他们遇到了第一波伏击。
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,打在泥水里溅起水花。张烈扑进烂泥,枪管插进水里,对准声音的方向盲射。钱猛在左侧还击,两人背靠背,像困兽。
“还有多少弹药?”张烈问。
“一个弹匣。”钱猛的声音粗重,“手雷两颗。”
张烈摸出自己的弹药袋,空了。只剩枪膛里的十几发子弹和一把匕首。
“得引他们聚拢。”他盯着前方,“我冲出去,你扔手雷。”
钱猛瞪大眼睛:“你疯了?”
“听我的。”张烈已经站起来,枪口朝天空连开三枪,“来啊,老子在这!”
树丛里传来喊叫声,脚步声开始聚集。至少七八个人,正从三个方向朝张烈的位置逼近。
钱猛咬着牙拉掉手雷保险:“三秒后扔。”
张烈开始倒数。一秒,两秒——
枪声突然停了。
丛林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雨滴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。张烈愣住,钱猛也愣住。手雷还在手里,引信冒着烟。
“扔!”张烈吼道。
钱猛把手雷扔向最近的声音来源。爆炸掀翻了两棵树,泥土和血肉飞溅。但张烈没动——他在等那个开枪的人。
没人开枪。
整个丛林像死了一样沉默。
张烈感觉到后背发凉。这不是好事。对方不是被打退,而是在调整战术。他们遇到的是真正的精锐,懂的什么时候进攻,什么时候收网。
“撤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现在!”
两人贴着沼泽边缘撤退。钱猛的手雷还在冒烟,掩护他们的身影。张烈一边跑一边调整方向,往预定汇合点靠近。
但到达时,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画面。
汇合点空无一人。地上有血迹,拖行痕迹延伸进密林深处。老刘的眼镜掉在泥里,镜片碎了,沾着血。
“操!”钱猛一脚踹断旁边的灌木,“被截了!”
张烈蹲下,检查血迹。血还没凝固,说明人刚被抓走不超过五分钟。他抬头,看向拖痕延伸的方向——正是毒枭据点的方向。
“他们想要林雪。”他站起身,“她破解了情报,他们怕她知道太多。”
钱猛握紧枪:“那还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下。”张烈掏出赵刚留下的通讯器。屏幕上有一个新的未读消息,发件人未知。
他点开。
只有一行字:“林雪体内有定位器,距离你六百米,坐标已共享。”
张烈瞳孔骤缩。定位器?什么时候装的?谁装的?
他来不及多想,拉起钱猛就冲。六百米,在丛林里就是五分钟的路程。但每多一秒钟,林雪就可能多受一分折磨。
穿过一片箭毒木林时,他们看到了灯光。
一个营地,木屋,火把,还有十几个武装分子。林雪被绑在营地中央的木桩上,嘴上贴着胶带。她看到张烈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愤怒。
钱猛架起枪:“我掩护,你去救人。”
“等等。”张烈按住他,“有诈。”
他盯着营地四周。太安静了。武装分子虽然多,但站位太松散,像是在引诱他们冲进去。而且这些人手里都端着枪,却没人对准林雪——他们不在乎她。
他们在乎的是来救她的人。
“你往东侧绕。”张烈说,“我正面吸引火力,你趁乱救她。”
钱猛点头,猫着腰消失在树丛里。
张烈等了三十秒,然后从藏身处站起来,举着枪,大步走向营地。
第一个武装分子发现他,举起枪。
张烈扣动扳机。
子弹命中那个人的胸口,但枪声也暴露了他的位置。十几把枪同时对准他,子弹像雨一样泼过来。他翻滚,躲进一根倒下的树后,子弹打穿树干,木屑横飞。
钱猛从东侧开火了。两枪,放倒两个武装分子。混乱中,他冲进营地,割断林雪身上的绳子。
但林雪没跑。
她朝张烈的方向喊了句什么,声音被枪声淹没。钱猛拽她,她反而挣脱,从兜里掏出那个加密通讯器,朝张烈扔过去。
通讯器划过一道弧线,砸在张烈脚边的泥里。
屏幕亮着,显示一行字:“任务终止。重复,任务终止。立即撤退。”
张烈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身后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。
两架黑色直升机从树冠上方压下来,舱门大开,枪口对准营地。不是毒枭的装备,是军用制式。
一个武装分子冲过去抓住林雪,把她往直升机里拖。林雪挣扎,踢踹,咬那个人的手。但更多的人围过来,把她按进机舱。
“林雪!”张烈吼着冲出去。
子弹打穿他的左肩,鲜血溅在屏幕上。他踉跄跪倒,眼睁睁看着直升机升空,消失在树冠上方。
钱猛冲过来扶他:“追不上了!”
张烈甩开他,爬起来追。丛林在眼前晃动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他跑出三百米,直升机已经变成黑点。
他停下。
手里的通讯器还在亮着。他翻看屏幕,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坐标已上传。十秒后自毁。”
张烈猛地把通讯器扔出去。
爆炸在十米外炸开,火光映红了他的脸。他跪在地上,拳头砸进泥里,砸出一个坑,又砸出一个。
钱猛站在他身后,一句话没说。
雨开始下。雨水冲刷着血迹,冲刷着硝烟,冲刷着通讯器残骸里最后一点电子元件。
张烈抬起头,盯着直升机的方向。
“查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查那两架直升机的编号,查谁给林雪装的定位器,查那个发消息的人。”
钱猛点头。
“还有,”张烈站起身,抹掉脸上的血和雨水,“找到他们。不管他们是谁,不管他们躲在哪里。找到他们,把林雪带回来。”
他转身,走向那片被雨水泡烂的营地。
火把还在燃烧,映出木桩上残留的绳索。张烈走过去,捡起那根绳子。
绳子上有血。
不是林雪的血。
是刻在上面的字。
用刀刻的,很深,很用力。
两个字。
“救我。”
张烈攥紧绳子,指节发白。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汗。
身后,雨林深处,传来一声狼嚎。
但张烈没回头。他盯着绳子上的字,手指摩挲着刻痕的纹路。那刀刻的力度,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。林雪被拖走前,在绳子上留下了最后的信息。
钱猛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弹匣:“只剩这个了。”
张烈接过来,压在枪膛里。弹匣卡入的咔嗒声,在雨夜里格外清脆。
“她留了字。”张烈说,“她在求救。”
钱猛看了眼绳子,没说话。
张烈把绳子卷起来,塞进战术背心里。然后他抬起头,盯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——那是北面,更深的丛林,更远的山脉。
“他们不会走远。”张烈说,“直升机需要加油,毒枭的据点就在前面。”
钱猛点头:“你想怎么做?”
张烈没回答。他掏出赵刚留下的通讯器残骸,从里面抠出一块还没完全烧毁的芯片。芯片上刻着一串编号——那是黑曜石内部系统的识别码。
“赵刚给的东西,不止那个通讯器。”张烈盯着芯片,“他留了后门。”
钱猛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我们能黑进黑曜石的卫星网络。”张烈把芯片收进口袋,“林雪被带走前,把最后两分钟的加密数据上传了。那里面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路线。”
钱猛愣住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扔通讯器之前,朝我喊了一句话。”张烈握紧枪,“她说:‘数据在芯片里。’”
雨越下越大。
张烈转身,走进雨幕。钱猛跟上,两人消失在丛林深处。
火把被雨水浇灭,营地陷入黑暗。
但那根绳子上的字,还在张烈口袋里,像一把刀,刻在他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