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矢破空声未歇,太子亲卫统领王镇已带人冲进殿内。他目光扫过地上倒下的许千,再看向沈默手中染血长剑,脸色骤变。
“拿下!”
四名亲卫拔刀扑上。沈默侧身闪过一刀,左手扣住为首亲卫手腕,反手一拧,骨节错位声清脆入骨。
“刺客在东侧窗!”他厉声道,“箭是从那里射的!”
王镇脚步一顿,看向那扇半开的窗棂。窗纸被洞穿,木框上还残留箭杆擦过的痕迹。
“先追刺客。”他挥手,两名亲卫翻窗而出。
赵元朗站在阴影里,声音不急不缓:“王统领,沈百户手里的剑刚杀了人,你就这么信他?”
沈默握紧剑柄。许千的胸口还在起伏,血浸透了衣襟,他必须尽快止血。
“赵镇抚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若真想栽赃,不如直接说箭是我射的。反正太子遇刺的消息是你的人传进来的,时间地点掐得刚刚好。”
赵元朗嘴角微挑,不置可否。
王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,额角渗出汗珠。他是太子亲卫统领,今夜本该守在太子身边,可赵元朗一道密令将他调到此处,说有人谋反。如今太子遇刺,他擅离职守,若太子有事,他满门抄斩。
“沈百户,”王镇咬牙,“你随我去见太子,当面说清。”
“好。”沈默收剑入鞘,弯腰扶起许千,“但我要带他一起。”
“他受伤了,拖累行程。”
“他看见了刺客的脸。”
王镇沉默片刻,点头。
赵元朗忽然开口:“王统领,你就这么把人带走,不怕路上出事?”
王镇转身,盯着他:“赵镇抚,今夜之事处处透着蹊跷。你说有人持假遗诏谋反,我信你,调兵围了这里。可太子遇刺的消息,是谁传的?”
“自然是东宫的人。”
“东宫的人为何不找我这个统领,反倒找上你?”王镇声音渐冷,“你一个已故镇抚,凭什么调动东宫暗线?”
赵元朗笑容收敛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王统领,你是在怀疑我?”
“我谁都不信。”王镇挥手,“来人,请赵镇抚也一起走。”
四名亲卫围向赵元朗。赵元朗没有反抗,只是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。
“王统领,你今日的选择,会要了你的命。”
沈默扶着许千,跟在王镇身后走出大殿。夜风灌进长廊,吹得灯笼摇摇晃晃。许千的血浸透了他的半边衣袍,湿漉漉黏在皮肤上。
“你撑住。”沈默低声说。
许千嘴唇发白,声音微弱:“那箭…有毒。”
沈默心一沉。他撕开许千的衣襟,箭口周围已经发黑,皮肉翻卷处渗出暗红色的血。
“王统领,给我一炷香的时间,我要处理伤口。”
“来不及了,太子那边——”
“他死了,我什么都不会说。”沈默打断他。
王镇看着许千越来越弱的呼吸,最终咬牙:“半炷香,多一刻我都等不了。”
沈默将许千扶到廊下石阶上,抽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。许千抓住他的手腕:“兄弟,我若死了,帮我照顾家里。”
“闭嘴,省点力气。”
刀尖刺入皮肉,许千浑身一颤,咬紧牙关没有出声。黑血顺着伤口涌出,沈默用嘴吸出毒血,吐在石板上。
“是乌头毒。”他撕下衣摆布料,用力扎紧伤口上方,“箭上淬过毒,好在射中时偏了三分,没伤到骨头。”
许千额头冷汗直冒,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:“你救我一命,我欠你。”
“你欠我的是解释。”沈默压低声音,“那晚你在太子府里,看见了什么?”
许千眼神闪烁,别过头去。
“你看清了刺客的脸,对吗?”沈默追问,“所以才一直躲着我,怕被灭口。”
“别问了。”
“许应龙,你他妈——”
“是太子内侍。”许千声音发抖,“那晚我看见的人,是太子身边的内侍,陈安。”
沈默脑中一震。陈安,太子詹事府主簿,那个胆小怕事、每次见人都低着头的文弱书生。
“他怎么会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许千闭上眼,“但刺客身上的玉佩,是太子府的样式。我不敢说,说了就是诬陷太子,我全家都得死。”
沈默站起身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陈安是太子亲信,若他真是刺客,那太子遇刺的急报……
“不对。”他猛地转身,“太子遇刺是假的!”
王镇正要催促,听见这话脚步一顿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陈安是太子的人,刺客若是他,那太子遇刺根本就是自导自演。”沈默语速极快,“他们调虎离山,把你我从太子身边支开,好做别的事。”
“你凭什么认定是陈安?”
“许千亲眼所见。”
王镇看向许千,许千艰难点头。
“证据呢?”王镇压低声音,“你拿什么证明不是栽赃?”
沈默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玉佩,这是他从许千身上找到的。玉佩上刻着太子府的标记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詹事府。
“这就是证据。”
王镇接过玉佩,手微微发抖。他认得这玉佩的做工,只有太子詹事府主簿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佩戴。
“陈安今夜在哪里?”
“太子东宫。”一名亲卫回答,“太子遇刺后,他一直在东宫主持局面。”
“主持局面?”王镇冷笑,“一个主簿,什么时候有资格主持东宫局面了?”
沈默脑中警铃大作:“太子真的遇刺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镇摇头,“消息传来说太子在书房遇刺,刺客已逃,太子受伤昏迷。东宫乱成一团,冯宝的人已经控制了内宫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冯宝?”
“司礼监掌印,他今夜恰好在东宫议事。”王镇声音发苦,“你说巧不巧?”
沈默感觉后背发凉。这一切都是一个局,从假遗诏到太子遇刺,每一步都把他往死路上逼。
赵元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沈百户,你可想明白了?”
沈默回头,赵元朗被四名亲卫押着,却依旧气定神闲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沈默说,“你知道太子会遇刺,知道我会被调来此处,知道许千受伤,知道王统领会被你调走。”
“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。”赵元朗微笑,“我还知道,陈安现在手里有一封信,上面写着你的笔迹,内容是密谋刺杀太子。”
沈默瞳孔骤缩。
“你伪造了我的笔迹?”
“不是伪造。”赵元朗摇头,“是你亲手写的。三个月前,你给北镇抚司上报的密报,我让人拓印了一百份,随便怎么用都行。”
沈默想起三个月前,他确实写了一份关于东宫动向的密报。那封密报他亲自送进北镇抚司档案室,封存归档,再无旁人经手。
除非……赵元朗能接触到档案室。
“你安插了人进北镇抚司?”
“不。”赵元朗笑得更深,“我自己进去拿的。你以为我真死了?那具尸体是我让人从乱葬岗找来的替身,脸烧得面目全非,谁也认不出。”
沈默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
“你假死三年,就为了今天?”
“三年算什么。”赵元朗声音变冷,“我为了今天,准备了十五年。”
王镇打断二人对话:“够了!都给我闭嘴。现在去找陈安,当面对质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沈默看着远处东宫方向升起的火光,“他在烧证据。”
王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东宫后殿方向,浓烟滚滚升起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“救火!”他吼道。
亲卫们冲向火光,王镇拔刀朝沈默一指:“你跟我来!”
沈默看一眼许千,许千强撑着站起来:“我还能走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沈默按住他,“找个地方躲起来,等我回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我还有他。”沈默指着赵元朗,“赵镇抚会陪着我。”
王镇皱眉:“你疯了?他刚才还要害你。”
“他要害我,就不会说这么多话。”沈默盯着赵元朗,“你是要我去找陈安,对吗?”
赵元朗笑而不语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陈安背后还有人。”赵元朗说,“那人要太子死,也要你死。我虽然想让你死,但更想让那人死。”
沈默盯着他看了三息,转身朝火光方向走去。
王镇紧随其后,低声问:“你真信他?”
“不信。”沈默脚步不停,“但他说的有一件事是真的,陈安背后确实有人。而且那人能让陈安这种胆小如鼠的人动手刺杀太子,手段极高。”
“那人会是谁?”
“能调动东宫的人不多。”沈默脑中闪过一张张面孔,“冯宝算一个,魏忠贤算一个,再就是——”
他顿住脚步。
“太子本人。”
王镇脸色大变:“你疯了?太子会自己刺杀自己?”
“苦肉计。”沈默声音发冷,“若太子受伤,既能博得皇帝同情,又能清洗身边异己。今夜之后,东宫有多少人心惶惶,他就能换多少自己的人。”
“可他是太子,没必要——”
“太子需要皇帝信任。”沈默打断他,“最近朝中风向不对,有人要废太子。他必须做点什么,让皇帝收回成命。”
王镇沉默。他知道沈默说的不无道理,太子最近确实焦头烂额,徐阶、冯宝两派都在攻讦他,皇帝已经一个月没有召见他。
“若真是太子自导自演,你就是替罪羊。”王镇说,“陈安手里那封信,足以定你死罪。”
“所以我不能让他把信送到皇帝面前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
沈默没有回答。他加快脚步,穿过一道道宫门,直奔东宫后殿。
火势已经蔓延到主殿,宫人们端着水桶来来回回,乱成一团。沈默在人群中搜寻陈安的身影,却只看见冯宝站在殿前,面色阴冷地看着火光。
“冯公公。”沈默上前行礼。
冯宝转头,目光落在他身上,嘴角勾起一丝笑:“沈百户,你来得正好。太子殿下遇刺,你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公公何出此言?”
“刺客用的箭,是北镇抚司的制式。”冯宝从袖中掏出一支箭矢,箭杆上刻着北镇抚司的标记,“沈百户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沈默接过箭矢,翻看两遍,递还给他:“这箭的确是北镇抚司的,但三个月前,北镇抚司丢失过一批箭矢,一直没找到。”
“哦?谁为证?”
“北镇抚司军械库管库,刘七可以作证。”
“刘七?”冯宝轻笑,“他半个月前死了,淹死在护城河里。”
沈默心中一凛。死无对证,冯宝把人证都清理干净了。
“公公,就算箭矢是北镇抚司的,也不能证明是我放的。”
“那这封信呢?”冯宝从袖中掏出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沈默的名字,“陈主簿在太子书房发现的,是你写给北元暗探的亲笔信,密谋刺杀太子。”
沈默盯着那封信,手不自觉地握紧。
“我能看看吗?”
“当然。”冯宝递给他,“看完了,你我就得去陛下面前走一趟了。”
沈默拆开信,字迹确实是他的,连落款处的私印都一模一样。但他知道这不是他写的,三个月前他写的密报用的是左手字,而这封信用的是右手字,笔锋力道完全一致,连他平日不轻易示人的习惯性笔误都一模一样。
能伪造到这种程度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有人拿到了他左手写的字帖。
“陈安在哪里?”沈默问。
冯宝指了指火光中的偏殿:“在里面,救火呢。”
沈默朝偏殿冲去,身后传来冯宝的声音:“沈百户,你逃不掉的,东宫已经被禁军团团围住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
偏殿里浓烟呛人,沈默用袖子捂住口鼻,在烟雾中搜索陈安的身影。火光中,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,正是陈安。
“陈主簿!”
陈安抬头,满脸惊恐:“沈、沈百户,你怎么来了?”
“那封信是你写的?”
“不是、不是我!”陈安连连摆手,“是有人放在我桌上的,我、我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“谁放的?”
“我不认识,那人穿着黑衣,蒙着脸——”
“你撒谎。”沈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“你认识那人,否则你不敢拿一封信就来诬陷我。”
陈安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“告诉我,是谁?”沈默压低声音,“你不说,今夜就会死在这里。”
陈安眼睛瞪大,看向沈默身后。沈默回头,只见冯宝站在门口,手中一把短弩,弩箭对准了他。
“沈百户,你可想清楚了。”冯宝微笑,“杀人灭口,罪加一等。”
沈默松开陈安,转身面对冯宝:“公公,你来得真快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冯宝抬弩,“陈安,你过来。”
陈安连滚带爬地跑到冯宝身边,浑身抖得筛糠似的。
“公公,我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冯宝面无表情,“今晚的事,你一个字都不许说。”
陈安连连点头。
沈默看着这一幕,心中了然。陈安是冯宝的人,那太子遇刺就是冯宝的手笔。他要借这件事除掉太子身边的沈默,顺便打击太子的威信。
“冯公公,你可知道,你这么做是在玩火?”
“玩火?”冯宝轻笑,“沈百户,你太看得起自己了。我只是清理门户而已。”
“清理门户?”沈默摇头,“你是在替魏忠贤做事,对吗?”
冯宝笑容一僵。
“东厂内库管库太监王承恩是你的人,他管理魏忠贤的私库,你帮他做脏活。”沈默一步步逼近,“魏忠贤要废太子,你就替他做局。今夜太子遇刺,明日朝堂上就会传出太子无德、遭天谴的流言,皇帝自然会考虑废储。”
冯宝收起笑容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“沈百户,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我不仅知道这些,我还知道魏忠贤在关外养了私兵,准备在废太子之后,扶皇四子登基。”
冯宝扣动扳机,弩箭破空而出。
沈默侧身闪过,箭矢钉在身后的木柱上,嗡嗡作响。他拔出腰间的短刀,朝冯宝扑去。
冯宝后退一步,从袖中抽出第二支弩箭,上弦、瞄准。
沈默一刀劈向他的手腕,冯宝闪身避开,刀锋擦着他的衣袖划过,割下一片布料。
“好刀法。”冯宝赞了一声,手上动作不停,第三支弩箭又上弦了。
沈默欺身而上,刀尖直刺冯宝咽喉。冯宝身形一晃,竟在瞬息间避开了致命一击,同时扣动扳机,弩箭擦着沈默的脸颊飞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年轻时也是锦衣卫。”冯宝笑道,“只不过后来转行当了太监。”
沈默摸到脸上的伤口,血从指缝渗出。冯宝的身手比他想象中好得多,硬拼不是办法。
他后退一步,目光扫过偏殿四周。火势已经蔓延到房梁,木料噼啪作响,随时可能塌方。
“冯公公,再不走,我们都得死在这里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冯宝笑,“我死了,你也是殉葬的。”
“不。”沈默指着门外,“你的主子还在外面,你死了,他怎么办?”
冯宝转头,门外空无一人。
就在这一瞬间,沈默冲向角落的陈安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拖到身前。
“公公,你要不要看看,你的人是怎么死的?”
冯宝回头,看见沈默的刀架在陈安脖子上,脸色一沉。
“放开他。”
“让他说实话。”沈默刀锋一压,陈安脖子上渗出鲜血,“那封信是谁写的?”
“是、是冯公公给我的。”陈安吓得浑身发抖,“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,就给我升官发财。”
“他让你做什么?”
“让我把信放在太子书房,然后、然后去报信说太子遇刺。”
沈默刀锋一转,看向冯宝:“听见了?”
冯宝脸色铁青,却没有慌张:“你以为他会当着我的面说真话,就不会当着别人的面翻供?”
“我没有翻供!”陈安哭喊,“我说的都是实话!”
“闭嘴!”冯宝一脚踢开陈安,拔出腰间长剑,“沈百户,今夜你走不出这里。”
他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王镇带着一队亲卫冲进来,看见屋内的情景,脸色一变。
“冯公公,你在做什么?”
“抓刺客。”冯宝收剑,“王统领来得正好,沈百户持刀挟持朝廷命官,意欲行刺太子,即刻拿下!”
王镇看向沈默,沈默手中的刀还架在陈安脖子上。他缓缓放下刀,陈安瘫软在地。
“他说的不是真的。”沈默说,“陈安已经承认,是冯宝让他做的局。”
“他胡说!”冯宝指着沈默,“陈安是被他逼的!”
王镇看看沈默,又看看冯宝,最终咬牙:“都带走,去见太子!”
“太子昏迷不醒。”冯宝说,“你带人去了也没用。”
“那我就去见陛下!”
“陛下也不会见你。”冯宝冷笑,“陛下今夜在后宫临幸,不许任何人打扰。”
王镇握紧刀柄,指节发白。他被架空了,太子昏迷、皇帝不见人,禁军又在冯宝手里,他没有任何主动权。
就在僵持之际,门外传来一声高呼:“圣旨到!”
所有人回头,只见一名太监捧着圣旨走进偏殿,身后跟着一队禁军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锦衣卫百户沈默,涉嫌刺杀太子,着即押入诏狱,听候审讯。钦此。”
太监念完圣旨,目光落在沈默身上:“沈百户,接旨吧。”
沈默跪地接旨,心中却生出一丝疑惑。皇帝今夜临幸后宫,怎么会知道东宫的事?而且圣旨来得这么快,仿佛早就准备好了。
“公公,”他接过圣旨,“陛下今夜不是在后宫临幸吗?”
太监微笑:“陛下自有通天眼,东宫的事,瞒不过他。”
沈默打开圣旨,字迹工整,用的是标准的隶书。可他见过皇帝的亲笔,皇帝写字习惯性漏墨,而这份圣旨上没有一个墨点。
假圣旨。
他抬头,看向太监。太监眼神闪烁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公公,这份圣旨是陛下亲笔吗?”
太监脸色一变:“自然是。”
“那为何没有陛下的私印?”
圣旨上只有玉玺,没有皇帝的私印。按规矩,圣旨必须有皇帝私印和玉玺双重印章,否则就是伪造。
太监语塞,冯宝抢先开口:“沈百户,你这是要抗旨?”
“不。”沈默站起身,将圣旨举过头顶,“我只是想请公公解释一下,为何没有私印?”
太监额头冒汗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王镇看出端倪,厉声喝道:“拿下!”
禁军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听令,将太监围住。
太监慌了,连声喊道:“冯公公,救我!”
冯宝脸色铁青,却没有出手。他知道,这一出手就是谋反,他担不起这个罪名。
王镇从太监身上搜出一封密信,打开一看,脸色大变。
“是魏忠贤的笔迹。”
沈默接过信,信中写着让太监假传圣旨,将他押入诏狱,然后秘密处死。
“魏忠贤要杀你。”王镇说,“他怕你查出他谋反的证据。”
沈默将信折好,收进怀里:“现在,证据在我手里了。”
“你要怎么做?”
“去找太子。”沈默看着冯宝,“太子醒了吗?”
冯宝脸色惨白,摇了摇头。
“那就去找陛下。”沈默转身,“我要让陛下亲眼看看,他信任的太监,是怎么勾结外臣,谋害太子的。”
“你疯了?”王镇拉住他,“你没有证据证明魏忠贤谋反,这封信只能证明他假传圣旨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沈默甩开他的手,“假传圣旨,死罪。”
他走出偏殿,夜风吹散烟雾,星光黯淡。
身后传来王镇的声音:“你若去了,就是与魏忠贤彻底翻脸,他会动用手上所有力量杀你。”
沈默脚步不停。
他知道王镇说得对,魏忠贤权势滔天,他一个百户与之对抗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但他没有退路,若不扳倒魏忠贤,死的就是他。
走到殿外,他看见赵元朗站在阴影里,似乎在等他。
“你赢了?”赵元朗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你就要死了。”赵元朗指了指远处,“你看。”
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禁军调动,将东宫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魏忠贤调动了禁军。”赵元朗说,“你拿到的证据,根本送不到皇帝面前。”
沈默握紧手中的信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门外传来沉重脚步声,一名禁军校尉走到他面前,拱手:“沈百户,魏公公请您去一趟东厂。”
沈默盯着校尉腰间的令牌,令牌上刻着东厂的标志,下面有一行小字——杀无赦。
魏忠贤不是要请他,是要杀他。
他回头看一眼偏殿里的火光,许千还在里面,王镇还在里面,赵元朗也在里面。
他一个人,面对整个东厂。
“带路。”他说。
校尉转身,沈默紧随其后,踏出东宫大门的一刻,他听见身后传来赵元朗的声音——
“沈默,你这一去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