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开。”
苏棠一把推开挡在墓道口的顾临渊，蹲下身，手指划过地面青砖。
三秒前，这块砖还在剧烈震颤，考古队三个壮小伙都按不住。现在它安静得像块死物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顾临渊皱眉，伸手要拉她起来。
“别碰我。”苏棠抬头，眼神锐利，“你们刚才踩到了什么位置？”
顾临渊愣了下，指向墓道正中第三块砖：“那里，仪器显示有异常震动，我们想撬开查看——”
“蠢。”苏棠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灰，“那是镇墓兽的呼吸口，你们踩上去触动机关，它才震。”
“镇墓兽？”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笑出声，“我说这位姑娘，我们是考古队，不是盗墓小说。哪来的镇墓兽？”
苏棠瞥他一眼：“你叫周远？”
年轻人笑容僵住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身上有股药味儿，左手腕戴着护腕遮伤疤，应该是上周在实验室被试剂烫的。”苏棠语气平淡，“你桌上摆着你和女朋友的合照，但你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印痕是刚摘的——你们分手了，三天前。”
周远脸色刷白。
顾临渊眉头拧得更紧：“苏棠，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。你能不能——”
“我就是来解决问题的。”苏棠打断他，转身面向墓道深处，“这座墓是唐中期的，墓主生前信奉道教，墓道机关按北斗七星排列。你们刚才踩的是天璇位，触发的是地火机关。”
她说着，走到墓道左侧第三个壁龛前，伸手往里一探。
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，这里应该藏着一枚铜镜。”苏棠抽出右手，掌心躺着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，“反光面朝外，专门反射地火。”
墓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滴水声。
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——
“卧槽她怎么知道的？！”
“考古队挖了三天都没找到这面镜子吧？”
“这也太玄了……”
“之前那些骂人家骗子的，脸疼不？”
顾临渊盯着那面铜镜，半晌没说话。
他身后的考古队员们面面相觑，有人小声嘀咕：“教授，要不……让她看看？”
“不行。”顾临渊回过神，语气冷硬，“这不符合程序。文物处理有标准流程，不能凭她一句话就——”
“程序？”苏棠笑了，“你们按程序踩机关，地火喷出来，烧死三个人，程序能赔命吗？”
顾临渊噎住。
旁边一个中年教授连忙打圆场：“苏小姐，我们不是不相信你。只是这墓道我们探测过很多次，没发现有什么机关……”
“探测你们用的是金属探测仪和雷达。”苏棠接过话，“地火机关用的是琉璃管导火，琉璃不导电不反磁，你们当然测不出来。”
中年教授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让开。”苏棠推开他，走到墓道尽头，指着墙壁上一道细微的裂痕，“这里，是第二道机关。风刃。”
“风刃？”周远忍不住问，“什么风刃？”
“墓道墙壁里藏着空心砖，砖内灌满水银。一旦有人触动机关，水银蒸发，顺着通风口喷出，接触空气后形成毒气。”苏棠说着，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几粒药丸，“含在舌下，可以暂时解毒。”
她递过去。
顾临渊没接。
“怎么，怕我下毒？”苏棠挑眉，“你刚才不是说要科学验证吗？现在我给你机会——你让人拿仪器测测这药丸的成分，看看是不是普通草药。”
顾临渊沉默片刻，接过药丸，递给身后的技术员：“测一下。”
技术员接过，放进便携式光谱仪里。
十几秒后，仪器发出提示音。
“教授……”技术员脸色古怪，“成分是艾草、雄黄、朱砂，还有一些我们分析不出来的东西……确实都是中药材，没有毒性。”
墓道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弹幕炸了——
“科学验证了！这波怎么说！”
“刚才说人家是骗子的，出来走两步？”
“太牛了，这是真懂啊……”
“顾教授脸都绿了哈哈哈哈”
顾临渊深吸一口气，接过药丸，含在舌下。
“现在，你可以继续了。”他说。
苏棠点点头，转身面对那面墙壁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裂缝。
“如果我猜得没错，这面墙后面是墓道真正的人口。”她说，“但打开它需要两把钥匙。”
“什么钥匙？”顾临渊问。
“一把是铜镜。”苏棠举起手里的铜镜，“另一把……”她环视四周，目光落在墓道顶部的壁画上，“另一把，藏在壁画里。”
她指着壁画上的一只仙鹤：“看到这只鹤了吗？它的眼珠是黑色的，但其他仙鹤的眼珠都是白色。这只鹤是假的。”
顾临渊走近，仔细观察。
果然，其他仙鹤的眼睛都是白色颜料绘制，唯独这一只，眼珠是黑色的，像是用某种矿物颜料描绘。
“所以呢？”他问。
“所以，这只鹤的眼珠就是第二把钥匙。”苏棠说着，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，小心翼翼地刮下那块黑色颜料。
颜料落在她手心，突然开始发烫。
墓道里响起一阵沉闷的轰鸣。
壁画开始龟裂。
“退后！”顾临渊大喊，一把拽住苏棠往后退。
壁画整面脱落，露出后面一道石门。
石门上刻着两行字，看笔迹是唐代的。
苏棠眯起眼睛，念出第一行字：“欲入此门，需三问。”
顾临渊皱眉：“三问？什么三问？”
“应该是三道考题。”苏棠说着，目光落在第二行字上，“答对者入，答错者……死。”
墓道里的气氛骤然凝重。
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吗？”周远声音发颤，“唐代的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？”
“唐代道教盛行，很多墓葬都会设置考题，验证来者的学识。”顾临渊沉声道，“但这在三秦大地的考古记录里从没出现过。”
“因为你挖的墓级别太低。”苏棠毫不客气，“这座墓的主人是道教的护法真人，他设置的考题，自然不是普通秀才举人能答的。”
顾临渊脸色一沉。
但没等他反驳，石门上的第一行字突然亮起——
“第一问：天之道，损有余而补不足。人之道，则不然，损不足以奉有余。敢问，何为天道？”
墓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……这是《道德经》？”周远试探着问。
“是。”顾临渊点头，但眉头紧锁，“可这句话的意思是天道是公平的，而人间是不公的……这和墓葬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不是在问含义。”苏棠打断他，“是在问字。”
“字？”
“你看这句话的字体。”苏棠指着石门，“天之道三个字用的是隶书，损有余而补不足用的是楷书，人之道又是隶书，则不然用的是行书……”
顾临渊仔细一看，瞳孔骤缩。
果然，同一句话里，字体竟然在交替变化。
“所以，答案应该是……”苏棠顿了顿，吐出两个字，“守真。”
“守真？”
“道教讲究返璞归真，守真就是保持本心。”苏棠说着，在石门前的沙地上写下两个字，“而且你看，这些字体的变化，正好对应了隶书的横平竖直、楷书的方正、行书的流畅——只有守真，才能让这三种字体回归统一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石门轰然作响。
第一行字隐去。
石门上浮现出第二行字——
“第二问：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。圣人不仁，以百姓为刍狗。敢问，刍狗何意？”
“这不就是草扎的狗吗？”周远脱口而出，“祭祀用的。”
“不对。”顾临渊摇头，“如果是这么简单的答案，就不会设成考题了。”
他看向苏棠：“你来答。”
苏棠却不着急。
她蹲下身，仔细端详那行字。
“这行字用的是篆书，但笔画之间有些变形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“像是在提示什么……”
突然，她眼睛一亮。
“刍狗不是草扎的狗。”她说，“是狗尾巴草。”
“狗尾巴草？”周远愣住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道教最早发源于民间，很多教义都用日常事物做比喻。”苏棠站起来，“刍狗是狗尾巴草，象征卑微小物。天地不仁，是把万物都当成狗尾巴草一样对待，无所谓贵贱。”
她说着，伸出手，在石门上一笔一划写出“狗尾巴草”四个字。
石门再次轰鸣。
第二行字消失。
第三行字浮现——
“第三问：玄之又玄，众妙之门。敢问，何为玄？”
这次，苏棠没有犹豫。
她直接走到石门正中央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“玄”字上。
“玄，就是看不见、摸不着，但确实存在的东西。”她说，“比如我手里的这枚铜镜，你能看见它，但你看不见它背面的花纹。”
她翻转铜镜，露出背面。
那是一幅错综复杂的云纹图案，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。
“这面铜镜背面的云纹，和石门上的云纹是一样的。”苏棠说，“所以，玄就是——对应。”
她将铜镜按在石门上的云纹图案上。
严丝合缝。
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缓缓向两侧打开。
墓道里的空气骤然变得冰冷。
弹幕彻底沸腾——
“我跪了！这他妈是真懂！”
“刚才谁说人家是骗子的，出来道歉！”
“太强了，这比考古队还专业……”
“顾教授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哈哈哈哈哈”
顾临渊的脸色确实不好看。
他盯着石门后露出的墓室，额角青筋跳动。
“苏棠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说过了，我是巫女。”苏棠走进墓室，环视四周，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墓室不大，中央放着一具石棺。
石棺表面刻满了符文，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“这些符文……”顾临渊皱眉，“看起来像是某种封印。”
“不是像，就是。”苏棠走到石棺前，伸手触摸符文，“这是道教的七星封印，专门镇压邪祟。”
“镇压邪祟？”顾临渊冷笑，“你该不会想说，这石棺里关着什么妖怪吧？”
“不是妖怪。”苏棠摇头，“是人。”
“人？”
“或者说是，被邪祟附身的人。”苏棠说着，手指在符文上划过，“这个封印是唐代的，但石棺是新石器时代的。”
“新石器时代？”顾临渊瞳孔骤缩，“这不可能。唐代人怎么可能用新石器时代的石棺？”
“因为他们挖出来的。”苏棠说，“这个石棺原本埋在地下几千年，唐代人挖出来，发现里面有邪祟，就用七星封印镇压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头看向顾临渊：“但封印被人动过了。”
“动过了？”
“你看这里。”苏棠指着石棺底部的一处符文，“这道符文的笔画有缺口，是被人刻意破坏的。”
顾临渊蹲下身，仔细查看。
果然，那道符文的横笔画中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像是被尖锐物体划开。
“谁干的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棠站起来，“但这个封印一旦被破坏，里面的邪祟就会苏醒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石棺突然剧烈震动。
墓室里的温度骤降。
苏棠脸色一变：“不好，封印要破了！”
她转身，一把拽住顾临渊：“快走！这里不能待了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石棺盖轰然打开，一股黑烟从里面涌出。
黑烟在空中凝成一个人形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墓道里的灯光开始闪烁。
考古队员们尖叫着往外跑。
顾临渊却站在原地，死死盯着那个人形黑影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这不科学……”
“科学你个头！”苏棠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，“科学能解释这个吗？！”
顾临渊眼前一黑，直接晕了过去。
苏棠扛起他，快步往墓道外跑。
身后，黑影追了上来。
但就在黑影要碰到苏棠的瞬间，瓷瓶里的药丸突然发出刺目的金光。
黑影发出一声惨叫，缩回黑烟，退入石棺。
苏棠回头看了一眼。
石棺盖上，符文重新亮起。
但这次，符文的顺序被打乱了。
她心里一沉。
这不是普通的封印破损。
这是——有人在故意破坏结界。
而破坏结界的手法，和她修补的结界裂缝一模一样。
苏棠看向墓道深处，那里隐约有一个影子在晃动。
她眯起眼睛，咬破手指，挤出一滴血。
血珠在空中炸开，化作一面血镜。
镜子里，倒映出一个穿着道袍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转过头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苏棠瞳孔骤缩。
那是她认识的人。
但来不及看清，血镜就碎了。
苏棠踉跄一步，死死抓住顾临渊的衣领。
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，眼神却异常冷静。
“顾临渊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你惹上麻烦了。”
弹幕已经疯了——
“这这这是什么？！”
“刚才那个黑影是鬼吗？！”
“血镜是什么操作？！”
“我宣布这直播是今年最离谱没有之一！”
“等等，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？？？”
苏棠没有回答任何弹幕。
她扛着顾临渊，一步一步走出墓道。
夕阳的余晖打在脸上，却驱不散她眼底的阴霾。
结界裂缝。
古墓封印。
道袍人影。
这一切，都指向同一个答案——
有东西，正在从她的故乡里爬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