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划,直播界面弹出一串卦象。“左三、右七、退两步。”她抬头扫了一圈墓室,“暗格在西北角,离地两米二。”
顾临渊眉头拧成疙瘩:“你对着手机就能算出方位?”
“算不算看天意。”苏棠把手机塞回口袋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砸不砸随你。”
弹幕瞬间炸了。
“卧槽,这姐姐也太猛了!”
“顾教授脸都绿了哈哈哈哈”
“考古系的同学表示,顾教授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怼过”
“我赌五毛,苏棠是对的”
顾临渊深吸一口气,转身对周远说:“拿梯子。”
周远愣了两秒,推了推眼镜:“教授,真要砸?”
“砸。”
梯子架好,顾临渊亲自爬上去,铁凿敲击西北角的墓砖。第一锤下去,回声空洞。第二锤下去,砖面松动。第三锤下去——暗格的门板直接掉了下来。
灰尘弥漫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暗格不大,长宽不过五十厘米,里面躺着一个漆木匣子。红漆剥落殆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
“还真有……”周远咽了口唾沫。
顾临渊没说话,盯着那个木匣子,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斤苍蝇。
苏棠凑过来,歪头看了看:“怎么,很不爽?”
“你闭嘴。”顾临渊冷冷地说,“这不代表你的方法是对的,只是巧合。”
“巧合一两次是巧合,巧合五六次呢?”苏棠耸耸肩,“你的科学呢?你的逻辑呢?别告诉我你连基本的概率学都不懂。”
直播间又是一阵疯狂刷屏。
顾临渊没接话,他仔细检查了暗格四周,确认没有机关后,才小心翼翼地把木匣子取出来。匣子很沉,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纹饰。他端详了几秒,用薄刃沿着缝隙轻轻一撬——锁簧弹开,盖子掀开。
里面是一卷丝帛,已经发黄发脆,稍用力就会碎。顾临渊屏住呼吸,戴上手套,极其小心地展开丝帛。
所有人围了过来。
丝帛上赫然以朱砂写着几行字,字迹潦草,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——
“陵下有血阵,祭活人七十九口,森罗殿在西南百二十步,慎入。”
顾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血阵……七十九人……”周远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、这不符合史料记载啊。”
中年教授凑过来看了一遍,脸色也变了:“顾教授,这个陵墓的规格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不对。”顾临渊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一股冷意,“非常不对劲。”
苏棠凑得更近了,盯着那卷丝帛,眉头微微皱起:“这不是单纯的血阵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血阵有很多种,有的锁魂,有的封脉,有的养尸。”苏棠伸手指着丝帛右下角一个模糊的符号,“看到这个了吗?这是子母阵。”
“子母阵?”
“主阵养尸,子阵锁魂。”苏棠抬眼看着顾临渊,“也就是说,有人把尸体养起来,同时把他们的魂魄锁在里面,不让它们离开。”
墓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弹幕也安静了,没有人发弹幕,所有人都在等着苏棠继续解释。
“养尸……锁魂……”顾临渊喃喃重复了一遍,然后猛地抬头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苏棠歪了歪头:“我师父教的,怎么了?”
“你师父什么人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苏棠笑得一脸无辜,“这是秘密。”
顾临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,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。最后他收回视线,冷声道:“西南方向,一百二十步,继续挖。”
考古队开始往西南方向转移。苏棠跟在他身后,手机举着,直播继续。弹幕重新活跃起来,但节奏变了——不再有人质疑苏棠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震惊和崇拜。
“真的假的……血祭阵……这也太刺激了”
“我头皮发麻,这古墓到底什么来头”
“苏棠是真的猛,一个人硬刚整个考古所”
“顾教授脸色好难看,哈哈哈哈哈”
苏棠瞥了一眼弹幕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她转头看向顾临渊,发现他正盯着远处的墓道,神情紧绷得厉害。
“喂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顾临渊没回头。
“你不会是在害怕吧?”
“我怕什么?”顾临渊终于转头看她,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怕我真的说对了。”苏棠笑得没心没肺,“怕你的科学解释不了这一切。”
顾临渊没有反驳,只是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苏棠看着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西南方向,一百二十步。
那里是一条死路,墓道尽头是一堵完整的石墙,没有任何缝隙或机关。考古队拿着仪器扫了半天,确定这堵墙后面确实是空的,但找不到入口。
“没门。”周远挠了挠头,“难道要炸开?”
“不能炸。”顾临渊摇头,“这片区域的土层太松,一旦爆破,整个墓室都可能坍塌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所有人都看向顾临渊,而他则看向苏棠。
苏棠耸耸肩:“你们别看着我,我总不能变个门出来。”
“你不是能算吗?”顾临渊语气里带着点嘲讽。
“算卦不是万能的。”苏棠翻了翻白眼,“我算得到暗格,是因为暗格本身存在。但你这个墙,它就是一堵墙,我总不能算个门出来。”
“那你看看这个墙有没有什么问题?”
苏棠沉默了一会儿,走到墙前,伸手摸了一下墙面。
很冷,冷得不正常。现在是夏天,墓室里的温度虽然低,但这面墙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了很多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热量。她皱起眉头,绕着墙走了一圈,走到西南角的时候,突然停住了。
“这里。”她指着墙面上一块几乎看不出的凹痕,“这里有问题。”
顾临渊凑过来,仔细看了看,没发现任何异常。“哪里有问题?”他不耐烦地问。
“你用手摸。”苏棠说。
顾临渊伸出手,指尖触到那块凹痕,手猛地一缩——那块墙面,竟然在微微震动,震动的频率极低,几乎不可察觉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。
“地脉。”苏棠说,“地下有水流,水流动的时候会产生震荡。这块墙正好嵌在地脉上,所以震动从这里透出来。”
“地脉……这跟机关有什么关系?”
苏棠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,用力砸向凹痕。石头砸在墙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然后,所有人都听到了——那堵墙后面,传来了细微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活动。
“开墙。”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后面有东西。”
顾临渊盯着她看了几秒,最终下令:“开墙。”
考古队花了四个小时,终于把石墙凿开了一个洞。洞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手电筒照进去,里面是一个约二十平方的墓室,中央摆着七十九口棺材,密密麻麻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七十九口……”周远的声音都在抖,“跟丝帛上写的一模一样。”
顾临渊沉默地看着那些棺材,一言不发。
苏棠从洞里钻进去,在棺材之间穿行。棺材没有盖子,里面空空如也,但棺材壁上刻满了符文,密密麻麻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“子母阵。”她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符文,“所有棺材都是子阵,主阵应该在更深处。”
“主阵里有什么?”顾临渊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棠站起身,“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顾临渊盯着她看了几秒,转头看向周远:“找人把这些棺材编号、测量、拍照,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远开始安排工作,考古队忙碌起来。苏棠靠在墙边,看着他们忙东忙西,手机举着,继续直播。
“你们觉得,这个子母阵到底养了什么?”
“我恐怖片看多了,总觉得棺材里会爬出什么东西”
“苏棠你别说了,我晚上不敢睡觉了”
“顾教授这次没反驳苏棠,是不是意味着他终于信了?”
苏棠瞄了一眼弹幕,没说话。她转头看向顾临渊,发现他正蹲在一口棺材前,仔细研究上面的符文。他看得很专注,眉头紧锁,像是要把那些符号刻进脑子里。
“嗯?”
苏棠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放在地上的手机——屏幕亮着,屏保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对中年男女,男人西装革履,女人长发披肩,两人并肩站在一座老宅门前,笑容灿烂。那个男人,跟顾临渊很像,五官轮廓几乎一模一样。那个女人,则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长相,温婉端庄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,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。苏棠猛地低头,发现自己的手掌上,卦象正在快速浮现——六十四卦中的“明夷”卦,象征着灾难和毁灭,而与之相伴的,是一道模糊的血影,正笼罩在照片上那对男女的头顶。
“血亲之劫。”
她低声念出这四个字,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墓室里,还是传进了顾临渊的耳朵里。
顾临渊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苏棠没有说话,她的目光仍然锁定在那张照片上。那对男女的头顶,血影逐渐清晰起来,化作一道血线,直接指向顾临渊——
然后,她的手机屏幕突然黑了。
直播断了。
墓室里所有人的手机,在同一瞬间,全部黑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