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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鸣九霄 · 第10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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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令血书

5177 字 第 109 章
“沈校尉,此人方才护你突围,你当真不知他是谁?” 慕容衍的声音不紧不慢,却像刀子般刮过每个人的耳膜。他负手立于帅帐前,目光穿过人群,直直钉在沈清辞脸上。 四下寂静。数百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。 沈清辞指甲掐进掌心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她抬起头,迎上慕容衍的视线,嘴角甚至勾出一丝冷笑:“国师大人说笑了。末将若与叛国贼有染,方才就该随他一同逃命,何必回来送死?” “送死?”慕容衍轻笑一声,“你倒是提醒了本座。” 他抬手一挥,身后甲士齐齐上前,刀剑出鞘的声音汇成一片寒光。 “按大梁军律,通敌者,斩立决。”慕容衍声音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沈校尉若想自证清白,总该拿出些真凭实据。” “证据?”沈清辞心一沉,面上却纹丝不动,“国师想要什么证据?” “方才那人临走时,可曾留给你什么东西?” 沈清辞瞳孔微缩。 密令。 那张面具人在撤退时塞进她袖中的密令,此刻正贴着里衣,滚烫如炭。她甚至来不及细看上面的内容,却能猜到那绝非什么能见光的东西。 但慕容衍怎么会知道? 除非…… “看来是有了。”慕容衍眼中闪过一丝玩味,“沈校尉不愿意交出来?”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脑中飞快盘算。交,等于坐实通敌;不交,便是抗命。 两难。 她忽然笑了:“国师英明。那人确实给了末将一样东西。” 帐前顿时哗然,兵士们面面相觑,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多了几分惊疑。 沈清辞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物——是那封烧毁后又现字的密信残片。 “他给末将的,是家父当年的绝笔书。”她举起残片,“这上面的笔迹,末将一眼就能认出。可国师方才说过,那人是冒充家父的伪物。那么,这封密信,又该如何解释?”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。 慕容衍眯起眼,盯着那片残纸,忽然道:“拿上来。” 沈清辞不动。她赌慕容衍不敢当着全军的面,直接揭穿这封信的秘密——毕竟,这信涉及先帝旧案,牵连太广。 果然,慕容衍迟疑了一瞬。 就是这一瞬。 “末将有一事不明。”沈清辞抢在他开口前朗声道,“此人既然冒充家父,为何还要将家父旧物还给末将?他若是叛国贼,最该做的是与沈家斩断所有牵连。如此行径,岂非自寻死路?” 人群骚动。有人低声道:“说得有理……” “有理什么!”一声粗吼炸开。 刘大奎挤出人群,满脸横肉抽搐着:“这丫头伶牙俐齿,分明是在狡辩!我亲眼看见那叛贼护着她杀出重围,要不是国师拦着,她早跑了!” “刘将军此言差矣。”周瑾的声音清清冷冷插进来,“若是末将没记错,当时叛贼剑指国师,沈校尉却是挡在国师身前的。究竟是谁护谁,莫非刘将军没看清?” 刘大奎一愣,脸色涨红:“你——” “够了。”慕容衍抬手制止,目光重新落在沈清辞身上,“沈校尉既然有胆量回来,本座便给你一个机会。” 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当众立下血誓,以沈家三代英魂为鉴,若与叛贼有染,沈氏一门永坠无间。” 死寂。 沈清辞指尖冰凉。 血誓,是大梁军中最高规格的盟誓,唯有在万不得已时才会动用。一旦立下,便是不可反悔的铁证。若日后查出悖逆,便是欺天灭祖,连累九族。 慕容衍这一招,毒到了极致。 “怎么?不敢?”慕容衍眼中笑意渐深,“看来沈校尉……” “有何不敢。” 沈清辞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她拔刀,在掌心划下一道血口,鲜血涌出,一滴滴落在尘土中。 “我沈清辞在此立誓——”她双手举向苍天,“若与叛国贼有勾结,教我沈清辞死无葬身之地,沈氏一门永世不得翻身!” 血滴渗入泥土,消散不见。 全场肃然。 慕容衍盯着她掌心的伤口,却忽然笑了:“沈校尉好气魄。不过——” 他话锋一转:“既是血誓,总要有些凭证才对。来人,取血书来。” 沈清辞心一紧。 血书,是要将誓言写下来,画押存档。一旦落笔,便再也无法抵赖。 可她没有退路。 纸笔送到面前,沈清辞咬紧牙关,用染血的手指写下誓言。一字一句,皆如刀剜心。 写完最后一笔,她抬头看向慕容衍:“国师可满意了?” 慕容衍不答,只缓缓走到她面前,拿起那封血书,仔细端详片刻。 “字迹倒是不错。”他淡淡道,“只是……” 他忽然伸手,从沈清辞袖中抽出那片烧毁的密信残片,两相对比。 “这封信上的字,为何与沈校尉的笔迹,有几分相似?” 沈清辞脑中嗡的一声。 是圈套。 慕容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过关,他要的,是逼她露出马脚,再当众揭穿。 “末将自幼习练家父笔迹,自然有几分相似。”她强自镇定,“这有何不妥?” “不妥?”慕容衍将那残片举到阳光下,“这信上的墨迹,至少是五年前所留。而沈校尉的手上,却有今日才染的墨。这说明什么?” 他声音陡然拔高:“说明这封信,是沈校尉方才趁人不备,临时伪造的!” 轰—— 人群炸开了锅。 “没错!那叛贼手里拿的剑,跟老帅当年的佩剑一模一样!” “这丫头肯定有鬼!” “查!必须查清楚!” 刘大奎第一个冲上前:“国师,末将请命搜查沈清辞营帐!” 沈清辞脸色煞白。 营帐里有面具人留下的密令,还有她暗中搜集的关于父亲旧案的材料。一旦被搜出来,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 “慢着。”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。 众人回头,却见一位白发老将拄着拐杖,从人群后缓缓走出。 是镇北军的老帅——徐怀仁。 他已经退伍十年,从不过问军中事务。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 “徐老帅?”慕容衍眉头微皱,“您老人家怎么来了?” “不来不行啊。”徐怀仁咳嗽两声,目光扫过全场,“老夫听说,有人要查沈家丫头的营帐?” “老帅,此事……” “老夫知道。”徐怀仁摆摆手,打断慕容衍,“可你们想过没有,若是查了,却什么都没查出来,该如何收场?” 他转向刘大奎:“刘将军,你可敢立下血誓,若查无所获,你甘愿受军法处置?” 刘大奎脸色一滞。 “老帅说得对。”周瑾适时开口,“末将以为,此事另有蹊跷。叛贼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,又留给沈校尉一封信,定然另有图谋。” “什么图谋?”慕容衍冷笑。 “栽赃。”周瑾一字一顿,“若沈校尉被查出通敌,那叛贼便能借刀杀人。若查不出,便能让军中自相猜忌,动摇军心。无论结果如何,他都立于不败之地。” 徐怀仁点头:“周主事所言极是。国师,此事还需从长计议。” 慕容衍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既然徐老帅出面说情,本座便给这个面子。” 他话锋一转:“不过——” 他看向沈清辞:“沈校尉必须交出那封密信,由本座亲自查验。” 沈清辞心头一跳。 密信还在她袖中,可她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。 如果交出来,里面若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内容…… “国师既然要看,末将自然不敢隐瞒。”她强装镇定,伸手探入袖中。 指尖触到密信的一刹那,她忽然摸到一处异样——信封背面,似乎刻着什么字。 她不动声色,将那信封在袖中翻转,借着微光,勉强辨认出几个字。 “内应……在……宫……” 她脑中轰的一声。 内应在宫里? 那面具人留下这封信,指向的竟是皇宫? “沈校尉?”慕容衍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,“还不交出密信?” 沈清辞咬牙,从袖中抽出信封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封信上。 信封上,赫然印着一枚朱红色的火漆——那是大燕皇室的纹章。 “燕国密信?”刘大奎惊呼出声,“你这丫头果然通敌!” 沈清辞心头剧震。她万万没想到,那面具人留下的,竟是燕国密信。 “拆开看看。”慕容衍的声音冷得像冰。 沈清辞手指颤抖,缓缓撕开火漆。 信纸展开的一刹那,她的血液几乎凝固。 纸上,只有一行字—— “沈怀安,三日后,子时,紫宸殿见。” 落款处,盖着燕国皇帝的玉玺。 死寂。 全场死寂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封信上,仿佛在看一颗即将引爆的火雷。 “紫宸殿?”徐怀仁的声音沙哑下来,“那是……陛下的寝宫?” “没错。”慕容衍缓缓道,“三日后,子时,紫宸殿——” 他看向沈清辞,目光幽深:“沈校尉,你如何解释?” 沈清辞脑中一片空白。 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所有的目光都在刺向她,像无数根针,将她钉在耻辱柱上。 “末将……”她终于挤出两个字,“不知。” “不知?”刘大奎冷笑,“信在你手上,你却说不知?” “这封信,末将也是第一次看到。”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末将方才说过,那人是冒充家父的伪物。这封信,定然也是伪造的。” “伪造燕国玉玺?”周瑾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却致命,“那可是死罪。” 沈清辞心头一凉。 是啊,伪造燕国玉玺?那可比通敌还要严重。 可若不是伪造的…… 那这封信,就是燕国皇帝亲笔所写,证明沈怀安真的没死,而且在与燕国皇帝密谋。 无论是真是假,她都难逃一死。 “看来沈校尉是没话说了。”慕容衍叹息一声,仿佛很惋惜,“那便依军法——” “且慢。”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。 众人回头,却见一个全身披甲的士兵大步上前。他走到沈清辞面前,单膝跪地,摘下面盔。 沈清辞浑身一颤。 那张脸—— 是父亲亲兵队长,赵八。 “赵八?”徐怀仁惊呼出声,“你还活着?” “末将侥幸未死。”赵八抬起头,目光如炬,“国师,沈校尉手中的信,是末将交给她的。” 全场哗然。 沈清辞愣住了。赵八什么时候给过她信? 赵八却不看她,只从怀中掏出一物——那是一枚半截的虎符。 “老帅可认得此物?” 徐怀仁接过虎符,脸色骤变:“这是……先帝赐给沈怀安的调兵符?” “正是。”赵八沉声道,“当年沈家被抄,这枚虎符被丞相李崇文私吞。末将潜伏五年,才将它偷出来。” 他转向慕容衍:“国师,那封信,是末将伪造的。为的,就是让沈校尉拿着这封信,与燕国皇帝里应外合,扳倒李崇文和赵无忌。” “你胡说!”刘大奎吼道,“你这不是害她吗!” “不。”徐怀仁缓缓开口,“他是在救她。” 他举起虎符:“当年先帝赐给沈怀安这枚虎符时,曾留下遗诏——但凡有人持此符与燕国密谋,必是奉旨行事。” 他看向慕容衍:“国师,此事涉及先帝遗诏,恐怕不是军法能定夺的了。” 慕容衍脸色微变。 沈清辞却越发迷惑。 赵八这番话,漏洞百出。且不说虎符的真假,单说那封信——若是假的,为何会有燕国玉玺? 除非……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 赵八是在替她死。 他编出这个谎言,将所有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,便能让她脱身。而他,必死无疑。 “赵八……”她刚想开口,却被赵八一个眼神制止。 “沈校尉。”赵八低声道,“末将为老帅尽忠,死而无憾。只求您——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去城东老宅,挖开后院第三棵槐树。” 沈清辞心头狂跳。 “那里,有老帅留下的东西。”赵八说完,猛地站起,转身对慕容衍道,“国师,末将认罪。伪造密信、私通敌国,皆是末将一人所为。沈校尉不知情,还请国师明鉴。” “好。”慕容衍冷冷道,“既然你认罪,那便——” “等等!”沈清辞冲上前,“他在撒谎!那封信不是他——” “够了!” 慕容衍一声厉喝,打断了她。他目光如刀,落在她脸上:“沈校尉,念在你年轻无知,今日之事,本座便不再追究。不过——” 他顿了顿:“从今日起,你被剥去校尉之职,发配北境戍边。无诏不得回京。” 发配北境? 沈清辞脸色惨白。 北境苦寒,流放之地,去了便再无生还的可能。 可她别无选择。 “末将……遵命。” 她低下头,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 赵八被甲士押走,从她身边经过时,低声道:“别忘了,槐树。” 沈清辞闭上眼,将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。 她不知道赵八为什么要替她死,也不知道那棵槐树下究竟有什么。 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人生彻底变了。 慕容衍转身离去,走出几步,又回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 那一眼,意味深长。 沈清辞站在原地,听着身后传来赵八被处决的声音,浑身冰冷。 三日后。 北境。 风雪漫天,天地间一片苍茫。 沈清辞裹着破旧的羊皮袄,走在流放的队伍中。身后是大梁的都城,越来越远,渐渐消失在风雪里。 她摸了摸怀中的虎符——那是赵八被处决前,偷偷塞给她的。 还有那封信。 她一个字都不敢再看,却始终忘不掉那行字—— “沈怀安,三日后,子时,紫宸殿见。” 三日后…… 就是今日。 紫宸殿,子时。 她抬起头,望向风雪深处,忽然看见远处出现一队黑影。 为首那人,骑着黑马,披着斗篷,看不清面容。 队伍停下,那人在她面前勒马。 “沈姑娘。” 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她耳边。 那人掀开斗篷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—— 是慕容衍。 “你……”沈清辞后退一步,“你怎么会……” “北境?”慕容衍笑了笑,“本座是来送你一程的。”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,递到她面前。 那是一枚玉佩。 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 “怀安”。 沈清辞的手开始颤抖。 “你父亲……”慕容衍顿了顿,“还活着。” 风雪呼啸,天地间一片模糊。 沈清辞盯着那枚玉佩,脑中一片空白。 “他在哪里?” “紫宸殿。”慕容衍一字一句道,“就在今夜,子时。” 他俯下身,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:“你若想见他,就跟我走。” 沈清辞浑身僵硬。 前方是流放之路,后退是万丈深渊。 她攥紧玉佩,掌心渗出血来。 风雪更大了。远处,一匹孤狼立在雪丘上,仰天长嚎,声音凄厉如刀。沈清辞忽然想起赵八的话——槐树下,藏着东西。可慕容衍的玉佩上,刻着父亲的名字。她盯着那枚玉佩,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被风雪磨得模糊,却依稀可辨:“吾女清辞,见佩如见父。”她的血液瞬间凝固。这是父亲的笔迹。可慕容衍为何会有这枚玉佩?她抬起头,对上慕容衍那双幽深的眼。雪光映照下,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。“走吧,”他轻声道,“再不走,就来不及了。”沈清辞攥紧玉佩,指节泛白。她没有回头,却知道身后的大梁都城,正一点一点被风雪吞没。而她脚下的路,通向的究竟是真相,还是更深的陷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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