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帅剑锋破空，直刺方文正咽喉。暗处弓弦声炸响，三支利箭带着破风声贯向父帅后心。
“住手！”
沈清辞一跃而起，袖中毒针甩出，打偏一支羽箭。另两支擦过父帅肩胛，钉入殿柱三寸，箭尾犹自颤抖。
方文正踉跄后退，撞翻食案，汤汁溅满衣袍。他捂着手臂，指缝间渗出血珠——父帅那一剑，划破了他的袖口。
“沈烈！你要造反？”方文正声音发颤，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。
殿中喧哗炸开。武将们纷纷拔刀护在父帅身前，文官们缩在角落，惊恐看向太后銮驾。
太后端坐高位，眼皮都没抬，只轻轻拨动手中佛珠：“拿下。”
殿外脚步声如雷，禁军甲胄碰撞声逼近。
沈清辞一把扯下斗篷，露出内里血迹斑斑的铠甲。她举高毒针，针尖泛着青黑寒光：“诸位请看！这就是太后赏我父帅的‘恩赐’！”
毒针在烛火下泛出诡异光泽。
“太后命我父帅在庆功宴上刺杀方侍郎，事成后灭口全营！”沈清辞声音清冽，字字如刀，“今日若非方侍郎先揭穿我女儿身，这枚毒针，此刻已插在他颈上！”
武将们哗然。
李将军拔刀护在她身前，刀锋直指太后銮驾：“末将征战十年，刀山火海都闯过，却不知太后竟用这等下作手段！”他转头看向方文正，“方侍郎，你方才说我帐下亲信通敌，可有证据？”
方文正冷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：“通敌铁证在此！沈家与北狄勾结的密信，笔迹、印章，一应俱全！”
他展开书信，字迹在烛火下清晰可见。
沈清辞瞳孔骤缩——那是母亲的字。
她母亲，已故的沈夫人，出身江南书香世家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。当年父亲入狱，母亲为保家族被荣寿公主赐死，自戕于天牢。
这封信的笔迹，与母亲的手迹分毫不差。
“笔迹可以伪造！”沈清辞握紧拳头。
“伪造？”方文正将信纸翻面，“沈将军，你可认得这枚印章？”
信纸背面的朱砂印记，赫然是沈家祖传的青铜狮纽印。那是母亲陪嫁之物，从不离身。
“这...”沈清辞脑中嗡鸣。
“这封信，是荣寿公主从你母亲遗物中搜出的。”方文正慢悠悠折好信纸，“沈夫人通敌，证据确凿。沈家满门抄斩，是太后法外开恩，留你父女性命苟延残喘。”
“你胡说！”沈清辞目眦欲裂。
太后终于睁开眼，目光淡漠扫过她：“哀家念在沈烈征战有功，留他一命。谁知他不知悔改，竟在庆功宴上行刺朝臣。”
她抬抬手，禁军蜂拥而入。
“拿下。”
刀锋逼近，武将们纷纷架住禁军。李将军怒吼：“谁敢动我麾下将士！”
“李将军！”方文正厉喝，“你也要造反？”
“末将不反朝廷，只反奸佞！”李将军刀尖一转，直指方文正，“这封密信，末将早有所闻。当年沈家案发，末将曾调阅卷宗，此信确是沈夫人笔迹，但落款日期是永和十五年三月！”
他顿了顿：“永和十五年三月，沈夫人身怀六甲，卧床保胎三个月。她如何能在病榻之上，与北狄首领通敌？”
方文正脸色一变。
“更可疑的是，这封信被发现时，沈家已被抄家三日。”李将军冷笑，“方侍郎，抄家三日才搜出的‘铁证’，你觉得能服众吗？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沈清辞心脏狂跳。李将军这番话，等于在质疑太后和荣寿公主的公正。她看向父帅，沈烈眼底泛起泪光，却一言不发。
太后转动佛珠的动作顿住。
“李将军，你这是在质疑哀家？”她声音低沉，带着杀意。
“末将不敢。”李将军刀尖收回，却站得更直，“末将只是提醒太后，边关将士，并非任人宰割的牛羊。”
他环视四周：“诸位将军，你们可还记得，当年沈家被抄时，朝中可有半点风声？可有人出过一言？”
武将们纷纷摇头。
“沈将军征战十五年，身经百战，身上伤疤不下三十处。他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，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。”李将军声音哽咽，“今日，末将若坐视沈将军再遭毒手，还有何面目面对那战死沙场的兄弟们！”
“说得好！”
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。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撞开禁军，踉跄冲进来。
沈清辞认出他——是张伯，父亲帐下的老斥候。
“张伯！”
“小姐！”张伯跪倒在地，老泪纵横，“老奴终于见到你了！”
他捧出一个青铜匣子，上面刻着沈家徽记：“这是夫人临死前，托老奴转交的！”
太后脸色骤变：“拿下他！”
禁军扑上前，张伯却一把掀开匣盖，取出里面的物件。
那是一枚玉佩，通体碧绿，刻着凤凰图案。玉佩背面，刻着四个小字——“凤鸣九霄”。
沈清辞接过玉佩，手心发烫。
“这是母亲留给我的？”
“是。”张伯点头，“夫人说，若小姐有朝一日能与北狄和亲，就把这玉佩交给北狄使者。这是当年沈家与北狄和亲的信物。”
殿中一片哗然。
沈清辞脑中却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母亲为何要留这样的信物？她不是被荣寿公主赐死的吗？
太后猛地站起身来：“沈烈，你竟敢私藏和亲信物！”
父帅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太后，这玉佩是当年永和皇帝赐予沈家的信物。永和皇帝临终前，曾密诏臣守护此物，以待和亲之日。”
他看向太后：“太后可还记得，永和皇帝临终前，召见臣时说过什么？”
太后脸色铁青。
“永和皇帝说——‘太后掌权，外戚专权，朝纲不振。朕留此信物，是防太后独揽大权。若有一日，太后与北狄勾结，此物可保社稷不倒。’”
殿中死寂。
方文正脸色煞白：“你...你胡说什么！”
“臣没有胡说。”父帅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圣旨，“这是永和皇帝的遗诏。太后若不信，可当众查验。”
圣旨展开，朱砂御印赫然在目：“若太后失德，外戚专权，执此遗诏者，可废太后！”
太后跌坐回椅中，佛珠摔在地上，散落一地。
“好...好得很...”她咬牙，“沈烈，你竟敢私藏遗诏！”
“臣不敢。”父帅跪地，“臣只是遵从先帝遗命。”
太后冷笑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哀家就成全你！”
她一拍扶手：“禁军听令！将沈烈、沈清辞父女，以及李将军、张伯等人，全部拿下！若有反抗，格杀勿论！”
禁军蜂拥而上。
“谁敢！”沈清辞拔刀，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寒光。
父帅却按住她的手：“清辞，不可。”
“爹！”
“听我说。”父帅压低声音，“这遗诏是假的。”
沈清辞愣住。
“永和皇帝确实赐过此物，但真正的遗诏，已被荣寿公主焚毁。”父帅苦笑，“这是老斥候们费尽心力，伪造的遗诏。”
“那...”
“为今之计，只有让太后以为，遗诏是真。”父帅看向李将军，“李将军，麻烦你护着清辞突围。”
李将军点头：“我送她出城。”
“不！”沈清辞挣扎，“爹，我要带你一起走！”
“傻孩子。”父帅抚上她的脸，“爹老了，走不动了。你带着玉佩，去找北狄使者，让他们出兵。”
“爹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！”父帅厉喝，“你忘了沈家的血海深仇吗？你忘了你大哥还在荣寿公主手中吗？”
沈清辞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走！”父帅推开她，转身迎向禁军。
李将军一把拽住她，冲向后殿。
身后传来刀剑碰撞声，和父帅的怒吼：“太后！你做梦也想不到，真正的遗诏，在北狄大营！”
殿中轰然炸响。
沈清辞回头，看见父帅被禁军围住，刀锋刺穿他的胸膛。
“爹——”
她嘶喊出声，却被李将军死死按住。
“走！别辜负你爹的期望！”
后殿密道入口，禁军已在追击。
沈清辞咬牙，将玉佩贴在心口，转身冲入黑暗。
身后，庆功宴的喧嚣渐远，取而代之的是刀兵交击声和惨叫声。
她在密道中狂奔，脑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北狄，玉佩，遗诏。
一切，都指向那个地方。
密道的尽头，是一座废弃的祠堂。陈广带着几个老斥候守在那里，看到沈清辞，纷纷跪倒。
“小姐！”
“带我去北狄。”沈清辞声音沙哑，“我要见他们首领。”
陈广犹豫：“小姐，北狄人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握紧玉佩，“我必须去。”
她看向远方，夜色中灯火通明，庆功宴的方向，火光冲天。
太后要清洗军中，父帅用命换来的机会，她绝不能错过。
“走。”
她翻身上马，回头望了一眼。
那座她长大的京城，在火光中若隐若现。
她发誓，她一定会回来。
带着北狄的铁骑，带着永和皇帝的遗诏，带着所有真相。
而此刻，北狄大营中，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正看着手中的密信，嘴角勾起冷笑：“沈烈...总算等到你了。”
他指尖轻轻摩挲信纸边缘，目光投向帐外夜色：“凤鸣九霄...呵，这场棋局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身后的暗格里，一枚与沈清辞怀中一模一样的碧绿玉佩，正幽幽泛着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