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推开城隍庙的破门,风骤然停了。
残破的香炉里余烬未熄,暗红的光映着蛛网密布的梁柱。她按住腰间短刀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正殿——没人。
不对。
血腥气从神像后飘来,钻进鼻腔。
“谁在那里?”
没有回应。她压低身形,贴着柱子绕向神像。三步,两步,猛地探身——
一具尸体横在地上,喉间一道血线,瞳孔已经散开。是那个送信的小卒。
刀锋破风声从身后袭来。
沈清辞侧身翻倒,铁器擦着她发髻掠过,削断几缕青丝。她没有回头,就地滚动,撞翻香炉,灰烬炸开,遮蔽视线。
七个人。
她数清了脚步声。三个正面,四个绕后,把她逼向墙角。
“赵副将这么客气,请人来还要带刀?”
没人答话。领头那个刀疤脸冷笑,抬手示意——包围圈收紧。
沈清辞盯着他们脚下的步子。军阵步法,配合默契,不是普通刺客。这是北营的精锐。
她摸到腰间的短刀,却迟迟没有出鞘。一旦动手,就会暴露她的武功路数。周虎已经在怀疑她,赵桓正等着她犯错。
“束手就擒,留你全尸。”
刀疤脸逼近两步,刀尖指向她的咽喉。
沈清辞退后半步,脚跟碰到墙壁。她深吸一口气——
右墙上传来细微的响动。
是呼吸声,急促而压抑。有人在墙后面。
她猛地意识到什么——这些人的目标不是她,是在等她来,然后一网打尽。
“墙后面是谁?”
刀疤脸脸色一变:“拿下她!”
七个人同时扑上来。
沈清辞不能再等了。她侧身闪过第一刀,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,借力拧转,刀锋砸在第二人面门上。骨裂声脆响,血溅上她的脸。
她没停。
左脚踢飞第三人膝弯,右肘撞碎第四人鼻梁,身体旋转间,短刀终于出鞘——刀光划过第五人的小臂,鲜血喷涌。
剩下两人愣住。
沈清辞没有追击,而是冲向右侧墙壁,一掌拍在青砖上。
墙壁碎裂,露出一个藏身的暗格。
里面蜷着一个人——赵九。
他被绑着手脚,嘴里塞着破布,脸上青紫交错,显然是挨过揍。看到沈清辞的瞬间,他眼睛红了,拼命摇头。
身后传来破风声。
沈清辞来不及转身,直接扑倒赵九,用后背护住他。铁器砸在她肩胛上,骨头闷响,疼得她眼前发白。
“带他走!”她咬牙,一刀割断赵九的绳索,把他推向破窗。
赵九踉跄爬起:“你呢?”
“走!”
刀疤脸已经重新聚拢人手,四个人封住门口,三个守住窗户。他把玩着手里沾血的匕首,笑容阴冷。
“沈清辞,你以为你能救他?赵副将要的是你们两个的命。”
沈清辞擦掉嘴角的血,慢慢站起来。
她的右手垂下,短刀几乎握不住。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那你们就来试试。”
刀疤脸挥刀劈下,气势凌厉。
沈清辞没有硬接,她侧步闪过,短刀从下往上撩——刀疤脸变招格挡,她却突然收刀,身体前压,左手五指并拢,刺向他咽喉。
这一招太毒了。
刀疤脸瞳孔骤缩,倒退三步,脖颈上留下五道血痕。
“你——”他捂着自己的脖子,声音嘶哑,“这是什么路数?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屈膝蓄力,准备突袭——
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急促、密集,像是有人在狂奔。
刀疤脸脸色一变:“撤!”
他们动作极快,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。沈清辞追到门口,只看到一队黑衣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她低头,脚下踩到什么东西。
半枚虎符。
铜质,断口锋利,上面刻着“北营”二字。
沈清辞捡起虎符,手指颤抖。这是她父亲的东西——当年北境的调兵信物,被朝廷收回后封存在军需库。
赵桓撕走的那一页,就是虎符的交接记录。
“清辞!”
赵九从破窗跳回来,脸上沾着灰和血,眼眶通红:“你不该来救我,这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来?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把虎符塞进怀里,扶着墙喘气。肩胛的伤在烧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心肺疼。
“赵桓为什么要杀你?”
赵九低头:“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在军需库烧东西。”赵九咬着牙,“不是账册,是信。上面有北境军印。”
北境军印。
沈清辞的呼吸停了半秒。那是她父亲的信。
“你认出来了?”
“我爹以前是北境的老兵,我见过那个印。”赵九攥紧拳头,“赵桓发现我在门外,就——”
墙头传来轻笑。
“精彩。”
沈清辞猛地转身,短刀横在胸前。
月光下,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墙头,黑铁刀横在膝上,面具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。
萧衍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你打翻第一个人的时候。”萧衍跳下墙,靴子落地无声,“那招刺喉不错,沈家剑法的变招。”
沈清辞瞳孔骤缩。
她强压心头的震颤,冷声道:“你认错了。”
“是么?”萧衍走近两步,月光落在他脸上的面具上,“你的腋下破绽还在,但变招太快了。不是练了十年以上,绝不可能做到。”
沈清辞感到后背的汗在往下淌。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“不怎样。”萧衍停在五步外,“只是没想到,一个小兵,居然会沈家的剑法。”
他顿了顿:“沈家那个老将军,当年在北境杀了我们多少人。他的剑法,我太熟了。”
沈清辞死死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赵九挡在她身前: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过路的。”萧衍笑了笑,“顺便看看热闹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回头,隔着面具,眼神像两柄刀:“小兵,下次再动手,记得别用沈家的招数。否则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,就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
不是疼,是怕。
萧衍认出来了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如果萧衍把这件事说出去,她的身份就暴露了。沈家的剑法,只有沈家的子弟才会用。她女扮男装,冒充死去的兄长参军,一旦被戳穿,就是欺君之罪。
“清辞?”赵九扶住她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沈清辞推开他,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。刀身上还沾着血,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她看着萧衍消失的方向,攥紧刀柄。
赵桓要杀她,萧衍盯着她,而她手里只有半枚虎符,和一身的伤。
赵九低声问:“现在怎么办?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看着手里那半枚虎符,眼神渐渐冷下来。
“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军营。”她把虎符收进怀里,“赵桓要杀我,那我就去找他。”
“你疯了?他肯定还有后手!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抹掉脸上的血,“但他不知道我手里有虎符。这一局,我还没输。”
她转身,脚步踉跄,却一步一步走得坚定。
赵九跟在她身后,欲言又止。
月光照在城隍庙的残垣上,照在他们两人的背影上,也照在巷子深处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上。
萧衍摘下面具,露出棱角分明的脸。
他低头,看着手里那枚碎玉。
那是他当年在北境战场上,从沈家老将军身上捡来的。玉碎成两半,一半在他手里,另一半——
他抬头,看着沈清辞消失的方向,目光幽深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把玉握进掌心:“这小兵,到底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