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抿了一口抹茶拿铁，目光落在对面女孩的碎花连衣裙上，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：“你这裙子，是去年的旧款吧？”
咖啡厅的冷气开得足，周晴妆容精致，笑容却瞬间僵在脸上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林悦在桌下猛踢苏棠的脚。
苏棠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踩的帆布鞋，抬头补刀：“还有你鞋跟磨损了，走路重心偏左，腰肌劳损的前兆。建议去推拿，不然三个月后疼到睡不着。”
周晴的脸彻底黑了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那个……小晴你别介意啊，棠棠她说话比较直。”林悦赶紧打圆场，桌下又踢了苏棠一脚。
苏棠皱眉：“你踢我做什么？我实话实说。”
她真不明白，明明眼前这人的气血状态都写在脸上，鞋跟磨损方向暴露了体态问题，她好心提醒，为什么对方一副要吃人的表情？
周晴冷笑一声：“林悦，你这朋友是从山里来的吧？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。”
“你说对了。”苏棠点头，一脸坦然，“我确实从山里来的。”
周晴噎住，张了张嘴，硬是没接上话。
林悦连忙端起咖啡杯：“好啦好啦，咱们换个话题。棠棠你最近直播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苏棠想了想，“上周帮警察破了个案子，这周给考古所算了个古墓。弹幕有人说我是当代神算子。”
周晴翻了个白眼：“吹牛不打草稿。”
苏棠盯着她：“你最近被人骗了钱，大概三千块。对方是个男的，网恋认识的，说家里人生病急需用钱。你还没报警。”
周晴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，咖啡晃了晃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左手腕上戴的红绳是招桃花的，但打结方式不对，反而招小人。你手机屏保是情侣合照，但你无名指上没戴戒指，说明关系不稳定。”苏棠喝了口拿铁，“你点单时犹豫最久，最后选了最便宜的美式——你平时朋友圈晒的都是星巴克，说明最近手头紧。”
“还有你提到‘网恋’两个字时，眼睛先往左上方看，这是回忆真实事件的微表情，不是编造。”
周晴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林悦赶紧按住苏棠的手：“我的姑奶奶，你少算两句吧！”
“为什么？我算得准啊。”
“准是准，但你这样说话会没有朋友的。”林悦叹气，转头对周晴说，“小晴，她真没恶意，就是……直了点。”
周晴缓过神来，表情复杂：“她说的确实对。我确实被网恋对象骗了三千，没敢跟人说。”
“看吧，我没说错。”苏棠理直气壮。
“但你也不能当着人家面直接说出来啊！”林悦抓狂，“这种事要等私下才问！你当众说出来，人家多没面子！”
苏棠眨眨眼：“面子比解决问题重要？”
周晴被气笑了：“行，我算服了。林悦，你这朋友是个奇人。”
她站起身，拎起包：“我先走了，下午还要去派出所报案。苏棠是吧？谢了。”
说完真走了。
林悦趴在桌上，有气无力：“苏棠啊苏棠，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？”
“帮她看清了骗局。”
“你还把她说走了！我好不容易约她出来，本来想介绍她给你认识的，她爸是开MCN公司的，能帮你做推广！”
苏棠歪头：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你没给我机会说啊！你进门第一句话就是‘你这裙子是去年的旧款’，我拦都拦不住！”
苏棠想了想，诚恳点头：“我错了。”
林悦一愣：“你认错这么干脆？”
“错就是错，有什么好死不承认的。”苏棠耸肩，“你们现代人说话弯弯绕绕，我确实不习惯。但你既然是我朋友，你教我，我学。”
林悦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好，我教你三条社交法则。”林悦竖起手指，“第一，见面不要先点评别人外表，先说好听的。比如‘你今天气色真好’。”
“可她气色确实不好啊，肝火旺，眼白发黄——”
“停！你先听我说完！”林悦打断她，“第二，就算算出来了，也不要当众说出来，尤其是不好的事。私下找机会再说。”
苏棠皱眉：“这不等于说谎吗？”
“这叫人情世故。”林悦认真道，“你想啊，如果有人在饭桌上说你家风水不好、你爸妈身体有问题，你高兴吗？”
苏棠想了想：“不高兴。”
“所以咯。第三，你要学会‘藏’。你有本事，但不要什么都说出来。别人问你，你才说。不问，你就不说。”
苏棠琢磨了一下：“有道理。”
“还有，说话的时候，可以加点‘可能’‘好像’‘也许是’之类的词，不要把话说太死。”
“可我算卦本来就是确定的——”
“那就假装不确定！”林悦拍桌子，“这叫给双方留台阶！”
苏棠沉默片刻：“你们现代人活着真累。”
“但累才能活得久。”林悦笑，“好了，理论课结束，咱们实践一下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手机：“明天我有个客户要见，带你去，你帮我参谋参谋。”
苏棠警觉：“什么客户？”
“一个大客户。”林悦神秘一笑，“特适合你。”
苏棠盯着她的脸色看了三秒。
脸颊微红，眼神闪躲，心跳加速——
“你骗人。”
林悦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说的不是客户。”苏棠盯着她，“是相亲。”
林悦表情僵住。
苏棠掐指头算了两下：“你明天要给我介绍的人，是你妈同事的儿子，对吧？你妈跟同事约好了，但你不好意思直说，所以说是客户。”
林悦张大嘴：“你、你怎么——”
“你刚才说客户时，左手不自觉地摸耳垂，这是撒谎的微表情。”苏棠端起抹茶拿铁，“而且你妈前天给你发微信时我瞥到了，内容是什么‘小张不错’‘明天见见’。”
林悦崩溃：“你偷看我微信？”
“不是偷看，是你打字时屏幕正好对着我。”苏棠淡定喝茶，“所以明天不是客户，是相亲。”
“是又怎么样？”林悦索性豁出去了，“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，天天窝在出租屋里直播，连个朋友都没有！我帮你介绍个人怎么了？那个小张长得帅，家里条件好，工作也稳定！”
苏棠看着她：“我算过了，那个人今年犯桃花劫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一周前刚分手，前女友还纠缠不清。”苏棠放下杯子，“你让我去见一个刚分手、感情线还没断干净的男人？”
林悦愣了：“你怎么算出来的？”
“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，我都用卦象验了一遍。”苏棠笑，“你妈同事的儿子，小张，1995年属猪，生日在农历七月，对吧？今年犯太岁，感情运差，上个月跟女朋友吵架分手，对方现在还在挽回。这种情况下我去见他，不是给自己找麻烦？”
林悦彻底服了：“你这本事，不去开侦探社可惜了。”
“所以我明天不去。”
“别！”林悦急了，“我都跟人家约好了！你要是不去，我妈非骂死我不可！”
苏棠看着她：“代价呢？”
“代价？”
“我帮你去见这个人，你能给我什么好处？”
林悦咬牙：“我帮你谈个正经合作！我认识一个做珠宝的老板，正在找代言人，你要是能算准他的生辰八字，他肯定感兴趣！”
苏棠挑眉：“成交。”
“但是！”林悦竖起手指，“明天你不准算人家感情问题，不准说他前女友，不准——”
“知道，就说好的。”
林悦松了口气。
苏棠端起咖啡杯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。
她来这里两个多月了，跟林悦认识纯属意外——那天她在路边给人算卦，林悦刚好路过，觉得她穿汉服好看，就主动搭讪。
然后就成了朋友。
苏棠不懂现代的人情世故，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林悦是真心帮她的。
“行。”她伸出手，“明天几点？”
“下午三点，星巴克。”
“好。”
林悦笑起来：“这才对嘛！走，姐请你吃火锅！”
两人起身离开咖啡厅。
走出门时，苏棠回头看了眼周晴坐过的位置。
她跟周晴的缘分还没断。卦象显示，三个月内她们还会再见。
到时候，周晴会主动来找她。
因为那三千块的骗局，只是开始。
苏棠没说出来。
按照林悦的理论，有些事，要等别人问再说。
她现在学会了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。
苏棠站在星巴克门口，穿着林悦硬塞给她的一件白色连衣裙。
“这裙子适合你，显气质！”
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确实比汉服省事。
她推门走进去。
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西装革履，戴金丝眼镜，正低头看手机。
苏棠走过去，坐下。
男人抬头，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：“你是林悦的朋友？你好，我是张子轩。”
苏棠打量他。
面相端正，鼻梁挺直，眉眼有神。
是个不错的人。
但——
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。
那是刚摘下来的婚戒印记。
苏棠眯起眼。
她没说出来。
她伸出手，跟他握了一下：“你好，我是苏棠。”
掌心交握的瞬间，卦象浮现。
浓雾笼罩，血色蔓延。
苏棠瞳孔微缩。
这个人，不是刚分手那么简单。
他——
杀过人。
苏棠松开手，面上不动声色。
张子轩笑着问：“你喝什么？我请。”
“美式，不加糖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起身走向吧台。
苏棠盯着他的背影，手指在桌面下掐了个诀。
卦象再次浮现。
果然。
这个人身上，背着人命。
不是意外，不是自卫。
是故意杀人。
她指尖发凉，却强迫自己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凉掉的拿铁。
林悦的社交课，第一条：先夸人。
可这一次，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