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！”
沈清辞猛地逼近一步，金瞳的光芒在眼眶中流转，死死锁住张之衡那张苍老的面孔。殿内死寂，连呼吸声都凝成了冰。
张之衡的手在发抖。
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。沈清辞能感觉到那股金瞳之力在血脉中奔涌，烧得眼眶发烫，像要把她的理智也一并焚毁。
“沈……沈家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断断续续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沈家旧案，是……是李崇文的手笔。”
沈清辞呼吸一窒。
李崇文。
当朝丞相，沈父生前最信任的同僚，从小看着她长大的“李伯伯”。
那个总是一脸和蔼笑容，会偷偷塞给她糖吃的老人。
“证据呢？”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。
张之衡浑身一颤，汗水顺着鬓角滑落。他像是在对抗某种强大的力量，整个人都在发抖，嘴唇咬出了血。
“证据……证据在我府中书房，暗格……暗格里有一封密信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——
殿门被撞开，尘土飞扬。
沈清辞回头，瞳孔骤缩。
萧景琰站在门口，铁面具在火光中泛着冷光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他身后，数十名黑甲卫兵整齐列阵，弓弩齐张，箭尖直指殿内众人。
“沈将军。”
萧景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你方才说的每一个字，都足以让你死上一百次。”
沈清辞冷笑，金瞳的光芒不退反增。
“萧王爷这是要杀人灭口？”
“灭口？”萧景琰缓步走进殿内，铁靴踏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本王只是来提醒你——你方才逼供张尚书，用的是妖术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内众人。
“在场所有人都是证人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明白了。
萧景琰不是来阻止她逼供的，他是来坐实她的罪名——用妖术逼供朝廷命官，这个罪名一旦成立，她就是天下公敌。
“好算计。”沈清辞咬牙，金瞳中的光芒愈发炽烈，“但你觉得，我会怕吗？”
“你不会怕。”萧景琰在她面前站定，铁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，“但你沈家旧案，你不想知道真相了？”
沈清辞一愣。
“李崇文只是一个棋子。”萧景琰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只有她能听见，“他背后还有人。你若是在这里被定了罪，你沈家永远无法翻案。”
这不是威胁。
这是事实。
沈清辞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得她几乎要发抖。她死死盯着萧景琰的眼睛，想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找到一丝破绽。
但萧景琰没有给她机会。
他转身，面对殿外，声音骤然提高。
“沈清辞身怀妖术，逼问朝廷命官，图谋不轨。来人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沈清辞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金瞳的光芒渐渐敛去，恢复了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。她看向萧景琰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萧王爷说得对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方才确实用了妖术，但我逼问的，是通敌叛国的罪臣张之衡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内众人。
“诸位大人若是不信，大可以问问张尚书，方才他是否亲口承认了与李丞相合谋沈家旧案？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所有人都看向张之衡。
张之衡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神涣散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萧景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，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。
“沈将军果然好手段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紧。
“你方才逼出的话，只有你知道。”萧景琰凑近她耳边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，“张之衡现在这副样子，你觉得有人会信他的话吗？”
沈清辞一愣。
她看向张之衡，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，瘫软在地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却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妖术。
她用的那点金瞳之力，确实能逼人说实话，但也会摧毁对方的意志。
张之衡已经废了。
他说的话，不会再有人信。
“你……”
沈清辞看向萧景琰，眼中有怒火在燃烧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用金瞳之力，所以故意引我来逼供？”
“不是引。”萧景琰淡淡地说，“是借你的手，除掉一个碍事的人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“张之衡知道太多了。”萧景琰的声音平淡无波，“但他是我父皇的人，我不能动他。但你可以。”
沈清辞猛地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……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？”
“算计？”萧景琰轻笑，“沈将军，你太高看自己了。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，一个让你亲手撕开真相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但现在，这个真相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沈清辞咬牙，眼神冰冷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萧景琰凑近她耳边，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，“李崇文已经死了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“今日辰时，李崇文在家中暴毙，死因是……”萧景琰顿了顿，“旧疾复发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沈清辞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你父亲当年的事，他知道得太多了。”萧景琰淡淡地说，“有人不想让他开口。”
沈清辞的脑海一片空白。
她辛辛苦苦追查了这么久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线索，结果……
线索断了。
“你做的？”
沈清辞盯着萧景琰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萧景琰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是微微侧头，“不过，与其追究谁做的，不如想想，接下来该怎么办。”
沈清辞沉默。
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张之衡废了，李崇文死了，线索全断了。她还被萧景琰抓住了把柄，一旦他翻脸，她就是妖术惑众的罪人。
“沈将军。”
萧景琰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沈清辞抬头，看向他。
“你帮我？”她冷笑，“你会这么好心？”
“不是好心。”萧景琰转身，背对着她，“是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？”
“你为我做一件事，我帮你找出沈家旧案的真凶。”
沈清辞盯着他的背影，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萧景琰转过身，铁面具下露出一丝笑意，“嫁给我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沈清辞愣住了。
殿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沈清辞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别误会。”萧景琰淡淡地说，“不是真的成亲，是合作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你是女儿身，这件事迟早会暴露。一旦暴露，你就是欺君之罪，谁也救不了你。但如果你是我的王妃，那一切就不一样了。”
沈清辞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明白了。
萧景琰这是在逼她。
她若不答应，他立刻就能揭穿她的身份，让她身败名裂。她若答应，她就成了他的人，从此被他捏在掌心。
“你……”
沈清辞咬着牙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你真是好算计。”
“过奖。”萧景琰微微一笑，“那沈将军，你的答案呢？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
她看着萧景琰的眼睛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中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这个人，到底是敌是友？
他是真心想帮她，还是想利用她？
沈清辞的脑海里一片混乱。
她想拒绝，想说“不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她不能拒绝。
拒绝的代价太大了。
她的身份，她的家族，她的一切，都会化为乌有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沈清辞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萧景琰听见了。
他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“很好。”
他伸手，递给她一块令牌。
“这是燕王府的令牌，凭此牌可自由出入燕王府。”
沈清辞接过令牌，触感冰凉，像一块烙铁烫在掌心。
她沉默着，看着萧景琰转身，带着黑甲卫兵离去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沈清辞低头，看着手中的令牌，眼神空洞。
她答应了他。
她从此就是萧景琰的人了。
沈家旧案，还能查得下去吗？
夜风从殿外灌进来，冷得刺骨。
沈清辞握紧令牌，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管怎么样，她必须查下去。
为了父亲，为了沈家，也为了她自己。
她抬头，看向夜空中那轮残月。
月如钩，钩住了她的心。
她正要转身离开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沈清辞回头，瞳孔骤缩。
一道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来，身形瘦削，穿着一身夜行衣，脸上蒙着黑布。
“你是谁？”
沈清辞警惕地问，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黑影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揭开脸上的黑布。
沈清辞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熟悉的脸。
“赵……赵八？”
赵八，父亲亲兵队长，潜伏九年，神秘而忠诚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“小姐。”赵八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，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沈清辞的脑海一片混乱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我一直跟着你。”赵八说，“从你进入京城那天起，我就一直在暗中保护你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？”
“因为时机未到。”赵八说，“现在，时机到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赵八没有回答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递给沈清辞。
“这是将军临终前让我交给你的。”
沈清辞接过信，手在发抖。
她打开信，看到熟悉的字迹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那是父亲的笔迹。
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。
“清辞，当你看到这封信时，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我知道你一定会追查我的死因，但你要小心，真相背后，藏着更大的阴谋。”
“若你有一天查到了什么，不要轻举妄动，去找一个人——燕王萧景琰。”
“他会帮你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父亲让她去找萧景琰？
她抬头，看向赵八，眼神里满是震惊。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？”
赵八点头。
“将军生前与燕王有过约定，若他出事，就让小姐去找燕王。”
沈清辞的脑海一片空白。
萧景琰，竟然是父亲留下的后手？
她想起刚才萧景琰的眼神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藏着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。
他到底是谁？
他是敌是友？
沈清辞握紧信纸，看向赵八，声音颤抖。
“那我现在……该怎么办？”
赵八沉默了一会儿，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去找燕王。”
“告诉他，你愿意嫁给他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。她低头，月光下，令牌泛着冰冷的寒光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把她拖入更深的深渊。她攥紧信纸，指尖发白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——那是禁军的集结令。殿外，夜风中隐约有人影晃动，方向直指燕王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