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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簟秋 · 第5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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遗信疑云

4449 字 第 53 章
烛火一跳,信纸泛黄的边缘在光里颤抖。 沈清漪指尖冰凉,目光钉在落款处——“永安十七年腊月”。 永安十七年。 母亲是永安十四年春走的。 三年。一封信,埋在土里三年,却有人用她的笔迹写出来。 “小姐?”春兰端着茶盏进门,见她脸色惨白,手一抖,茶水溅出半滴,“您怎么了?” 沈清漪没答,只缓缓将信纸叠起,塞进袖中。抬头时,神色已恢复如常:“三叔那边可有动静?” “方管家方才传话,说三老爷请小姐明日巳时到祠堂议事。”春兰压低声音,“还说,请小姐带上所有账册。” 所有账册。 沈清漪冷笑。沈怀仁这是等不及了,想借族老之手,将她彻底榨干。 “备车。”她起身,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去玉簟秋。” 春兰一愣:“小姐,天都黑了——” “正好。” 夜路好走,也好看清谁是鬼。 马车穿过三条街,停在玉簟秋后门。陆长河已在廊下候着,见沈清漪下车,眉头微拧:“东家,出事了?” 沈清漪将信递过去。 陆长河就着灯笼光扫了一眼,瞳孔骤缩:“这——” “字迹是母亲的,纸是五年前的宣州贡纸,墨也对的。”沈清漪声音平静,眼底却翻着暗潮,“但永安十七年腊月,母亲已经走了三年零九个月。” 陆长河手抖得厉害:“有人伪造?” “若是伪造,何必选一个会露馅的日期?”沈清漪抬脚跨进门,声音低下去,“除非,母亲根本没死。” 话音落地,廊下风骤然冷了几分。 陆长河跟在她身后,沉默良久:“东家,这封信是谁送来的?” “夹在母亲旧物里,今日清点时才发现。”沈清漪停步,转身看他,“陆掌柜,你跟了母亲多少年?” “二十年。”陆长河眼眶泛红,“夫人待我如子侄,她下葬那日,我亲手扶的棺。” “棺里,真是她?” 陆长河面色一白,嘴唇翕动,半晌没说出话。 沈清漪没再追问。有些答案,问出来就是刀子,捅进去拔不出的那种。 她走进内室,从暗格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。打开,里面躺着半块玉牌,通体墨绿,雕着篆书“财神”二字。 财神令。 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底牌,也是太后和周家都在找的东西。 “陆掌柜,传令下去。”沈清漪将玉牌扣在掌心,“所有暗线,三日内全部激活。我要知道,永安十七年腊月,京城发生过什么。” 陆长河躬身:“是。” “还有。”沈清漪抬眸,目光冷如霜刃,“查一查梁渊。” 陆长河一愣:“四海会那位?” “他不是普通商人。”沈清漪想起那日茶馆初见,梁渊的眼神——像在看一个失踪多年的故人,“他认识母亲。” 陆长河神色凝重起来:“东家怀疑——” “我什么都不怀疑,我只要证据。”沈清漪把玉牌收回匣中,手指在边缘摩挲,“明日祠堂那一关,不好过。沈怀仁请了族老,还让孙氏递了话,说太后那边也派了人。” “太后的人?”陆长河脸色一变,“这是要逼您交出所有底牌。” “逼我?”沈清漪弯了弯唇角,笑意不达眼底,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这副药罐子皮囊底下,藏的是什么。” 第二日清晨,沈府祠堂。 沈清漪穿了件月白素袄,发间只簪一支银钗,脸色苍白如纸,扶着春兰的手,一步三喘地走进来。 沈怀仁坐在主位,见她这副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:“清漪来了?坐吧。” 族老们分坐两侧,目光各异。有人怜悯,有人贪婪,有人冷漠。 沈清漪扫了一圈,在末座看到了孙氏。她穿着一身靛蓝褙子,手里捏着串佛珠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 “三叔唤侄女来,可是有要事?”沈清漪坐下,声音轻飘飘的,像风一吹就散。 沈怀仁清了清嗓子:“清漪啊,你母亲走后,沈府的产业一直由我代为打理。如今你也大了,该交到你手上。只是……” 他顿了顿,看向族老们。 大族老接过话头:“只是沈家历代规矩,女子掌家,需有足够产业支撑门楣。清漪,你手中那些铺子,账目可清楚?” “清楚。”沈清漪从袖中取出三本账册,放在桌上,“这是京城、江南、蜀中三处产业的账目,请族老过目。” 大族老翻开,看了几页,眉头皱起:“这些铺子,盈利似乎不多。” “侄女体弱,精力有限,只能维持个温饱。”沈清漪垂下眼睫,声音柔弱,“能保住母亲留下的产业,已是万幸。” 沈怀仁接过话:“既然如此,不如将这些铺子并入族产,由族中统一打理,你也能安心养病。” 来了。 沈清漪指尖微微收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三叔的意思是,要收走侄女的产业?” “不是收走,是代管。”沈怀仁笑得和煦,“你放心,族中不会亏待你。每年分红,按例分你三成。” 三成?沈清漪心底冷笑。这些铺子一年的盈利,三成够买下半个沈府。沈怀仁这是把她当傻子哄。 “三叔好意,侄女心领。”她缓缓起身,扶住桌沿,身子晃了晃,“只是这些铺子,是母亲留给侄女的念想。侄女便是死,也得守着。” 沈怀仁脸色一沉:“清漪,你别不识好歹——” “不识好歹的是三叔吧?”沈清漪抬眸,目光陡然锐利,“母亲留下的产业,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我的名字。三叔想收走,怕是得先问问官府同不同意。” 沈怀仁一拍桌子:“你——” “够了!”大族老皱眉,“都是一家人,吵什么吵?清漪,你三叔也是为你好。你一个姑娘家,身子又弱,打理这么多产业,难免力不从心。” “大族老说得是。”沈清漪又咳了两声,脸色更白,“侄女确实力不从心。所以已经请了人代管。” 沈怀仁一愣:“谁?” “四海会,梁渊。” 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。 孙氏手里的佛珠断了线,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。 “四海会?”大族老脸色变了,“清漪,你怎么跟四海会扯上关系?” “机缘巧合。”沈清漪语气淡淡,“梁东家见侄女可怜,愿意出手相助。侄女已将三成干股让给他,换他保母亲产业周全。” 沈怀仁脸都绿了:“你疯了?四海会是什么地方?那是——” “是什么地方,侄女清楚。”沈清漪打断他,“但至少,梁东家不会觊觎侄女的产业。三叔,您说是不是?” 沈怀仁被噎得说不出话。 孙氏弯腰捡佛珠,抬头时,眼神冷得像刀子:“沈小姐好手段。只是不知道,梁东家知不知道,你手里还有别的底牌?” 沈清漪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孙嬷嬷这话,侄女听不懂。” “听不懂?”孙氏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压低声音,“财神令,沈小姐总该听得懂吧?” 沈清漪呼吸一滞。 孙氏怎么知道的? “太后娘娘说了。”孙氏声音更轻,像是毒蛇吐信,“沈小姐若是识相,交出财神令,太后可保你一世富贵。若是不识相……” 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 沈清漪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:“孙嬷嬷说笑了。财神令是什么东西,侄女从未听过。” “是吗?”孙氏笑了笑,“那沈小姐最好永远没听过。否则,太后娘娘的手段,您是知道的。” 她说完,转身离去,留下一室死寂。 沈怀仁脸色铁青,族老们面面相觑。 沈清漪扶着桌沿,缓缓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入口苦涩,她却觉得正好——越苦,越清醒。 “三叔,还有事吗?若没有,侄女先回去了。大夫说了,不能劳累。” 她说完,不等沈怀仁回答,扶着春兰的手站起来,一步步往外走。 出了祠堂,春兰才敢开口:“小姐,您真把产业给了四海会?” “假的。”沈清漪声音低而快,“但梁渊那边,我确实递了话。他答应了,若沈家逼得紧,就出面挡一挡。” “可孙氏说的财神令——” “她知道的,比我想象中多。”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看来,太后那边也收到了风声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 “凉拌。”沈清漪上了马车,放下帘子,“回玉簟秋。另外,让陆掌柜查一查,孙氏最近见过什么人。” 马车驶出沈府,拐过街角时,沈清漪掀开帘子看了一眼。 祠堂屋顶上,一只灰鸽子振翅飞起,朝皇宫方向去了。 她放下帘子,闭上眼。 孙氏知道财神令,说明太后已经开始怀疑。若她再不动手,等太后的人找到证据,她就只能任人宰割。 可她手里,只有半块玉牌。 另外半块,在哪儿? 母亲的信,又是谁写的? 马车在玉簟秋后门停下。沈清漪刚下车,就见陆长河一脸凝重地迎上来:“东家,查到了。” “说。” “永安十七年腊月,京城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。”陆长河压低声音,“有人在那年腊月,从宫中运出一具尸体,葬在了城西乱葬岗。” 沈清漪心头一跳:“谁?” “不知道。但据暗线回报,那具尸体下葬时,有人看见一个灰衣老妪在旁边烧纸。” 灰衣老妪。 沈清漪脑中闪过一个人影——太后派来的那个暗卫,那个曾经是母亲贴身丫鬟的人。 “她在哪儿?” “在城外一座旧宅里。”陆长河递上一张纸条,“地址在这。” 沈清漪接过纸条,攥紧。 夜色渐浓,她换了一身黑衣,独自出了门。 旧宅在城西一条偏僻巷子里,院墙斑驳,门环生锈。沈清漪推开门,院子里荒草丛生,只有正屋亮着一盏灯。 她走进去,灰衣老妪正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 “你来了。”老妪抬头,目光平静,像是早就料到。 沈清漪站在门口,没有靠近:“那封信,是你放的?” 老妪没答,只是把账册推过来:“看看这个。” 沈清漪接过,翻开。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账目,全是母亲在世时经手的生意。最后一页,写着几行字—— “永安十七年腊月,予自知大限将至,恐身后事无人料理,故留此信。若有缘人得之,可持财神令至四海会总号,自有人接应。” 落款,是母亲的名字。 沈清漪手指发抖:“母亲她……真的没死?” 老妪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夫人她,是假死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有人要杀她。”老妪抬头,眼底有泪光,“那人,是您的亲生父亲。” 沈清漪脑子里嗡的一声,腿一软,扶住了门框。 “梁渊?” “是。”老妪声音沙哑,“他原是夫人青梅竹马,后来为权势,娶了别家女。夫人心死,嫁入沈府。可他不甘心,想夺走夫人手里的一切——包括财神令。” “所以母亲假死,是为了躲他?” “是。但夫人没想到,她会真的死。”老妪闭上眼,“她逃出京城后,还是被他找到了。财神令被一分为二,她只来得及把半块留给您,就被……” 沈清漪眼前发黑。 她一直以为,母亲是病死的。 原来,是被人杀的。 “那另外半块财神令呢?” “在梁渊手里。”老妪睁开眼,“他在找您。因为他知道,您手里有另一半。” 沈清漪攥紧账册,指节发白:“他为什么要杀母亲?” “因为夫人知道了一个秘密。”老妪看着她,目光复杂,“那个秘密,关乎皇位。” 窗外,传来一阵脚步声。 沈清漪心头一凛,转身就要走,却见一个黑影已经站在院门口。 那人身形高大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灯光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 梁渊。 他来了。 “清漪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好久不见。” 沈清漪后退一步,手按在袖中的匕首上:“你跟踪我?” “不。”梁渊笑了笑,“我只是在等你。” 他抬手,从怀里取出一物,扔了过来。 沈清漪接住,掌心一凉。 半块玉牌,通体墨绿,雕着篆书“财神”二字。 和她的那半块,严丝合缝。 她抬头,对上梁渊的目光——那眼底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。 “你母亲没死透。”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我亲手补的刀。” 沈清漪浑身血液凝住。 梁渊却笑了,笑得温柔:“但你放心,我不会杀你。” 他往前一步,灯笼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:“因为你是她的女儿,也是我的。” “这半块玉牌,我等你来取。” 他转身,消失在夜色里。 沈清漪站在原地,掌心被玉牌硌得生疼。 她低头,看着那块严丝合缝的玉牌——两半合在一起,纹路完整,像从未碎过。 可裂痕还在。 像母亲的死,像她的身世,像这个夜里突然砸下来的真相。 院外,夜风卷起落叶,沙沙作响。 她抬起头,望向梁渊消失的方向。 那个方向,是皇宫。 太后,梁渊,财神令,母亲的死…… 所有的线,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 她攥紧玉牌,指节发白。 “春兰。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传令下去,明日一早,我要进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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