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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簟秋 · 第12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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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棋浮出

3750 字 第 126 章
火折子燃到尽头,滚烫的铜片烙进沈清漪指腹,她没松手。 暗记——母亲留下的暗记,藏在密道第三块青砖的背面。不是字,不是图,是三道深浅不一的刻痕,像指甲划上去的。沈清漪见过这种刻痕。七岁那年,母亲教她认账册时,在扉页刻过同样的印记。 “这是绝路的记号。” 母亲的声音隔着十年光阴砸进耳朵。沈清漪闭上眼,把那块青砖重新塞回原位。 绝路。 不是陷阱,是绝路。 母亲用这种方式告诉她——六皇子递来的那封信里,“归顺可活”四个字全是假的。归顺才是真正的死路。 沈清漪退出密道,将暗门合拢。春兰守在书房外,听到动静回头,见她脸色白得像纸,连忙上前扶住。 “小姐,您的手……” “没事。”沈清漪甩开她,快步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空白信笺。 假意归顺的戏码已经演了三天。三天里,她让春兰给六皇子府递了两次消息,一次答应三叔安排的亲事,一次主动提出要将名下两间绸缎庄充入户部。六皇子那边回话客气温和,说等她身子好些,亲自登门商议。 太顺利了。 顺利到像踩在薄冰上。 沈清漪蘸墨落笔,写的是给赵文赵掌柜的信。字迹工整,语气恭敬,内容不过是请赵掌柜代为打理绸缎庄的日常事务。可她在“日常”二字落笔时,笔尖往右偏了半分。 赵文会看懂的。 这是母亲留下的暗号——“日常”二字右偏半分,意为“立刻转移”。 信写完,沈清漪没让春兰送。她把信折好塞进袖中,起身往外走。 “小姐,您去哪儿?” “给三叔请安。” 春兰愣了愣,快步跟上来:“这会儿天都黑了……” “天黑才好请安。”沈清漪掀开帘子,夜风吹得她咳嗽两声,她抬手捂住唇,咳完才说,“三叔操心我的亲事,我这个做侄女的,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。” 春兰没再说话,低头跟在身后。 穿过回廊时,沈清漪余光扫到假山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。她没回头,脚步也没停。周管家的人,从她踏出书房就开始盯梢了。 正院的灯火通明。 沈怀仁坐在厅堂里喝茶,旁边坐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,一身绸缎,拇指上套着个翡翠扳指。沈清漪认得他——东城钱庄的东家钱四海,她名下那些钱庄产业,有一半是通过他的手做起来的。 “三叔。”沈清漪进门,微微屈膝行礼。 沈怀仁放下茶盏,脸上挂着慈爱的笑:“清漪来了?快坐。正好,钱东家也在,你们该是认识的。” 钱四海起身拱手:“沈小姐。” 沈清漪回了一礼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春兰退到她身后,垂手立着。 “三叔找我来,是为了绸缎庄的事?”她主动开口。 沈怀仁一愣,随即笑得更深:“你倒是消息灵通。不错,六皇子殿下的意思是,你名下那两间绸缎庄,直接划入户部账上,对外只说是你孝敬朝廷的。” “好。” 沈清漪答得干脆利落,干脆到沈怀仁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 “就这样?”他眯起眼。 “就这样。”沈清漪笑了笑,“三叔,我想明白了。我这身子骨,撑不了几年,留那么多产业做什么?不如送出去,换条活路。” 沈怀仁盯着她看了几息,忽然哈哈大笑:“早这么想,三叔也不用操心了!” 笑完,他转头对钱四海说:“钱东家,你也听到了,小侄女深明大义,你那边的账目,回头该交接的交接。” 钱四海点头应下,目光却在沈清漪脸上停了片刻。 沈清漪没看他。 她低头喝茶,茶盏遮住嘴角的冷笑。 交接? 钱四海那边的产业,早在三天前就已经转空了。现在剩下的,不过是几本空账册,几间空铺子。 “三叔,还有一件事。”沈清漪放下茶盏,“六皇子殿下说,过两日要亲自登门。我身子弱,怕招待不周,想请三叔帮忙张罗。” 沈怀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点头:“应该的。” “还有——”沈清漪顿了顿,“母亲那边,我想去见一面。” 厅堂里的气氛瞬间凝住。 沈怀仁的笑容僵在脸上。钱四海垂下眼,假装在喝茶。 “你母亲……”沈怀仁缓缓开口,“在六皇子府上,养病。你去了,怕是不方便。” “养病?”沈清漪歪了歪头,“我怎么听说,是被关起来了?” “胡说!” 沈怀仁一拍桌子,茶盏震得叮当响。他站起身,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凶相:“清漪,你别听外人瞎说!你母亲好好的,六皇子殿下亲自派人照顾,怎会关起来?” 沈清漪没被他的气势压住。她慢慢站起来,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清楚:“那就请三叔转告六皇子,我想见母亲。见不到母亲,绸缎庄的事,我改主意。” “你敢!” 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沈清漪抬眸,眼底没有半分病弱,“三叔,我这条命本来就不长,拖一天算一天。可您不一样,您还有大好的前途,还有沈府这一大家子要顾。绸缎庄的事,六皇子催得急吧?” 沈怀仁脸色变了又变。 他当然急。 六皇子那边已经给了最后期限,三日内必须把两间绸缎庄的账簿和地契全部送到户部。若是沈清漪这个时候反悔,他没法交代。 “好。”沈怀仁咬着牙,“我去传话。但见不见得到,不是我说的算。” “那就多谢三叔了。”沈清漪屈膝行礼,“天色晚了,侄女先告退。” 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钱四海追了出来。 “沈小姐。”钱四海压低声音,“留步。” 沈清漪回头。 钱四海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人,才凑近一步:“小姐,您……真的要把产业交出去?” “怎么?” “那可是您母亲留下的。”钱四海的语气有些急,“三间绸缎庄,两间钱庄,还有南城那几条商路,都是夫人当年一手打下来的。您要是交出去……” “钱东家。”沈清漪打断他,“你那边,账目都清干净了?” 钱四海一愣,随即点头:“清了。早三天就清了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沈清漪笑了笑,“他们想要,就给他们。反正……” 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风:“空的。” 钱四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没再多问,拱了拱手退开。 沈清漪带着春兰往回走。夜风大了,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,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 “小姐。”春兰忽然开口,“您真的要见夫人?” 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 春兰闭了嘴。 沈清漪没看她。她知道春兰是双面间谍,每次递出去的消息,都会先经春兰的手。所以这三天,她递的都是假消息。 真正重要的信,是刚才在密道里写的。 那封让赵文“立刻转移”的信,她一直贴身带着。 回到书房,沈清漪让春兰去备热水。趁春兰离开的间隙,她迅速从袖中取出那封信,在信封背面用指甲划了个极浅的“急”字,然后塞进书案下一个隐蔽的暗格。 这暗格是母亲留下的,只有她和赵文知道。 明早,会有小厮来送早饭,顺便把信取走。 一切安排妥当,沈清漪才松了口气。她坐到书案前,伸手揉了揉太阳穴。 头痛。 从三叔那儿回来就一直痛。不是装病的那种痛,是真的痛。像有根针扎在太阳穴上,一跳一跳的。 沈清漪闭上眼,脑子里却停不下来。 三叔的反应不对。 他太紧张了。绸缎庄的事,六皇子催得再急,也不至于让他拍桌子发火。除非——他还有别的事瞒着她。 还有钱四海。 钱四海一直是她母亲的心腹,做事最是谨慎。可刚才那句“您真的要把产业交出去”,问得太直接,太急,不像他的风格。 除非…… 沈清漪睁开眼。 除非钱四海已经被人盯上了。 她猛地站起来,快步走到书案旁,想把那封信拿回来。可手刚碰到暗格,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。 “小姐。” 春兰站在门口,身后站着两个人。 一个是李福生,六皇子府上的管事太监。 另一个,是赵文。 “小姐,”春兰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李公公来了。还有赵掌柜……” 沈清漪的手僵在暗格上。 赵文低着头,不看她的眼睛。李福生笑眯眯地走进来,从袖中抽出一封信,放在书案上。 “沈小姐,”李福生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,“殿下让咱家传句话。您给赵掌柜的信,他收到了。不过殿下说了,绸缎庄的事,不用这么急。” 沈清漪盯着那封信。 她认得那个信封——正是她刚才放进暗格的那封。信封背面,她指甲划的那个“急”字,还清清楚楚。 “赵掌柜是殿下的人,”李福生慢悠悠地说,“从始至终都是。” 沈清漪的手从暗格上滑下来。 她转头看向赵文。 赵文终于抬起头,眼底有一丝愧疚,但更多的是恐惧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被李福生抬手拦住。 “沈小姐,殿下说了,您是个聪明人。”李福生的笑容越来越深,“聪明人,就该做聪明事。您想见夫人,可以。明天,殿下亲自陪您去。” 沈清漪的指甲掐进掌心。 痛。 真痛。 痛得她几乎要笑出来。 母亲留下的暗记,是绝路。可绝路的尽头,不是死,是被信任的人亲手推下悬崖。 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,“那就麻烦殿下安排了。” 李福生满意地点点头,带着赵文退出去。 门关上。 春兰跪了下来:“小姐,我……” “起来。”沈清漪没看她,“今天的事,你做得很好。” 春兰愣住。 沈清漪走到书案前,拿起那封信,慢慢撕成碎片。纸屑从她指缝间落下,像一场小型的雪。 “你以为,我不知道赵文是奸细?”她回头,笑了笑,“春兰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怎么就学不会——你家小姐,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。” 春兰的脸色白了。 沈清漪没再解释。 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色浓稠得像墨,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。 三更天了。 赵文是奸细,她一早知道。那封放在暗格里的信,本就是诱饵。 真正的转移,从她踏进三叔厅堂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。 钱四海提前三天清空的账目,是明的。暗的,是南城那几条商路——那些连赵文都不知道的商路,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底牌。 只是…… 沈清漪闭上眼。 赵文的背叛,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。这意味着六皇子那边盯得更紧,她能用的时间,更少了。 “春兰。” “奴婢在。” “明天,给我准备一套男装。” 春兰抬头:“小姐要出门?” “不是出门。”沈清漪睁开眼,眼底映着窗外的夜色,“是去见一个人。” “谁?” 沈清漪没回答。 她看着远处,六皇子府的方向,灯火通明。 那个人,明天会以“六皇子”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。可真正的主使,从来不是六皇子。赵文跪地时,袖口露出的那道紫檀木佛珠——她见过一模一样的,挂在母亲密室的墙上,佛珠背面刻着一个字: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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