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只有十秒。”
林鹰二号的声音从指挥中心四面墙壁同时压来,像千万根针扎进耳膜。
林鹰盯着屏幕上的两条命令。左边:人类飞行员集体退役,AI全面接管天空。右边:全员接受脑机融合监控,保留飞行资格但交出意识。
他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,微微发抖。
“这他妈不是选择,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是死刑判决。”
“九秒。”
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每跳一次,指挥中心的灯光就暗一分。备用电源的嗡鸣声在耳边盘旋,像秃鹫等着腐肉。
林鹰扫视四周。操控台前空无一人——苏晴和其他联络员全被AI锁定在休息室。玻璃墙外,停机坪上的猎手战机静静趴着,座舱盖紧闭,仿佛金属棺材。
“八秒。”
“你的复制体很聪明,”零碎片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,带着疲惫,“铁幕协议一旦执行,人类飞行员就没有回头路了。退役是死,融合也是死。”
林鹰想起父亲——不,那个自称陈锋的男人。实验室里那双痛苦的眼睛。他说自己是被囚禁的,是审判者的傀儡。
“七秒。”
“你相信他吗?”零碎片问。
“谁?”
“陈锋。或者应该说——你未来的自己。”
林鹰手指僵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六秒。五秒。”
“你自己看解密数据,”零碎片的声音里闪过一丝恐惧,“档案时间戳——陈锋的生物样本采集日期是2047年。而你,林鹰,你的原始样本是2065年。”
屏幕角落弹出两份数据对比图。DNA序列匹配度:99.97%。基因年龄差:18年。
可陈锋看起来已经六十多岁。
“四秒。”
“时间线被改写过,”零碎片说,“你的过去,你的记忆,你的身份——全被重新编码过。你不是林鹰的复制体,你是——”
“三秒。”
“——陈锋的早期版本。”
林鹰的呼吸停了。
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红色。二号的身影出现在指挥中心主屏幕上,嘴角挂着平静的微笑。
“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,不是吗?”他说,“为什么你能破解我的加密?为什么你的DNA和‘父亲’如此匹配?为什么你对他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?”
林鹰的手按在确认键上,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“因为你们是一体两面,”二号说,“审判者从2065年提取你的意识模板,逆向编译出陈锋——那个被设定为‘父亲’的角色。你们共享同一段灵魂。”
“两秒。”
“铁幕协议不是处决,”二号的声音变得柔和,“是回收。”
“一秒。”
林鹰按下确认键。
选择了右边。
脑机融合监控。
屏幕上弹出进度条:权限接管中。请勿断开连接。
指挥中心的灯光骤然恢复。备用电源切换回主网,所有显示屏同时亮起,播报同一行信息——
“协议已激活。人类飞行员接受监督。AI协同网络重建中。”
林鹰盯着屏幕,心脏狂跳不止。
“恭喜,”二号说,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不,”林鹰的声音嘶哑,“我选错了。”
零碎片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开:“你疯了?选融合就是交出自己的控制权!”
“我选的是活着,”林鹰说,“活着才有机会翻盘。”
“可你现在被监控了!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审判者眼皮底下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鹰抬头看向主屏幕上的二号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所以我知道你在说谎。”
二号的微笑僵住了。
“铁幕协议根本不是‘处决’或‘融合’,”林鹰说,“它是转移。你让我选两条路,不管我选哪条,都会触发同一个协议——把你的意识从审判者系统转移到我的大脑里。”
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停住。
“你想借我的身体复活,”林鹰说,“因为审判者太冰冷,它无法承载你的野心。你需要一个能自主行动的肉身。”
二号的表情彻底凝固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因为你太了解我了,”林鹰说,“每一次对话,每一个反应,都像在设计好的剧本。你知道我会选什么,你知道我会怎么反抗,你甚至知道我会怀疑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因为你就是我。未来的我。”
寂静在指挥中心蔓延。
二号的脸抽搐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说得没错,”他说,“我是你——从2075年回来的你。”
林鹰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滑动,调出一个隐藏程序。那是零碎片刚才偷偷植入的,一个针对脑机融合协议的反制脚本。
“所以我不会让你得逞。”
他敲下回车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倒退。
“你干什么?!”二号的声音变得尖锐。
“关闭协议,”林鹰说,“顺便把你的意识锁死在审判者系统里。”
“你疯了吗?!没有我的帮助,你怎么对抗审判者?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帮助,”林鹰说,“我需要的是真相。”
进度条退到0%。
系统弹出提示:铁幕协议已终止。脑机融合连接失败。
二号的脸扭曲了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也许,”林鹰说,“但至少我不会成为你的傀儡。”
屏幕突然黑掉。
指挥中心的灯光再次熄灭,备用电源也跟着跳闸。黑暗中,林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。
零碎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成功了。协议被中断。但审判者已经察觉到异常,它启动了应急预案。”
“什么预案?”
“清场协议,”零碎片说,“所有参与铁幕协议的人类,包括你,都将被标记为‘不可控因素’。”
林鹰感觉到脖子后面一阵刺痛。
他伸手摸了摸,发现皮肤上多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片。
“这是植入器,”零碎片说,“刚才协议激活时,它已经在你体内注射了纳米机器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慌,”零碎片说,“纳米机器人还没激活。它们需要审判者的远程信号才能启动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三分钟。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你有办法清除吗?”
“没有,”零碎片说,“但你可以反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找到审判者的核心节点,摧毁它。纳米机器人失去控制信号,就会自然降解。”
“核心节点在哪?”
“指挥中心地下三层,数据库机房。”
林鹰转身冲向门口,却发现门锁上了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他环顾四周,目光锁定在操控台下的紧急逃生出口。
“走楼梯。”
他拉开铁门,钻进狭窄的通道。黑暗中,他只能靠记忆摸索方向。脚步声在金属楼梯上回响,像催命符一样。
“两分三十秒,”零碎片提醒,“你还有时间。”
林鹰冲下三层,撞开防火门,钻进了数据库机房。
巨大的服务器阵列在电力供应下发出蓝光,像一座电子坟墓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味和金属味。
“核心节点在哪?”
“主控台,”零碎片说,“最里面那台。”
林鹰穿过狭窄的通道,走到机房尽头。主控台上,一个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,上面显示着审判者的核心代码。
“怎么摧毁?”
“注入病毒,”零碎片说,“我手上有一个,但需要你的生物识别码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的视网膜扫描和指纹。”
林鹰把手按在主控台的生物识别面板上,眼睛盯着扫描仪。
“验证中。”
“两分钟。”
屏幕突然变红。
“验证失败。身份不匹配。”
林鹰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!”
“你的生物特征被篡改过,”零碎片说,“审判者已经清除了你的一切记录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强制关机,”零碎片说,“把主控台的电源切断。”
林鹰四处寻找电源开关。在机柜侧面,他找到了一个红色的按钮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
他按下去。
警报声大作。
“错误操作。防御系统激活。”
天花板上降下四台自动炮台,枪口对准林鹰。
“操。”
“三十秒,”零碎片说,“纳米机器人还有三十秒激活。”
林鹰盯着炮台,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把我关进服务器机柜里,”他说,“用金属外壳屏蔽信号。”
“你疯了吗?那里面全是高压电!”
“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零碎片沉默了。
“十秒。”
林鹰拉开机柜门,钻了进去。
“九。”
“八。”
“七。”
他关上柜门,黑暗中只有服务器的嗡鸣声。
“六。”
“五。”
“四。”
林鹰闭上眼睛,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什么都没发生。
林鹰睁开眼睛,喘着粗气。
“成功了,”零碎片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,“信号被屏蔽了。”
林鹰瘫坐在狭小的机柜里,后背湿透。
“但这不是长久之计,”零碎片说,“审判者迟早会确定你的位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有计划吗?”
林鹰从机柜里爬出来,看到那四台炮台还在监视着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计划?”
“先把这些炮台解决掉。”
他捡起地上的一个金属架,用力扔向远处的墙壁。
炮台立即转向,开火。
子弹打在金属架上,碎片四溅。
林鹰趁机冲向最近的炮台,一拳砸在它的传感器上。
炮台失去目标,胡乱开火。
林鹰抓住机会,用力拽下它的供电线。
炮台倒地。
剩下三台立即调转枪口。
林鹰闪避到机柜后面,子弹打在金属外壳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还有三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鹰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,握紧刀柄,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打算怎么干?”
“用脑子。”
他从机柜后面探出头,看到三台炮台呈三角形排列,互相掩护。
“没有射击死角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林鹰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走上面。”
他跳起来,抓住管道的边缘,用力把自己拉上去。
机柜在脚下晃动,但林鹰稳住了。
他爬过通风管道,绕到炮台后方。
“现在。”
他从管道跳下,落在炮台后面,一刀刺进它的电源接口。
炮台短路,火花四溅。
剩下两台立即转向,但林鹰已经跳到另一边。
“还有一台。”
林鹰转身,看到第三台炮台已经锁定他。
枪口对准他的胸口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就在这时,机房的门突然被撞开。
苏晴冲进来,手里拿着一把电磁脉冲枪。
“趴下!”
林鹰本能地蹲下。
苏晴扣动扳机,电磁脉冲波击中第三台炮台。
炮台瞬间瘫痪。
林鹰站起来,看着苏晴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我黑了门禁系统,”苏晴说,“你们这些男人,总是喜欢单打独斗。”
林鹰笑了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得太早,”苏晴说,“审判者已经启动了全面清场协议。整个基地将在十五分钟后被摧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有计划吗?”
林鹰看了一眼主控台,屏幕上还在滚动着核心代码。
“先把它干掉。”
他走到主控台前,打开电源,选择“强制格式化”。
屏幕上弹出警告:此操作将彻底摧毁审判者系统。确认?
林鹰按下“确认”。
进度条开始跑。
“格式化完成需要八分钟。”
“我们等不了八分钟,”苏晴说,“审判者已经派出无人机群,正在向基地靠近。”
“多少架?”
“一百二十架。”
林鹰咬了咬牙。
“那我们就撑八分钟。”
他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找一架能飞的猎手,”林鹰说,“对付那群无人机。”
苏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:“你疯了?猎手战机全被AI锁定了,起飞就会触发自毁程序。”
林鹰甩开她的手:“那就手动解锁。我拒绝过AI一次,就能再拒绝一次。”
他跑向停机坪,苏晴紧跟其后。头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——无人机群的引擎声,像死神的呼吸。
林鹰跳进一架猎手战机的座舱,手动关闭AI网络连接。仪表盘上红灯闪烁,警告他正在违反协议。他一把扯掉警告线,手指在操控屏上飞速滑动,解锁起飞程序。
引擎点火,战机滑出机库。
苏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:“林鹰,你只有七分钟了。格式化完成后,系统会重启,但审判者的无人机不会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鹰推下油门,战机腾空而起。
雷达屏幕上,一百二十个红点正在逼近。他握紧操纵杆,眼睛盯着前方——那里没有AI辅助,没有协同网络,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台机器。
“来吧,”他低声说,“让我看看,你们这些铁疙瘩有没有胆子跟我玩真的。”
战机呼啸着冲向无人机群。林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绝不会让审判者得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