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姑娘,您当真要在此地撕毁婚书?”
暗桩亲信的声音从身后刺来,沈清漪攥紧绢帛,指节泛白。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厅堂——族老们端坐两侧太师椅,沈怀仁缩在角落,少主负手而立,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撕。”她一字一字吐出。
“哗啦——”
绢帛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碎片落地时,族老们齐齐变色,沈怀仁猛地起身,椅子撞向后倒。唯独少主纹丝不动,嘴角笑意不减反增。
“沈姑娘好气魄。”少主拍手,“只是,你以为撕了婚书,这婚事就作罢了?”
沈清漪盯着他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少主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,“这婚书是圣上钦赐,你撕的不过是副本。正本在我手中,只要我想,随时让你成为我四海会的少夫人。”
沈清漪袖中的手攥出血痕。她早该想到——圣旨赐婚,岂是一纸绢帛能废?
“不过,本少主今日来,不为婚事。”少主将黄绢搁在桌上,“是为沈姑娘手中的商路。”
沈清漪冷笑:“商路是我母亲留下的,与沈府何干?”
“与沈府无关。”大族老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但与沈家颜面有关。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抛头露面经营产业,成何体统?”
“大族老说得对。”二族老附和,“这些商路该交给族中打理,你安心待嫁便是。”
沈清漪指尖掐进掌心。五年,她经营这些商路整整五年——从无人问津到日进斗金,每一分钱都浸着她的心血。如今族老们眼红了,便想夺走。
“交出来?”她缓缓开口,“你们确定接得住?”
少主挑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沈清漪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,“这些商路表面上是我的,实际上是别人的。”
她将账簿扔在桌上,纸张翻飞,露出密密麻麻的数字。族老们凑上前,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?”沈怀仁声音发颤,“这些商路怎么全是四海会的?”
少主拿起账簿,翻了几页,眼神渐渐阴沉。他看向沈清漪:“你早就知道?”
沈清漪垂眸:“我母亲留下的商路,当初就是四海会的。我不过是替你们守着。”
“胡扯!”少主猛地将账簿摔在地上,“四海会怎么可能把这些商路给你一个外人?”
“是不是外人,你心里清楚。”沈清漪抬起头,目光直刺少主,“梁渊,你当真以为,我父亲会白白把这些东西送给你?”
少主脸色骤变。这个名字是四海会的禁忌——沈清漪怎么会知道?
“你……你见过他?”少主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没见过。”沈清漪摇头,“但我查过。这些商路,是梁渊留给我的。只是他没想到,你会趁机夺走。”
厅堂中的空气骤然凝固。族老们面面相觑,沈怀仁脸色惨白,少主的手已按在腰间。
“沈姑娘,”少主压低声音,“你说这些,可有证据?”
“证据?”沈清漪重新取出一卷东西,“这就是证据。”
她缓缓展开——一张发黄的契书。契书上赫然写着沈清漪的名字,还有梁渊的亲笔签名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少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这是梁渊留给我的血契。”沈清漪一字一字说道,“他让我保管这些商路,直到我出嫁。如果我嫁给你,这些商路自动归入四海会。但若我不嫁——”
她一页一页翻动契书,最后停在一页。
“这些商路,便归我处置。”
少主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夺过契书,仔细查看,越看脸色越难看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他怎么会把这些商路留给你?他明明说……”
“他说什么?”沈清漪追问。
少主猛地抬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:“他说,这些商路是四海会的根基,不能落入外人手中。”
“所以,你就想娶我?”沈清漪冷笑,“好名正言顺地继承这些商路?”
少主没有说话,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“少主,”沈清漪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你以为我真的会嫁给你?你以为,我这些年在商路中布下的局,都是为了什么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沈清漪缓缓站起身,“这些商路,早就是我的了。梁渊留给我,只是让我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。你以为他在保护四海会,实际上,他是在保护我。”
少主的手紧紧攥着那卷契书,指节发白:“你……你是他女儿?”
“是。”沈清漪坦然承认,“我母亲,是梁渊的发妻。只是他为了四海会,不得不娶了其他人。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母亲,这些商路,就是他留给我的遗产。”
厅堂中死一般的寂静。族老们看向沈清漪的眼神充满了震惊,沈怀仁已瘫坐在地上,少主的手在发抖。
“所以,你从一开始就知道?”少主的声音沙哑。
“知道。”沈清漪点头,“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接近我,也知道你为什么要娶我。所以我才会在商路中布下那些局,让它们看起来是你的,实际上却是我的。”
她走到少主面前,伸出手:“现在,把婚书还给我。”
少主看着她,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。最后,他还是从袖中取出那卷黄绢,递了过去。
沈清漪接过婚书,一页一页撕碎。碎片从她指间飘落,像凋零的花瓣。
“今日之事,我沈清漪记下了。”她转身看向族老们,“至于商路,你们休想染指。”
族老们脸色难看,但没有人敢开口。沈清漪手中握着血契,她就是这些商路的主人。
“沈姑娘,”少主突然开口,“你以为,这样就能摆脱四海会?”
沈清漪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“这些商路的背后,还有更大的势力。”少主的声音如同鬼魅,“你一个人,撑不住的。”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沈清漪的声音平静,但她的手在发颤。
少主走了。族老们也都走了。厅堂中只剩下沈清漪一个人,她站在那些碎片中间,看着手中的血契,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。
“姑娘,”春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刘大夫来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刘大夫走进来,看到满地的碎片,愣了一下:“沈姑娘,这是……”
“无事。”沈清漪将血契收好,“刘大夫,骨伤的药可配好了?”
“配好了。”刘大夫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药,“只是,姑娘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沈清漪打断他,“你走吧。”
刘大夫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沈清漪的眼神,还是退了出去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沈清漪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手中的血契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梁渊,你到底想做什么?
她捂着头,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。她原本以为,掌握了商路就能摆脱四海会的控制。可现在她才发现,这些商路不过是梁渊布下的一个局。
他是她的父亲,可他也是一个陌生人。她对他的了解,仅限于那些泛黄的契书和冰冷的数字。
“姑娘,”许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陈管事求见。”
陈管事?沈清漪皱眉,这个时间,他来做什么?
“让他进来。”
陈管事走进来,脸色有些慌张:“姑娘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南城的商路……被人动了手脚。”陈管事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那些货物,全被截了。”
“什么?”沈清漪猛地站起身,“谁干的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陈管事摇头,“我们的人刚到码头,就发现那些货物被人搬空了。”
沈清漪的手在发抖。那些货物是她最后的底牌——如果被人截走,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
“是谁?”她咬着牙,“是谁干的?”
“是……”陈管事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是四海会的人。”
沈清漪闭上眼睛。她早该想到的,少主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。那些货物,不过是他布下的另一个局。
“姑娘,”许七的声音透着焦急,“我们该怎么办?”
沈清漪睁开眼,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去查。查清楚是谁干的。”
“是。”
许七走了,陈管事也走了。屋里只剩下沈清漪一个人,她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手中的血契,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她以为,撕毁婚书就能摆脱一切。可到头来,她还是逃不过四海会的手掌。
“梁渊,”她喃喃自语,“你到底是谁?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没有答案。只有窗外的风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她低头看着血契,指尖抚过梁渊的签名。突然,她注意到契书边缘有一行小字,细如蚊足——
“若遇绝境,拆此角。”
沈清漪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犹豫片刻,指尖沿着那行小字轻轻撕开。夹层中滑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,上面只有四个字:
“小心身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