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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鸣九霄 · 第18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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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功宴上

4389 字 第 185 章
酒气混着血腥味从宴厅门缝里涌出来,黏在脸上。 沈清辞压低帽檐,跟在送酒的杂役队伍里,脚步沉稳得像踩在刀尖上。她易了容,脸上贴着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皮,粗糙得能磨破指尖。但比起这张脸,更要紧的是腰间那把刀——刀鞘磨得发亮,刀刃藏在夹层里,三寸长,够割断一个人的喉咙。 “站住。” 门口的禁军伸手拦住她,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两圈,像在掂量一块烂肉。 沈清辞抬头,咧嘴露出一口黄牙:“军爷,小的是来添酒的。” 禁军皱眉,挥了挥手。她低头钻进宴厅,热气扑面而来,烛火晃得人眼晕。满桌的酒菜没人动几口,倒是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——半个时辰前,这里刚处决了两个“通敌”的将领。 李将军坐在主位,身旁是礼部侍郎方文正。 沈清辞的目光掠过方文正那张脸,心里一沉。这个人她认得——当年父亲入狱,就是方文正主审。大理寺的刑具,父亲的惨叫声,她记得清清楚楚,像烙铁烫在骨头上。 她端着酒壶走上前,给李将军斟酒。 “李将军今日大破北狄,当饮此杯。”方文正举杯,笑容温和得像是赴宴赏花。 李将军端起酒杯,正要饮下,忽然停住。 他低头看着酒杯里浮起的碎末,眼神一凝。 沈清辞心里一跳——那是她从北狄人身上搜来的毒药,无色无味,但遇酒会泛起细微的粉末。她选的这杯酒,本该是给李将军准备的。 但李将军没喝。 他放下酒杯,淡淡道:“今日杀敌太多,酒气太重,还是换茶来。” 方文正笑着点头:“李将军果然谨慎。” 沈清辞握紧酒壶,指尖发白。她转身要走,方文正忽然开口:“这位杂役,看着眼生。” 宴厅里静了一瞬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像针扎在背上。沈清辞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,步子不紧不慢。她知道不能跑,一跑就彻底露馅。 “站住。”方文正的声音冷下来,“本官让你站住,你聋了?” 沈清辞停下脚步,转过身,躬身行礼:“小的是新来的,不懂规矩,大人恕罪。” 方文正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眯着眼打量她。忽然,他伸出手,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 “这张皮,贴得不错。”他轻声道,声音低得像蛇信子,“但贴得再好,也遮不住女人的味道。” 宴厅里哗然。 李将军猛地站起身,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死死盯着沈清辞。周围的将领纷纷起身,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,像潮水般涌来。 沈清辞一动不动,任由方文正捏着她的下巴。她知道现在不能慌,一慌就全完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忽然笑了。 “方大人果然好眼力。”她伸手,慢慢撕下脸上的假皮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,“可惜,你认错人了。” 方文正一愣。 沈清辞不等他反应,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绸,高高举起:“先帝密诏在此!李将军勾结北狄,叛国通敌,证据确凿!” 宴厅里死寂。 李将军的脸色变了,手从刀柄上松开,又握紧。他盯着那卷黄绸,嘴唇发抖:“你……你是沈家那个……” “沈清辞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沈烈之女,代兄从军,今日为父报仇!” 方文正脸色阴沉,挥手让禁军上前。但宴厅里那些将领却面面相觑,没人敢动。沈家的案子闹了三年,谁都知道是冤案,只是没人敢说。 “拿下她!”李将军吼道。 没人动。 沈清辞冷笑,把密诏展开,上面是太后的笔迹:“李镇南,勾结北狄,陷害忠良,罪当诛九族!” 这一句是假的。密诏早在三天前就烧了,她手里的,是张伯伪造的。但笔迹是真的——张伯在沈家当了二十年管家,太后的字,他能模仿得一模一样。 李将军看着那卷黄绸,脸白得像纸。 “这……这是伪造的!”他吼道,“太后不会写这样的诏书!” “太后不会?”沈清辞盯着他,“那你告诉在座的将军们,沈家灭门,是谁下的令?” 宴厅里更静了。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,有人偷偷往后退。方文正脸色铁青,手按在腰间,忽然拔出匕首,朝沈清辞刺来。 沈清辞早有准备,侧身躲过,一脚踢在他手腕上。匕首飞出去,扎进柱子,颤了两颤。 “方大人,杀人灭口?”她冷笑着退后两步,把密诏扬了扬,“这诏书,我抄了几百份,早就送出去了。今天杀了我,明天全京城都知道太后做了什么!” 方文正脸色大变,死死盯着她。 李将军忽然笑了,笑声阴沉:“你以为,你还能活着走出去?” 他抬手,宴厅四周的暗门忽然打开,几十个弓箭手涌出来,箭尖对准沈清辞。 沈清辞心里一沉。她算错了——李将军早就布置好了陷阱,等着她自投罗网。她环顾四周,那些将领没人敢动,有人低下头,有人转过身,有人悄悄把手从刀柄上移开。 没有人帮她。 她忽然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三年了,她以为自己能靠一己之力翻案,能靠手中的密诏让所有人信服。可现在她才发现,这个朝堂上,没人会在乎真相。他们在乎的,只有自己的命。 “杀。”李将军冷冷道。 弓箭手拉弓,弦声绷紧。 沈清辞闭上眼睛,手按在腰间的刀上。三寸长的刀,杀不了几个人,但至少能拉一个垫背。 就在箭要离弦的瞬间,宴厅的门忽然被撞开。 一个身影冲进来,浑身是血,手里举着一面令牌。那令牌黑底金字,赫然是——先帝御赐的“问天令”。 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沈清辞睁开眼,看着那个身影,瞳孔骤缩。 那是她父亲。沈烈。 他浑身是伤,脸上血迹斑斑,但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。他举着令牌,声音沙哑却洪亮:“先帝御赐问天令在此!谁敢动我女儿?” 宴厅里死寂。 李将军脸色惨白,方文正也愣住了,说不出话来。那面令牌,是太祖皇帝留下的,见令牌如见天子。虽然先帝已逝多年,但这令牌的威慑力,依然让人不敢动弹。 沈清辞看着父亲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咬牙忍住,走过去,低声道:“爹,您怎么……” “闭嘴。”沈烈压低声音,“跟我走。” 他转身,拉着她往外走。那些弓箭手举起弓箭,却没人敢放。李将军咬牙切齿,却也不敢下令——问天令在手,擅动就是谋逆。 他们走到门口,沈烈忽然停下,回头看着李将军,声音冰冷:“李镇南,今日之事,我会记得。” 李将军脸色铁青,却没说话。 沈烈拉着沈清辞走出宴厅,外面夜色深沉,冷风刺骨。她跟着父亲穿过小巷,拐进一座废宅,才松了口气。 “爹,您怎么会……” “别问。”沈烈打断她,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针,针尖泛着幽蓝的光,“这针上有毒,你拿好。” 沈清辞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 “太后已经下令,诛杀沈家余孽。”沈烈看着她,眼里满是痛苦,“三日之内,京城所有城门都会贴满你的画像。你要是被抓,必死无疑。” 沈清辞接过银针,手指发抖:“那您呢?” “我走不了。”沈烈苦笑,“刚才那一闹,我这张脸,已经暴露了。” 沈清辞心里一紧,抓住他的袖子:“我们一起走!” “走不掉的。”沈烈摇头,“太后的人已经在路上了,半个时辰内就会封城。你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 沈清辞咬牙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 沈烈伸手,擦掉她脸上的泪,声音温柔:“清辞,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就是你。你娘死得早,我又把你当儿子养,让你吃了这么多苦。” “我不苦。”沈清辞摇头,声音哽咽,“我只要有爹,就不苦。” 沈烈笑了,笑容苍凉:“傻丫头。” 远处传来马蹄声,越来越近。沈烈脸色一变,推了她一把:“快走!” 沈清辞不肯走,死死抓着他的袖子。沈烈急了,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,声音清脆。 “走!”他吼道,“你要是不走,爹就是死,也闭不上眼!” 沈清辞捂着脸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她看着父亲,看着他满身的伤,看着他眼里的绝望,终于转身,跑进夜色里。 身后传来沈烈的声音,低沉却坚定:“清辞,活下去。” 马蹄声逼近,火把照亮了夜空。沈清辞爬上一道矮墙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父亲站在废宅门口,手里握着问天令,身影被火光映得通红。 她咬紧牙,翻过墙,跳进一条暗巷。 巷子里漆黑一片,她贴着墙根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禁军的马蹄声从头顶掠过,火把的光一闪而过。她屏住呼吸,等脚步远了,才敢动。 她摸出那枚银针,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 她不知道这针有什么用,但父亲给的,一定是保命的最后一招。她把银针藏进袖口,继续往城北跑。 城北有条废弃的排水渠,直通城外。那是张伯告诉她的,说是当年修建京城时留下的暗道。她摸到排水渠入口,掀开铁栅栏,钻了进去。 水沟里又脏又臭,淤泥没过脚踝。她忍着恶心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头顶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,是禁军在搜城。 她加快脚步,水声哗哗作响。 忽然,前方传来一个声音,低沉沙哑:“沈姑娘?” 她一惊,停下脚步,手按在刀上。 “是我,张伯。”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,正是张伯。他浑身湿透,手里提着一盏油灯,灯光映出他苍老的脸。 “张伯,您怎么在这?” “老奴一直跟着您。”张伯苦笑,“沈将军让我在这等您。” 沈清辞心里一酸,点了点头:“走吧。” 张伯带路,两人踩着淤泥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排水渠很长,走了小半个时辰,才看到出口。出口外面是一条小河,河对岸就是城外的荒山。 沈清辞爬出排水渠,深深吸了口气。夜风带着草木的香气,她浑身发抖,不知道是冷还是怕。 “沈姑娘,接下来去哪?”张伯问。 沈清辞想了想,道:“去南边。那里有父亲的旧部,能暂时落脚。” 张伯点头,正要说话,忽然脸色一变,盯着她身后。 沈清辞回头,看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 那人穿着北狄人的皮袍,腰间挂着一把弯刀,月光照在他脸上,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——正是北狄首领的阿木尔。 “沈姑娘。”阿木尔微微一笑,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 沈清辞全身紧绷,手按在刀上。她记得这个人——上次围困时,就是他下令撤兵,说了那句让她如坠深渊的话。 “你想干什么?”她冷声问。 阿木尔走近两步,目光在她脸上扫过,轻声道:“我来救你。” “救我?” “太后已经下了死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阿木尔看着她,眼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你能逃出京城,但逃不出太后的手掌心。唯一的办法,是跟我走。” 沈清辞冷笑:“跟北狄人走?你觉得我会信?” 阿木尔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:“你可以不信。但你父亲已经落在太后手里,明日午时,就会被斩首示众。” 沈清辞心里一颤,指尖发白。 “你要是不跟我走,就只能看着你父亲死。”阿木尔淡淡道,“跟我走,至少能保住你这条命。” 沈清辞握紧刀柄,指节发白。她知道阿木尔说的没错,但她不想认命。 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她盯着他。 阿木尔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因为,我欠沈将军一条命。” 沈清辞一愣。 “三年前,我父亲被北狄老汗王囚禁,是沈将军暗中救了他。”阿木尔看着她,眼神认真,“我父亲临死前交代,让我一定要还这个人情。” 沈清辞心里五味杂陈,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。她转头看向张伯,张伯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是真的。”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,终于点头:“好,我跟你走。” 阿木尔松了口气,转身带路。沈清辞跟在后面,手按在袖口的银针上。她不知道这针有什么用,但她知道,自己绝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。 他们穿过荒山,走了半个时辰,到了一座破庙。庙里点着一盏油灯,地上铺着干草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。 “今晚先在这歇着。”阿木尔道,“明天一早,我带你出关。” 沈清辞点头,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 她睡不着,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场景。父亲站在火光里,老斥候带路的身影,阿木尔说的话——每一句都像刀子,扎在她心上。 她睁开眼,从怀里摸出那枚银针,在月光下端详。 针尖上的毒药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,像是夜里的鬼火。她不知道这针是给谁的,但父亲既然给了她,就一定有用。 她闭上眼,把银针重新藏好。 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 但她不知道,明天等着她的,是生路,还是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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