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函拍在案上,茶盏震得叮当响。
沈清漪盯着纸上那行暗语,指节泛白。“三日后,观潮楼,携信物见。”
信物?她冷笑一声,指尖划过密函左下角的水印——那是郑家的暗记,江南盐商之首郑元昌的独门印记。可这封信,却经了六皇子的手。
“小姐。”春兰压低声音,“郑爷的人到了,在南院候着。”
“让他们去钱庄。”沈清漪收起密函,“告诉钱四海,查这批货的源头。”她顿了顿,“用暗线查。”
春兰愣住:“小姐,那三十几家铺子——”
“都露出来。”沈清漪的眼神冷下来,“既然他们要逼我亮底牌,那就亮给他们看。”
春兰咬唇,欲言又止,最终躬身退下。
沈清漪起身走到窗前。夜色沉沉,院中那棵老槐树忽然摇动,一道黑影从墙上掠过。
“谁?”
她声音未落,人已掠到桌案前。指尖触到暗格,里头的信物还在。可窗外,一道白影晃过——不是人,是一封信,从天而降。
她伸手接住,拆开一看,脸色顿变。上面只有八个字:“父尚在,切勿轻举妄动。”笔迹是她父亲的手书,可那用墨的方式,却是六皇子府上的标记。
沈清漪指尖发抖。父亲没死,可为什么六皇子有他的信?是六皇子囚禁了他,还是他们联手设局?
“小姐!”春兰慌张地跑进来,“周管家带人来了,说三老爷请您去前厅。”
“来得好。”沈清漪收好密函,整了整衣襟,“正好,我也要问问三叔,那些铺子的账目,他怎么就动了。”
她抬脚走出院门。一路上,丫鬟、婆子、小厮的目光都盯着她,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冷笑。沈清漪恍若未闻。
到了前厅,沈怀仁正端坐主位,旁边站着周管家,手里端着账本。
“清漪来了。”沈怀仁和颜悦色,“三叔等你多时了。”
“三叔有事?”
“倒也没什么大事。”沈怀仁接过账本,“只是听说,清漪最近在做生意?”
“三叔是说那些铺子?”沈清漪淡然,“是母亲留下的嫁妆,我让人打理着。”
“哦?”沈怀仁翻开账本,“可我查了查,这些铺子的账目,似乎有些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例如,这间绸缎庄。”沈怀仁指着账本,“去年亏损五千两,今年却盈利三万两。这么大的变化,是用了什么法子?”
“换了掌柜,进了新货。”沈清漪平静道,“三叔若是感兴趣,我可以让人送账本过来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沈怀仁放下账本,“我只是提醒清漪,做生意要谨慎。毕竟,你是侯府嫡女,若是亏了,丢的是沈家的脸。”
“多谢三叔提醒。”沈清漪起身,“我自会小心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怀仁叫住她,“还有一件事。宫里传话,六皇子殿下请清漪明日过府一叙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跳。“知道了。”她转身离开。
刚出前厅,春兰迎上来,低声说:“小姐,钱爷那边查出东西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批货,是郑家的。可送货的人,是六皇子府上的。”
沈清漪脚步一顿。
“还有。”春兰声音更低,“钱爷说,有人暗中盯着咱们的商路,想从内部动手。”
“让钱四海稳住。”沈清漪说,“我明日去见六皇子,先看看他要做什么。”
“小姐,六皇子他……”春兰欲言又止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漪冷笑,“他手里有父亲的笔迹,想逼我低头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但我不信,父亲会心甘情愿地听命于人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清漪带着春兰去了六皇子府。
府门前,李公公迎上来,笑容满面:“沈小姐大驾光临,殿下在后院等您。”
沈清漪点头,跟李公公进了府。绕过假山,穿过回廊,到了后院。六皇子正坐在凉亭里,面前摆着棋盘。
“沈小姐来了。”六皇子起身,“请坐。”
沈清漪坐下,看着棋盘上散落的棋子。“殿下找我,是为了铺子的事?”
“不全是。”六皇子拈起一枚黑子,“沈小姐可知,你父亲当年为什么要设局赐婚?”
“为了保我?”
“保你?”六皇子笑了,“是为了保沈家。当时朝中风向不对,你父亲若不把你嫁出去,沈家上下都会受牵连。”
“可他现在在哪?”
六皇子的手一顿。“沈小姐一定要知道?”
“是。”
六皇子放下棋子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沈清漪:“这是你父亲托我转交的。”
沈清漪接过信,拆开。信很短,只有几句话:“清漪,勿问为父下落。六皇子可信,听他安排。婚事不可拒,商路不可弃,切记。”笔迹,确是她父亲的。
“你父亲在为端王做事。”六皇子说,“端王想拉拢西北将军,所以才有了赐婚。”
“那殿下呢?又想要什么?”
“我?”六皇子笑了,“我什么也不要。只是替你父亲看着你,别让你走错路。”
沈清漪盯着他。“那殿下可知道,我父亲在哪?”
“知道。”六皇子起身,“但我不能告诉你。因为告诉他的人在监视,若我说了,你父亲必死无疑。”
“那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你快暴露了。”六皇子转身,“沈怀仁已经开始查你的铺子,你祖父也暗中派人盯着你。你若不尽快做出选择,下一步,就是沈家的覆灭。”
沈清漪沉默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六皇子说,“三天后,你必须答应婚事。否则,你父亲的命,就保不住了。”
“三天?”沈清漪冷笑,“殿下是在逼我?”
“不是逼你。”六皇子回头,“是救你。”他转身离开。
沈清漪坐在凉亭里,盯着那封信。父亲的笔迹,六皇子的话,端王的影子……这一切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可她不信——父亲若真在端王手里,为什么不直接让她救人?反而要听六皇子的安排?除非……六皇子在说谎。
她起身,走到棋盘前。上面散落的棋子,看似杂乱,却暗藏玄机。
“小姐?”春兰走过来,“回府吗?”
“回。”沈清漪收起信,“去钱庄。”
到了钱庄,钱四海已在等候。
“小姐,查出来了。”钱四海递上一叠账本,“那批货,确实是郑家的。可送货的人,不是郑爷的人,是六皇子府上的。”
“六皇子?”
“对。还有,前几日,有人拿着郑爷的令牌,从我们铺子里提走了三千两银子。”
“郑元昌的令牌?”沈清漪皱眉,“可郑爷从不用那令牌。”
“所以我查了。”钱四海压低声音,“那令牌,是假的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跳。“还有呢?”
“那批货,表面是丝绸,实则里头夹着东西。”钱四海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“这是从货里搜出来的。”
沈清漪接过信,拆开。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端王已至,速收网。”
“收网?”沈清漪冷笑,“六皇子的网,是想收我?”
“小姐,要不要先动手?”钱四海问。
“不急。”沈清漪收起信,“先让六皇子以为,我已经上钩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同时,让郑安的人盯住六皇子府,有任何异常,立刻汇报。”
“是。”
沈清漪离开钱庄,回到侯府。
夜已深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帐顶,脑中飞速转动。六皇子递信,端王收网,父亲被囚……这一切,都是为了逼她嫁给将军。可为什么?将军远在西北,若真娶了她,不过多一个侯府的棋子。六皇子至于费这么大周章?除非……将军身上,有六皇子想要的东西。
“小姐。”春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郑爷来信。”
沈清漪翻身下床,接过信。信很短,只有几个字:“三日后,观潮楼,见分晓。”又是观潮楼。沈清漪将信烧掉,看着灰烬落地。三天——三天后,一切都会揭晓。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,沈清漪照常去铺子里查看。可刚到绸缎庄,就见赵文脸色慌张地迎上来。
“小姐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昨夜,有人闯进库房,偷走了账本。”
“账本?”沈清漪心头一跳,“哪里的账本?”
“是……是江南商路的账本。”赵文声音发抖,“那里头,记着小姐所有暗桩的名字。”
沈清漪脸色一白。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文摇头,“但我查了查,库房门锁没坏,是有人用钥匙开的。”
“钥匙?”沈清漪冷笑,“这钥匙,只有你我、钱四海、春兰有。”她看向春兰。
春兰连忙跪下:“小姐,不是我!我对您忠心耿耿!”
“起来。”沈清漪扶起她,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她转向赵文,“还有谁配了钥匙?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赵文结巴,“那钥匙一直都在您手里。”
“是吗?”沈清漪从怀中掏出钥匙,“那这把,是谁的?”
赵文看着钥匙,脸色大变。“这……这钥匙,我放在库房里的。”
“可它在我手里。”沈清漪盯着他,“赵掌柜,你是在告诉我,有内鬼?”
赵文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查。”沈清漪冷声道,“把所有有钥匙的人,都叫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,几个人站在铺子后院:钱四海、春兰、赵文,还有两个伙计。
“钥匙的事,你们都知道。”沈清漪看着众人,“昨夜,库房被盗,账本丢了。谁做的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沈清漪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“小姐。”钱四海开口,“我昨夜一直在铺子里,可以作证。”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钱四海低下头。
“春兰呢?”
“奴婢昨夜在府里,陪着小姐。”
“赵文?”
“我……我昨夜回了家。”赵文声音发抖,“我娘子可以作证。”
“那你们两个呢?”沈清漪看向两个伙计。
“我……我昨夜在铺子里。”一个伙计说,“但后半夜睡着了。”
“我也在。”另一个说,“可我没听到什么动静。”
沈清漪点头。“都下去吧。”众人离开。
她坐在太师椅上,闭上眼。钥匙,只有五个人有。可昨夜,谁都有可能作案。除非……她睁开眼——除非,那账本根本没丢。
“春兰。”她叫住春兰,“去库房看看,账本还在不在。”
春兰跑出去,片刻后回来,脸色慌张:“小姐,账本……真的没了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沉。账本没了,暗桩暴露,商路断绝——她的底牌,全没了。
“小姐,怎么办?”春兰急声问。
“别慌。”沈清漪深吸一口气,“先让钱四海去查,昨夜谁进出过库房。”
“是。”春兰跑出去。
沈清漪坐在太师椅上,盯着地面。账本被盗,暗桩暴露,六皇子逼婚……一切,都冲着她的弱点来。可她还有底牌——父亲的信,郑元昌的人,端王的网——这些,六皇子不知道。
“小姐。”春兰跑回来,“查出来了。昨夜,赵文的儿子来过铺子。”
“赵文的儿子?”
“对。”春兰点头,“他说是来给赵文送饭,可有人看见,他离开时,怀里揣着东西。”
“赵文呢?”
“在后院,被钱爷的人看着。”
沈清漪起身,去了后院。赵文跪在地上,脸色苍白。
“赵掌柜。”沈清漪蹲下身,“你儿子,昨夜来过?”
“是……是来过。”赵文声音发抖,“他是来送饭的。”
“那他怀里揣着什么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赵文摇头,“他……他只是来送饭。”
“是吗?”沈清漪冷笑,“那我让人查查他。”
“别!”赵文扑通一声跪倒,“小姐,我说!是我让我儿子偷的账本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是……是三老爷逼我的。”赵文哭道,“他说,若我不偷,就……就杀了我一家。”
“三叔?”沈清漪皱眉,“他什么时候找的你?”
“三天前。”赵文说,“他让人传话,说只要我偷了账本,就给我五千两银子,还……还保我儿子进族学。”
沈清漪深吸一口气。“那账本现在在哪?”
“在……在三老爷手里。”赵文低下头,“他……他说,今天就会送到六皇子府上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跳。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起身,“你下去吧。”
“小姐,您饶了我?”赵文不敢相信。
“你走吧。”沈清漪转身,“以后,别再让我见到你。”
赵文磕了三个头,爬起来跑了。
“小姐,他……”春兰想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漪打断她,“他还有用。”她顿了顿,“让钱四海去查,三老爷把这些账本,送到了哪里。”
“是。”春兰跑出去。
沈清漪站在后院,看着赵文远去的背影。账本,只是诱饵。真正的底牌,是那些暗桩的名字,和父亲的信。只要这两样在,她就不会输。
当天傍晚,春兰回来了。
“小姐,查出来了。”春兰压低声音,“三老爷的人,把账本送到了六皇子府。可送进去后,又被送了出来。”
“送出来?”沈清漪皱眉,“送到了哪?”
“送到了城西的一家钱庄。”
“钱庄?”沈清漪心头一跳,“那钱庄,是谁的?”
“是……是端王的。”
沈清漪愣住了。端王?六皇子的网,是端王的局?
“还查出了什么?”她问。
“那钱庄,表面是做生意的,实则……”春兰声音更低,“是端王在京城的情报点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沉。端王在京城有情报点,六皇子替他做事——那自己父亲,是真的在端王手里?
“小姐,要不要先动手?”春兰问。
“不急。”沈清漪摇头,“先看看,六皇子要做什么。”她顿了顿,“明天,就是三天之约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清漪去了观潮楼。
楼里空无一人。她上了二楼,见六皇子正坐在窗边,手里端着茶。
“沈小姐来了。”六皇子起身,“请坐。”
沈清漪坐下,看着窗外。“殿下找我,是为了婚事?”
“不全是。”六皇子放下茶盏,“是有一件事,想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父亲,已经死了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震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父亲,已经死了。”六皇子重复,“三天前,端王的人杀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没按约定,答应婚事。”六皇子说,“端王要的,是你嫁给将军。你不答应,你父亲就没用了。”
沈清漪盯着他,指尖发抖。“你说谎。”
“我没说谎。”六皇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推到沈清漪面前,“这是端王让人送来的。”
沈清漪接过信,拆开。信上只有几个字:“沈怀远已死,速收网。”她看着那字迹,心头冰凉——父亲……真的死了?
“端王为什么要杀他?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。”六皇子说,“你一直拖着婚事,让端王觉得,你父亲控制不住你。”
“所以我父亲就该死?”
“在端王眼里,没用的人,都得死。”六皇子淡淡道,“现在,你知道该怎么做了?”
沈清漪沉默。
“明天,我会去宫里,请圣上重新赐婚。”六皇子起身,“你也该准备一下了。”他转身离开。
沈清漪坐在窗边,盯着那封信。父亲死了,端王收网,六皇子逼婚——一切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可她不信——父亲若真死了,六皇子为什么不让她看尸体?除非……六皇子在说谎。
她起身,走到窗边。楼下,春兰正等在那里。
“小姐,怎么样?”
“回府。”沈清漪说,“去钱庄。”
到了钱庄,钱四海迎上来:“小姐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端王的人,开始动手了。”钱四海递上一叠信纸,“江南商路,断了三条。北边铺子,被封了五间。南边钱庄,被查了两次。”
“还有人呢?”
“暗桩,被抓了七个。”钱四海压低声音,“他们……招了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沉。“还有呢?”
“六皇子的人,已经开始查小姐的底细了。”钱四海说,“若再不动手,就来不及了。”
沈清漪沉默。
“小姐,要不……”钱四海欲言又止。
“什么?”
“要不,答应婚事。”钱四海说,“先稳住六皇子,再徐徐图之。”
“不。”沈清漪摇头,“若答应了,就真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让郑安的人,盯住端王在京城的情报点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沈清漪压低声音,“查查,我父亲,到底死没死。”
钱四海愣住。“小姐,您是怀疑……”
“对。”沈清漪点头,“六皇子说父亲死了,可没让我看尸体。我怀疑,他在说谎。”
“是。”钱四海退下。
沈清漪坐在太师椅上,盯着天花板。父亲若真死了,她就要面对端王和六皇子的联手打压。若没死,那六皇子的局,就有破绽。可无论哪种,她都只能靠自己。
“小姐。”春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三老爷来了。”
沈清漪起身,走出门。沈怀仁站在院子里,身后跟着周管家。
“清漪。”沈怀仁笑容满面,“听说,你答应了六皇子的婚事?”
“谁说的?”
“六皇子说的。”沈怀仁说,“他说,你明天就会去宫里,求圣上赐婚。”
“那三叔觉得,我该答应吗?”
“该。”沈怀仁点头,“六皇子是皇子,嫁给他,比嫁给将军强。”
“可我不想嫁。”
“这由不得你。”沈怀仁收敛笑容,“沈家,不养闲人。你若再不答应,就别怪三叔不客气。”
“三叔想做什么?”
“封了你的铺子,断了你的商路。”沈怀仁淡淡道,“让你知道,没有沈家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沈清漪笑了。“三叔,你封不了我的铺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些铺子,已经不在我名下了。”
沈怀仁脸色一变。“你……你把铺子转给了谁?”
“一个,你们找不到的人。”沈清漪转身,“三叔,你还是管好自己吧。”她走进屋里,关上门。
沈怀仁站在院子里,脸色铁青。“三老爷,要不要……”周管家想说什么。
“不必。”沈怀仁摆手,“她总有求我的时候。”他转身离开。
沈清漪站在窗边,看着沈怀仁远去的背影。
“小姐。”春兰进来了,“钱爷那边查到了。”
“查到什么?”
“您父亲,确实没死。”春兰压低声音,“他……他在端王手里,被关在城外的庄子里。”
沈清漪心头一跳。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春兰点头,“钱爷的人亲眼看到的。”
沈清漪深吸一口气。“那就好。”她顿了顿,“让钱四海准备,明天,我要去端王的庄子。”
“小姐,您这是……”
“去救我父亲。”沈清漪说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顺带,让六皇子知道——他的局,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