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信玄学吗?”
苏棠一把推开办公室门,劈头就是这句。
屋内三个人同时抬头。顾临渊坐在办公桌后,铅笔在指间转了个圈,目光从苏棠脸上滑到她脚上——那双白球鞋沾着草屑,鞋带还松了一根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翻墙。”苏棠说得理直气壮。保安在门卫室打盹,三米高的围墙对她来说跟跨个门槛似的。
“这是考古研究所。”顾临渊放下铅笔,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坑,“不是算命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棠迈步进来,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青铜器拓片,眉头微皱,“你办公室煞气重,西南角有东西压着。那件器物之前的主人是横死的。”
顾临渊的笔尖顿住,铅笔在指尖凝了一秒。
旁边椅子上坐着的男人笑出声:“顾教授,你这儿请来的风水先生?”
“不是请的。”
“我是来验证的。”苏棠转向那男人,上下打量他两眼,“先生,你最近三个月丢过东西。”
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第一次是钥匙,第二次是钱包,第三次——”苏棠盯着他的脸,一字一顿,“是同事的信任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。空调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。
男人脸色发白,额头沁出细汗。顾临渊起身,椅子腿刮过地板:“李教授,你先出去。”
李教授没动。他盯着苏棠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卦象。”苏棠耸肩,“你印堂发暗,山根有横纹,最近犯小人。那个让你丢钥匙的人,现在坐你位子上。”
李教授猛地站起来,椅子撞到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胡说八道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苏棠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办公室新来的助理姓王,对吧?”
李教授嘴唇哆嗦,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。他看向顾临渊,顾临渊面无表情,只抬了抬下巴。
“老顾,这——”
“先出去。”
李教授抓起外套,快步走出去,门重重关上,震得墙上的拓片晃了晃。
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。
顾临渊靠着桌子,双臂抱胸,目光像手术刀:“你来就是要拆我同事的台?”
“我只是回答问题。”苏棠找了个椅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你不信玄学,我就证明给你看。”
“你证明了什么?巧合?还是事先调查?”
苏棠笑了,露出一排白牙:“你觉得我调查过他?”
“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“那你觉得,我能查出你左手腕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?”
顾临渊的手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,缩进袖口里。
“三年前,你在北疆挖一个战国墓。”苏棠说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,“墓里有件东西不该碰,你碰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你当时觉得头晕,后来发烧三天。这不是考古后遗症,是墓里有东西不想让你走。”
顾临渊盯着她,眼神锐利得像要剜出什么来。
“这些都是你从直播弹幕里看到的?”
“弹幕?”苏棠歪头,语气里带着点嘲弄,“你们这个时代的人,总喜欢把一切归因于信息泄露。我说这是卦象,你不信。我说我查过你,你也不信。那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证据。”
“证据就在你身上。”苏棠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,“那道疤还没完全好,每逢阴雨天就会疼。今晚上有雨。”
顾临渊没说话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苏棠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院子里忙活的工人。铲子翻起泥土,露出灰褐色的土层:“你们在挖什么?”
“汉代遗址。”
“不对。”苏棠转身,手指点了点窗户,“你们在找东西。那东西埋在地下三米深,用朱砂和铜钉封着。”
顾临渊的脸色终于变了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们院里西南角那棵银杏树,树根底下有块石头。石头底下压着个铁匣子。”苏棠说,语气笃定得像在念菜单,“匣子里有个人骨。”
“不可能。我们勘探过那块地。”
“那是表层。”苏棠说,“骨头的年代比你们挖的遗址老得多。你们要找到东西,就在那根骨头里面。”
顾临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,按键按得有点急:“老周,带人去银杏树那边,挖。”
“挖什么?”
“挖铁匣子。”
对讲机那头愣了几秒:“顾教授,那块地我们打过的,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再挖一次。挖到底。”
苏棠靠在窗台上,阳光从她背后洒进来,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“你信了?”
“我信的是你给的信息有用。”顾临渊放下对讲机,声音恢复了平稳,“不等于信你那些玄学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派他们去挖?”
“因为有可能性,就值得验证。”
苏棠笑了,嘴角弯出个好看的弧度。这个人比直播间里有趣得多,嘴硬得可爱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直播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继续直播。”苏棠调好摄像头,对准自己的脸,“你不是说要验证吗?让观众也看看。”
“你疯了?这里是考古研究所!”
“你放心,我只拍我自己。”苏棠举起手机,冲镜头眨了眨眼,“观众朋友们,我现在在考古研究所。对面这位是顾临渊教授,他刚才派人去挖一个铁匣子。我们等结果。”
弹幕瞬间刷屏——
“卧槽真去了!”
“顾教授现场被打脸?”
“苏姐威武!”
“等等,这是机密地点吧?”
顾临渊额头青筋跳了跳,牙关咬紧:“关掉直播。”
“为什么?你不是要证据吗?让观众一起见证。”
“这是国家文物保护单位,不开放拍摄。”
苏棠眨眨眼,一脸无辜:“那我拍你。”
她把镜头转向顾临渊。顾临渊侧身避开,抓过桌上的文件挡住脸,动作慌乱得像在躲狗仔。
弹幕笑疯了——
“顾教授害羞了!”
“考古界第一颜值担当!”
“别挡脸啊!”
苏棠笑得直抖,手机都晃了晃:“观众都说你长得帅。”
“关不关?”
“不关。”
顾临渊放下文件,大步走到她面前,伸手去夺手机。
苏棠侧身避开,动作快得不可思议,像条滑溜的泥鳅。
“你抓不住我。”
“试试?”
两人在办公室绕起圈子。苏棠身法灵活,左闪右避,顾临渊几次伸手都落空,指尖只擦过她的衣角。
弹幕开始刷屏——
“这是什么神仙打架?”
“苏姐身手这么好?”
“顾教授加油!”
苏棠忽然停下,把手机递过去:“给你。”
顾临渊接过手机,愣了一下,手指僵在半空。
苏棠笑起来,眼睛弯成月牙:“你接过去,直播就断了。但你刚才碰我手机的时候,我看到了你的手相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最近会遇到一个女人。穿红衣服的。她会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顾临渊皱眉,把手机塞进口袋:“又是卦象?”
“不是卦象。”苏棠说,语气突然认真起来,“是事实。后天下午三点,你校门口会有人拦住你。”
对讲机忽然响了,刺耳的电流声划破安静:“顾教授!挖到了!”
顾临渊顾不上苏棠,抓起对讲机:“什么?”
“铁匣子。真有个铁匣子!埋在树根底下,用铜钉封着!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空调的嗡鸣声、窗外的鸟叫声,全都消失了。
顾临渊看向苏棠。
苏棠站在窗边,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“我说过,那东西不该碰。”
顾临渊抓起外套往外走,衣角带起一阵风:“跟我来。”
苏棠跟上去,脚步轻快:“去哪儿?”
“看看你算的卦到底准不准。”
两人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迎面碰上李教授。李教授看到苏棠,脸色一沉,像吞了只苍蝇:“她怎么还在?”
“跟我走。”顾临渊没停下脚步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。
李教授拦住他,手按在他胳膊上:“老顾,银杏树那边挖出东西了,大家正开会商量怎么处理。她一个外人——”
“她算出来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铁匣子,她算出来的。”顾临渊说,目光直直盯着他,“你觉得是巧合?”
李教授张了张嘴,看向苏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,像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苏棠对他笑了笑,露出白牙:“李先生,你那个助理还在你办公室翻东西。建议你回去看看。”
李教授脸色变了,转身就跑,皮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。
苏棠跟顾临渊走到院子里,银杏树下围了一圈人。有人拿着铁锹,有人架着灯,泥土翻得到处都是。坑里放着个锈迹斑斑的铁匣子,铜钉还封着口,铁锈像血一样红。
“顾教授,这东西真邪门。”老周擦着汗,额头亮晶晶的,“挖到一半,铁锹差点脱手。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。”
苏棠蹲在坑边,盯着铁匣子,眼神凝重:“别打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里面的人骨还没安息。你们打开了,它会找东西附身。”
老周脸色发白,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:“顾教授,这姑娘是谁?”
“她说是巫女。”顾临渊说,语气里带着点试探,“你信?”
“我不信。”老周说,声音却有点虚,“可这东西是在她说了之后挖出来的。”
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在铁匣子上来回扫过。
“打开。”
“顾教授——”
“打开。我倒要看看,里面是什么。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拿起撬棍,对着铜钉撬下去。
铜钉崩开,弹到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铁匣子盖子弹起一条缝。
一股腐臭味从里面涌出来,像腐烂的肉和湿泥土混在一起。
所有人后退了一步,有人捂住了鼻子。苏棠没动,像钉在原地。
“盖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们不想看到里面的东西。”
顾临渊盯着她,目光里带着审视:“你知道里面是什么?”
“人骨。”苏棠说,声音低沉,“还有一件东西。那东西不该见光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说了,你会去找。”
顾临渊走过去,伸手掀开铁匣子。盖子打开的一瞬间,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里面是一具蜷缩的人骨,像胎儿一样缩着,手骨紧紧抱着个什么东西。骨头表面泛着诡异的红褐色,像涂了一层锈。
“是朱砂。”老周说,声音发颤,“这人是被朱砂封死的。”
顾临渊伸手去拿那件东西,指尖离骨头只有几厘米。
“别碰。”苏棠说,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
顾临渊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那块骨头里有东西。”苏棠走近,鞋底踩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,“你们要找的,不是遗址里的东西。是这块骨头里的东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它身上有封印。”苏棠指着那根骨头,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,“你们摸上去,会沾上东西。”
老周已经伸手了。
他碰到骨头的一瞬间,手指上的皮肤开始发黑,像被墨水浸透。
“啊——”
老周惨叫一声,甩手后退,手上的黑色在蔓延,像活的一样往上爬。
苏棠冲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另一只手在骨头上画了个符,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。
黑色停住了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苏棠松手,看着老周的手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医嘱:“回去用盐水泡三天。每天泡半小时。”
老周哆嗦着点头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周围的人都看着苏棠,眼神不对了。有人后退了一步,有人攥紧了工具。
顾临渊看着她,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:“你刚才做了什么?”
“解咒。”
“你说是咒?”
“我说了,那东西不该碰。”
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在她脸上扫过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山野巫女。”苏棠说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来攒钱的。”
“攒钱干什么?”
“修复结界。”
“什么结界?”
“你不能知道的结界。”
顾临渊看着她,忽然笑了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:“你有很多秘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苏棠说,目光落在他腰间,“你腰上那把钥匙,不是你家门上的。”
顾临渊的笑容僵住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你该还回去了。”苏棠说,语气里带着点警告,“那东西不属于你。”
顾临渊的手摸到腰间,钥匙还在,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卦象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风吹过银杏树,叶子沙沙作响。
苏棠站在那里,阳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柄出鞘的剑。所有人都盯着她,没人说话。空气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树叶的摩擦声。
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寂静,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。
顾临渊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变得严肃,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,声音急促而模糊。
顾临渊脸色彻底变了,血色从脸上褪去。
他看向苏棠,眼神里带着震惊和一丝恐惧:“古墓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古墓?”
“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。有人闯进去了,触动了一处封印。”
苏棠的瞳孔微缩,像被针刺了一下。
“谁闯进去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临渊说,声音发紧,“但监控拍到——有个人影,穿着红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