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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鸣九霄 · 第11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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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证

4654 字 第 113 章
“你——” 沈清辞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声音在喉间打了个转,才终于挤出来。 眼前这个人,她认得。 那道横贯眉骨的刀疤,是五年前雁门关一役留下的。那时她只有十四岁,躲在粮草车里偷偷跟着父亲出征。赵八替她遮掩,说她是来送饭的伙头兵。 “小姐。”赵八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,“属下……没死。” 他站在那里,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,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伤疤。那伤疤的纹路沈清辞太熟悉了——那是父亲亲兵的标记,用烙铁烫上去的,每个亲兵都有。 她的手指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,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。 “怎么证明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,“证明你是赵八。” 赵八愣了一下,然后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凄惨:“那年您偷溜出兵营,被老帅抓住,您说是属下怂恿的。老帅罚属下跪了三个时辰,您给属下送了两个馒头,一个夹了酱牛肉,一个夹了咸菜。” 沈清辞的呼吸骤然一滞。 这是只有她和赵八才知道的事。连大哥都不知道。 “还有,”赵八压低了声音,“老帅临死前,托人给您带了句话。那句话只有属下知道。” “什么话?”沈清辞的声音在发抖。 赵八看了一眼四周,确认无人注意,才凑近一步,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:“‘告诉丫头,莫要报仇。’” 沈清辞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 那是父亲的口吻,那个从来不许她上战场、却偷偷教她剑法的父亲。他叫她“丫头”,那是只有他们父女之间才用的称呼。 “你……你一直在哪?”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,掺着哽咽,“我找了你五年。” 赵八垂下眼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。 “属下……被抓了。”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被李崇文的人抓了。他们逼属下说出老帅的秘密,属下不说,他们就……” 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撩起袖子。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。 那双手臂上,密密麻麻的都是伤疤。刀伤、烫伤、鞭伤,新旧交叠,几乎没有一块好肉。有些伤疤已经发黑,那是当年没有好好处理的痕迹,在阴雨天会疼得钻心。 “五年。”赵八说,声音很平静,“他们关了属下五年。” 沈清辞的拳头攥得发抖。 五年。 她这五年在做什么?她女扮男装,代兄从军,以为这样就能为家族洗冤。她打了无数胜仗,立下无数军功,以为这就是最好的复仇。 可赵八却在地牢里被折磨了整整五年。 “小姐,”赵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属下今天来,是有一件事要告诉您。” 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。不再是那个憨厚老实的亲兵队长,而是像换了一个人,眼里闪着某种沈清辞从未见过的光——那是仇恨。 “什么事?”沈清辞警觉起来。 赵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 那是一封信,信封已经发黄发脆,像是放了很久。信封上用墨笔写着几个字,笔迹潦草,却透着一股力道。 沈清辞接过信,只觉得那信封上的字迹有些眼熟,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。 “这是……”她皱眉。 “这是老帅被抓前一夜,写的最后一封信。”赵八的声音很低,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信里说,真正害死老帅的人,不是李崇文,也不是赵无忌。”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。 “那是谁?” 赵八没有回答,只是指了指信。 沈清辞拆开信,展开里面的纸。那张纸已经泛黄,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越读脸色越白。 信上说,李崇文和赵无忌只是执行者,真正下命令的人,是当朝皇帝。 沈清辞的手在发抖,信纸在指尖瑟瑟作响。 怎么可能? 皇帝陛下?那个在朝堂上痛哭流涕,说“沈将军乃朕之肱骨”的皇帝?那个在她父亲死后追封忠烈、赐予厚葬的皇帝? “假的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自言自语,“这信是假的。” 赵八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 沈清辞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。笔迹确实是父亲的,有些字的写法是父亲独有的习惯,外人模仿不来。信的末尾还有父亲的私印,那个印她认得,是父亲随身携带的,从不离身。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。 “为什么?”她问,声音有些哑,“我父亲为他打了半辈子仗,替他守了二十年江山,他为什么要杀他?” 赵八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 “因为老帅知道得太多了。”他说,“老帅手里有一份名单,是当年跟北狄暗通款曲的大臣名单。那些人,都是皇帝的心腹。” 沈清辞愣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她以为自己知道真相。她以为是李崇文害死了父亲,是赵无忌设下陷阱,是那些人联手害了沈家。 可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。 害死父亲的人,是整个朝廷。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。 “小姐,”赵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这份信,属下藏了五年,就是为了今天能交到您手上。” 沈清辞捏着信,指尖冰凉。 她忽然想起慕容衍。那个敌国王爷,那个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帮了她的人。他说要帮她洗冤,说要帮沈家平反。 可如果害死父亲的人是皇帝,他又要怎么帮? 慕容衍是敌国人,他能做的,只有推翻这个朝廷。 她的心脏狠狠一跳。 推翻朝廷。 原来慕容衍从一开始,想要的就是这个。他不是真心想帮沈家平反,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,一个能让镇北军倒戈的借口。 而她,就是他最好的棋子。 “小姐。”赵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属下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。” 沈清辞抬起头,看见赵八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。那是恐惧,是愤怒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。 “什么?” “老帅……可能还活着。” 沈清辞猛地睁大了眼睛。 “你说什么?” 赵八张了张嘴,正要说什么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 “有刺客!保护国师!” 沈清辞转头,看见营帐那边火光冲天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跑,兵刃交击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。 她再转过头的时候,赵八已经不见了。 “赵八!”她喊了一声,没有人回应。 沈清辞咬了咬牙,转身朝火光冲天的方向跑去。 营帐那边已经乱成一团。几十个士兵围成一圈,中间是几个黑衣人,正跟慕容衍的亲卫交手。那些黑衣人功夫极高,出手又快又狠,几个亲卫已经被砍倒在地。 沈清辞拔出配剑,正要冲上去,手臂忽然被人拉住。 她回头,看见慕容衍站在她身后。他的衣袍上沾着血,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,正在往外渗血。 “别去。”他说,声音很冷,“这是陷阱。” “什么陷阱?” “调虎离山。”慕容衍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上,“你手里拿的,是什么?” 沈清辞下意识地把信藏到身后,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 慕容衍的眼睛微微眯起。 “给我。” “不。” 两个字,在空气中碰撞出火花。 慕容衍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动作不容置疑。 沈清辞咬着嘴唇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她不能让慕容衍看到这封信。信上说皇帝是害死父亲的幕后黑手,如果慕容衍知道了,他一定会利用这一点,逼她站在他那边。 可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。 “沈将军,”慕容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,却依然冷得像刀子,“你这是要跟本王作对?” “我只是不想被人利用。”沈清辞一字一字地说,“尤其是被你。” 慕容衍的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讶,随即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而是一种……欣赏? “你以为本王在利用你?”他问。 “难道不是?”沈清辞冷笑,“你帮我,不是为了让我替你办事?不是为了让我替你策反镇北军?” 慕容衍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本王帮你,是因为你值得。” 这句话说得太轻,轻到沈清辞差点没听清。 她愣住了。 “什么意思?” “你沈清辞,是本王见过最好的人。”慕容衍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,“你倔强,你不服输,你明明可以依靠别人,却偏要自己扛。你这样的女子,本王舍不得利用。” 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拍。 她看着慕容衍的眼睛,那双眼睛向来都是冰冷而深沉的,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,露出一丝柔软的底色。 “那……那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 “因为你值得。”慕容衍又说了一遍,然后伸出手,“信给本王。”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信递了过去。 慕容衍接过信,展开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 “这是你父亲的笔迹?” “是。” 慕容衍又看了一遍,眉头越皱越紧。 “皇帝……”他喃喃地说,“竟然是皇帝。” 沈清辞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的表情,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破绽。 可她没有找到。 慕容衍的表情,是真的震惊,是真的愤怒,是真的替她不平。 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,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 这是她第一次在慕容衍面前承认自己不知道。她向来都是运筹帷幄,向来都是胸有成竹,可这一次,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。 父亲可能还活着,害死父亲的人是皇帝,这两个消息任何一个都足以把她逼疯,更何况是同时砸在她头上。 “本王可以帮你。”慕容衍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,“只要你愿意。” 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 那双眼睛里,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算计,不是利用,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、温柔的东西。 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你我本是敌人,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 慕容衍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过她脸上的伤口。那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 “因为本王不忍心看你一个人扛着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,“你太倔了,倔得让本王心疼。” 沈清辞的眼泪,终于落了下来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,在父亲死的那天,在大哥死的那天,在她女扮男装踏入军营的那天。 可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。 她不想再扛了,不想再一个人扛了。 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你。”她说,声音很小,小到像在自言自语。 “你可以。”慕容衍说,“你只需知道,本王愿意为你做任何事。” 沈清辞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 那笑容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是苦涩,是感动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信任一样的东西。 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信你。”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她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心底落了地。像是一块石头,终于落进了水里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 慕容衍也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。 可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。 一个亲卫跑过来,脸色惨白:“将军,国师,不好了!” “什么事?”慕容衍皱眉。 “赵八……赵八死了!” 沈清辞猛地站了起来。 “什么?!” “他被刺客杀了,一刀封喉,死前说了几个字。” “说了什么?”沈清辞的声音在发抖。 亲卫张了张嘴,脸上一片煞白。 “他说……他说老帅已经死了,那个写信的人,不是老帅。” 沈清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 她转头看向慕容衍,慕容衍的脸色也变了。 信是假的? 那又是谁写的? 为什么要骗她? 无数个问题涌进她的脑子里,像是无数根针,扎得她头皮发麻。 她忽然想起赵八临死前的话——老帅可能还活着。 可亲卫又说,赵八说老帅已经死了。 到底哪个是真的? 她到底该信谁? 慕容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,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:“别慌,本王会查清楚。” 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他,眼里一片茫然。 她不知道该信谁了。 信是假的,赵八死了,父亲可能还活着,又可能已经死了。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,一场让她分不清真假的梦。 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慕容衍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肩膀,力道有些大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 “清醒一点。”他说,“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。” 沈清辞使劲晃了晃脑袋,逼迫自己冷静下来。 对,不能慌。 她要查清楚,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。 可她一低头,就看见那封被揉皱的信,静静地躺在地上。 信上的字迹,是父亲的。 可那个笔迹,又跟记忆中父亲的字迹有些不一样。 像是……临摹的。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。 临摹的? 谁有那个本事,能临摹父亲的笔迹到以假乱真的地步?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人影。 面具人。 那个假扮沈怀安的面具人。 可那个人不是李延昭假扮的吗?李延昭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为什么要伪造父亲的信?为什么要告诉她皇帝是真凶? 沈清辞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,剪不断,理还乱。 她抬起头,看向火光冲天的营帐。那边的骚动已经平息了,刺客死的死,逃的逃,只留下几具尸体和一片狼藉。 她的目光落在一具尸体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 那具尸体,穿着一身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。 可那双眼睛,她认得。 那是……林若雪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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