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啷——”
长剑脱手,血珠溅落在青石板上,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沈清辞抬起头,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,温热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。她没有抬手去擦,目光死死钉在慕容衍手中那封密信上。
信纸泛黄,边角带着暗红色的水渍,像某种无声的控诉。
“这是从沈府旧宅密室中搜出的密信。”慕容衍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上面写明了叛国贼与北狄勾结的铁证,笔迹——与沈将军一模一样。”
四周哗然,像滚油里泼进了一瓢水。
“沈将军?哪个沈将军?”
“还有哪个,沈怀安!”
“那信里写了什么?”
“让北狄在雁门关外设伏,我军三千将士全军覆没!”
沈清辞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擂鼓般震耳。
她认得那信纸。
那是父亲常用的宣州纸,边角的暗红色——是血。五年前,父亲在雁门关外遇伏,战甲上全是这种颜色的血。她记得母亲洗了三天三夜,那红色还是渗进了布纹里。
“胡说!”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了喉咙,“家父已经战死沙场,死无对证,你们想怎么栽赃都行!”
“战死?”慕容衍冷笑,眼角微微眯起,“那方才救你的面具人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!”
“不知道?”慕容衍一步步逼近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那人使的剑法,分明是沈家剑法的精髓。他能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,能避开御林军的箭雨,能一剑刺穿国师的护甲——若他不是沈怀安,为何要救你?”
沈清辞咬紧牙关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不能说出真相。
那个面具人一出现,她就认出了那柄剑。那是父亲年轻时用的寒霜剑,剑鞘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怀安佩剑,护我山河。”那字是父亲亲手刻的,她小时候摸过无数次,每个笔画都刻进了心里。
可父亲明明已经死了。
五年前,她在灵堂前跪了整整七天,亲眼看着棺材被钉死,看着墓碑上刻下“沈怀安之墓”。她哭到眼泪干涸,哭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,最后只能无声地磕头,额头磕出血来。
“怎么,无话可说了?”慕容衍展开信纸,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“要不要我读给大家听?”
“读!”刘大奎吼了一声,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,“让弟兄们听听,这个沈家女究竟是不是叛国贼的女儿!”
“对,读!”
“读出来!”
军士们的声音越来越响,像潮水般涌来,一波接一波,几乎要将人淹没。周瑾皱了皱眉,抬手示意安静,可没人听他的。几千双眼睛盯着慕容衍手中的信纸,空气中弥漫着焦躁和愤怒,像火药桶随时会爆炸。
慕容衍清了清嗓子,念道:“北狄王帐,敬启。雁门关外,山岭险峻,易守难攻。若设伏于峡谷之中,待我军入瓮,即可全歼。具体部署如下……”
他的声音不急不缓,每个字都清晰可闻,像钝刀割肉。
沈清辞听着,拳头越攥越紧,指甲陷进肉里,渗出血丝。
那信里的内容,确实与五年前雁门关大败的细节吻合。峡谷、山岭、伏兵的位置,甚至连风向和水源都写得很详细。那场仗,三千将士全军覆没,尸体堆满了峡谷,血流成河。
可父亲为什么要写这封信?
他不是那种人。
“信末署名——沈怀安。”慕容衍合上信纸,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,“诸位,你们的将军,你们的统帅,就是这样一个卖国求荣的狗贼!”
轰——
人群炸开了。
“杀了他!杀了沈家的狗!”
“五年前那场仗,老子的三个兄弟全死在那儿!”
“沈家女也不能放过!”
声音越来越激烈,有人已经开始往前挤,推搡着周瑾的护卫。周瑾的护卫拦不住,人群像决堤的洪水,眼看就要冲垮防线。
“等一下!”
沈清辞忽然大喊,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了喉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像被施了定身术。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信纸上。
不对。
那信纸上的字迹,确实很像父亲的。可她记得,父亲写字的习惯——每次写到“雁”字时,最后一笔会微微上扬,像一个弯钩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度。
可这封信上的“雁”字,最后一笔却是直的,像一根没有生命的木棍。
“这封信是假的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慕容衍眯起眼睛,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我说,这封信是假的。”沈清辞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家父写字,雁字最后一笔必然上扬。这封信上的雁字,却是直的。笔迹可以模仿,可这种细微的习惯,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。”
慕容衍沉默了一瞬,随即冷笑:“你如何证明?”
“我有父亲的亲笔信。”沈清辞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信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那是父亲生前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,“你可以对比笔迹,看看雁字的写法。”
周瑾上前接过两封信,仔细对比了片刻,脸色变了。
“确实……不一样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里带着惊愕,“这封信上的雁字,最后一笔是上扬的;那封密信上的雁字,却是直的。”
“那是她伪造的!”刘大奎吼道,声音里带着愤怒,“她当然可以拿出假货混淆视听!”
“那你可以对比别的字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冷静下来,像冰面下的水流,“家父写‘山’字时,中间一竖会略短;写‘水’字时,最后一笔会微微颤抖。这些细节,你们都可以对比。”
周瑾重新看了一遍,脸色越来越难看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她说得没错。”他放下信纸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这封密信,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
“怎么可能?”
“那谁写的?”
议论声又起,可这次不是针对沈清辞,而是针对慕容衍。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慕容衍身上。
慕容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“国师大人。”沈清辞盯着他,目光里带着火焰,“你费尽心思伪造这封信,栽赃陷害我父子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什么?”慕容衍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嘲讽,像刀锋上的寒光,“你以为我稀罕陷害你?我只是想知道——沈怀安到底死了没有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他没死。”慕容衍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,像鹰隼一样,“方才那个面具人,就是他。他能在万军之中救你,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身,若他死了,还能做这种事?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那面具人救她时,她看到了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,她再熟悉不过——那是父亲的眼睛。深褐色的瞳孔,眼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。
可父亲为什么会活着?为什么五年不现身?为什么要易容出现?
“沈姑娘。”慕容衍忽然压低声音,像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在想,你父亲为什么还活着,对不对?”
沈清辞猛地抬起头,目光里带着惊愕。
“因为——”慕容衍的声音更低了,像耳语一样,“你父亲根本就不是叛国贼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场仗,是有人故意让他败的。”慕容衍的目光落在信纸上,像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,“这封信,也是有人故意伪造的。目的,就是要让他背上叛国贼的罪名,让沈家满门抄斩。”
沈清辞的心跳得更快了,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“谁?”
“你还记得五年前,是谁带兵去雁门关的吗?”
沈清辞想了想,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:“赵无忌。”
“对,赵太尉。”慕容衍冷笑,嘴角带着一丝讥讽,“赵无忌带兵,你父亲领兵。可赵无忌在半路上接到一封信,说雁门关已经失守,让他立刻回撤。他回撤了,你父亲却孤军深入,中了埋伏。”
“那封信是谁写的?”
“你父亲。”
“不可能!”沈清辞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愤怒,“父亲不会写那样的信!”
“可那封信的笔迹,确实是你父亲的。”慕容衍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,“而且那封信上写的话,跟你父亲平时说的话很像——‘宁可死,也不退’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她记得这句话。
那是父亲最常说的一句话。每次出征前,他都会对将士们说:“宁可死,也不退。”那声音像洪钟一样,在军营里回荡。
“所以,那封信是你父亲写的。”慕容衍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一样飘进她的耳朵,“可他没有想到,这封信被人利用了。赵无忌回撤,他孤军深入,三千将士全军覆没。他活了下来,却成了叛国贼。”
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
“因为有人想让他死。”慕容衍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,像深渊一样,“那个人,就是当朝丞相——李崇文。”
“李丞相?”
“对。”慕容衍点点头,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,“李崇文和你父亲有仇。五年前,你父亲弹劾他贪污军饷,他怀恨在心,便设下这个局,让你父亲背上叛国贼的罪名,让沈家满门抄斩。”
沈清辞浑身发抖,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想起五年前,父亲确实弹劾过李崇文。那时她还小,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得罪权贵。现在她明白了。
父亲是为了正义。
可正义,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。
“所以,你一直都知道?”沈清辞的声音颤抖着,像断了的琴弦。
“我知道。”慕容衍的目光变得复杂,像乌云密布的天空,“可我不能说。因为李崇文势力太大,我说了也没用。只有你父亲自己翻案,才有用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——”慕容衍顿了顿,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你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,像雷鸣一样由远及近。
众人回头,只见一队人马冲进军营,领头的是个白发老者。
徐怀仁。
镇北军老帅,退伍十年,这次被皇上特召回来。
“徐老帅!”周瑾连忙迎上去,脸上带着惊喜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皇上密旨。”徐怀仁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得像年轻人,手中捧着一道明黄圣旨,“圣上让我彻查沈怀安叛国案。”
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像被冷水泼了一样。
“彻查?”刘大奎愣住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徐怀仁的目光扫过众人,像刀锋一样,“沈怀安可能不是叛国贼。”
“怎么可能!”
“那三千将士白死了?”
“沈家女不能留!”
声音又沸腾起来,像滚烫的油锅。
徐怀仁抬手示意安静,等声音平息后,才缓缓开口:“我不是来替沈怀安翻案的。我是来调查真相的。如果沈怀安是叛国贼,我会亲手杀了他。如果不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沈清辞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:“我会还他一个清白。”
沈清辞看着徐怀仁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五年来,她一直想给父亲翻案,可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。现在,终于有人愿意调查了。
“徐老帅。”她跪下来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谢您大恩。”
“别急着谢我。”徐怀仁扶起她,手上带着老茧,粗糙而温暖,“我调查的结果,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刚才那个面具人,我看到了。”徐怀仁的目光变得严肃,像冬天的冰面,“他的剑法,确实是沈家剑法的精髓。可他使剑时,手腕的力道不对。”
“不对?”
“对。”徐怀仁点点头,“沈怀安使剑,手腕发力,内力会从剑尖溢出。可那个面具人使剑,手腕发力,内力却从剑柄溢出。”
“那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——”徐怀仁深吸一口气,像在压抑着什么,“他不是沈怀安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!”她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愤怒,“那双眼睛,我不会认错!”
“眼睛可以伪装。”徐怀仁摇摇头,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,“可剑法不会。沈怀安的剑法,是我教他的。他使剑的习惯,我比谁都清楚。那个面具人,绝对不是他。”
“那他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徐怀仁的目光变得深邃,像无底的深渊,“可我知道,他一定是李崇文的人。”
“李丞相的人?”
“对。”徐怀仁点点头,“李崇文想让沈怀安背上叛国贼的罪名,就要有一个‘沈怀安’被人看到。所以,他找人假扮沈怀安,在众人面前出现,让所有人都以为沈怀安还活着,还在暗地里活动。”
“可那个人救了我。”
“救你?”徐怀仁冷笑,嘴角带着一丝讥讽,“他不是救你,是害你。”
“害我?”
“对。”徐怀仁的目光变得锐利,像刀锋一样,“他当着众人的面救你,就等于告诉所有人,你跟沈怀安有关系。这样一来,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叛国贼的女儿,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被杀。”
沈清辞浑身发冷,像掉进了冰窖里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那个面具人,不是来救她的,是来杀她的。
“那密信呢?”
“密信是假的。”徐怀仁看向慕容衍,目光里带着审视,“国师大人,你从哪儿弄来的密信?”
“从沈府旧宅。”慕容衍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五年前,沈家被抄家,密信从密室中搜出。”
“密室?”徐怀仁眯起眼睛,“沈怀安的密室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如果这封信是真的,那就是他自己写的;如果是假的,那就是别人放进密室的。”
“当然是别人放的。”沈清辞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愤怒,“父亲不会写那样的信!”
“那谁会放进密室?”徐怀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在寻找什么,“谁最有可能?”
沈清辞想了想,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。
“赵八。”
“赵八?”徐怀仁挑眉,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,“你父亲的亲兵队长?”
“对。”沈清辞点点头,“父亲战死后,赵八活了下来,一直替我父亲看管密室的钥匙。”
“那他在哪儿?”徐怀仁问道。
“他——”沈清辞顿了顿,声音有些颤抖,“他失踪了。”
“失踪了?”
“对。”沈清辞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五年前,父亲战死后,赵八就不见了。我一直以为他死了,可最近——”
“最近怎么了?”
“最近有人告诉我,他还活着。”沈清辞看向慕容衍,目光里带着询问,“国师大人,你认识赵八吗?”
慕容衍沉默了一瞬,点点头:“认识。”
“他在哪儿?”
“在宫里。”
“宫里?”沈清辞愣住了,“他在宫里干什么?”
“他是——”慕容衍顿了顿,“皇上的贴身护卫。”
“什么?!”
所有人都惊呆了,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赵八,一个亲兵队长,怎么成了皇上的贴身护卫?
“这不可能!”沈清辞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,“赵八不过是个普通士兵,怎么可能进得了皇宫?”
“他立功了。”慕容衍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五年前,雁门关大败,他救出了皇上。”
“救皇上?”沈清辞更疑惑了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“皇上怎么会在雁门关?”
“皇上御驾亲征。”慕容衍的目光变得深邃,像在回忆什么,“那场仗,皇上也去了。”
沈清辞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她记得五年前,皇上确实御驾亲征过。可那场仗后,皇上就再也没有出过宫。
“所以,赵八救了皇上,就成了皇上的贴身护卫?”周瑾问道。
“对。”慕容衍点点头,“皇上念他救命之恩,破格提拔。”
“那他在哪儿?”沈清辞盯着慕容衍,目光里带着急切,“我要见他。”
“见他?”慕容衍冷笑,嘴角带着一丝讥讽,“你以为你见得到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慕容衍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,“赵八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
“半个月前,他在皇宫里被人杀了。”慕容衍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凶手还没抓到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赵八死了?
那密室的钥匙呢?
“所以,那封密信是赵八放进密室的?”徐怀仁问道。
“有可能。”慕容衍点点头,“赵八一直替沈怀安保管密室钥匙,只有他有机会放进去。”
“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——”慕容衍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,像刀锋一样,“他是李崇文的人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李崇文收买了赵八,让他把密信放进密室,伪造沈怀安叛国的证据。”慕容衍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耳语一样,“赵八做了这件事后,就被李崇文灭口了。”
沈清辞浑身发抖,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五年前,父亲弹劾李崇文,李崇文怀恨在心,便收买了父亲的亲兵队长赵八,设下这个局,让她父亲背上叛国贼的罪名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周瑾问道。
“现在——”徐怀仁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,“沈姑娘,你愿意配合我调查吗?”
“愿意。”沈清辞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“好。”徐怀仁看向众人,目光里带着威严,“我要带沈姑娘回京,调查沈怀安叛国案。”
“不行!”刘大奎吼道,声音里带着愤怒,“她是叛国贼的女儿,不能放她走!”
“我能证明她不是叛国贼的女儿。”徐怀仁冷冷道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,“只要让我找到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赵八的尸体。”徐怀仁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赵八身上,一定有李崇文指使他做事的证据。”
“可赵八已经死了半个月了。”
“那就挖坟。”
“挖坟?”
“对。”徐怀仁点点头,目光里带着坚定,“开棺验尸。”
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开棺验尸,这是大忌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刘大奎吼道,声音里带着愤怒,“赵八是功臣,不能开棺!”
“他是功臣,也是凶手。”徐怀仁冷冷道,声音里带着寒意,“如果不开棺,沈怀安就永远背不上叛国贼的罪名。”
“那也不开!”
“刘大奎。”徐怀仁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,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,“你是不是不想让沈怀安翻案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是沈怀安的旧部,却三番两次阻挠调查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刘大奎的脸色变了,像被抽走了血色。
“我没有怕什么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让开棺?”
“因为——”刘大奎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赵八的尸体,已经被人偷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半个月前,赵八死后,他的尸体被人偷了。”刘大奎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,“到现在还没找到。”
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,像掉进了无底深渊。
尸体被偷了?
那证据呢?
“谁偷的?”徐怀仁问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刘大奎摇摇头,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当天晚上,看守尸体的人被打晕了,尸体就不见了。”
“那还有别的证据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刘大奎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赵八活着的时候,我没发现什么异样。他死后,我才知道他跟李崇文有来往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在他房间里找到一封信。”刘大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信纸已经皱巴巴的,“是李崇文写给他的,上面写着让他办完事后,去京城领赏。”
徐怀仁接过信,看了一遍,脸色越来越难看,像乌云密布的天空。
“这封信是真的。”
“那就带沈姑娘回京。”徐怀仁看向慕容衍,“国师大人,你也一起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慕容衍皱眉。
“因为——”徐怀仁顿了顿,“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慕容衍沉默了。
他看向沈清辞,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,像翻涌的潮水。
“好。”他点点头,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那现在就走。”徐怀仁转身,“沈姑娘,你跟着我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,跟在徐怀仁身后。
身后传来刘大奎的声音:“徐老帅,你确定她是清白的?”
“我确定。”徐怀仁头也不回,“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变得低沉:“她是沈怀安的女儿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徐怀仁怎么会知道?
可还没等她多想,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,像雷鸣一样由远及近。
这次,来的是一个太监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所有人跪了下去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太监展开圣旨,念道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沈家女沈清辞,涉嫌通敌叛国,着即押解进京,三司会审。钦此。”
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,像掉进了冰窖里。
皇上要三司会审?
那她还能活着回来吗?
“沈姑娘。”太监的声音很尖,像刀锋一样,“请吧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,看向徐怀仁。
徐怀仁的脸色很难看,像被霜打过的茄子,却还是点了点头:“去吧。我会帮你。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跟着太监走出了军营。
身后,传来慕容衍的声音:“沈清辞——”
她回过头。
慕容衍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,像翻涌的潮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风又大了,吹得她身上的甲胄哗哗作响,像在哭泣。
她知道,这一去,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
可她不能不回去。
因为——
她还要给父亲翻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