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分钟！”
王建国的吼声从对讲机里炸出来，陈锋一脚踹开锈蚀的铁栅栏。金属碎片溅在防护服上噼啪作响，头顶的倒计时投影还在闪烁——02:47:18，数字跳得人心慌。
“左翼！”焊工大叔拖着断臂，单手持焊枪抵住锈蚀生物群的冲击。那些东西变了，人形骨架表面裹着暗红色的锈膜，关节处伸出的金属刺像活物一样蠕动。
陈锋没回头。他的目光锁死前方三十米处的圆形闸门——地下设施的入口，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锈蚀层，厚度至少五厘米。
“强攻！”他压低声音，掌心对准闸门。
金属衰变异能瞬间激活。他能感觉到闸门内部的分子结构在意识中展开——三层合金，中间夹着铅板，用来屏蔽辐射。锈蚀层侵蚀了最外层，但第二层依然完整。
需要时间。
“掩护我！”陈锋吼道，右手贴上闸门冰冷的表面。
身后传来枪声和金属碰撞的噪音。王建国带人守住通道拐角，焊工大叔和两个年轻人用焊枪在侧翼构筑临时防线。林雪蹲在陈锋身边，绷带缠着左臂，血渗出来，染红了袖口。
“别碰我。”陈锋没看她，声音冷得像铁屑。
林雪的手僵在半空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对她。十分钟前，当那个满脸油污的年轻人喊出“她是协议执行者”时，陈锋就明白了——林雪的感染不是意外，她体内有锈蚀协议的底层权限，就像一把活体钥匙。
“陈锋，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闸门上，异能像探针一样刺入金属结构。锈蚀层开始松动，铁屑簌簌落下，但速度太慢。
倒计时：02:45:31。
“队长！”王建国回头，声音压不住颤抖，“那边不对劲！”
陈锋余光扫去，心脏猛地一缩。
锈蚀生物群停了。那些原本只会机械攻击的骨架整齐地排列在通道尽头，像列队的士兵。它们的头骨微微转动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对准陈锋。
不，是对准林雪。
“它们在看你。”陈锋语气平静，掌心却渗出冷汗。
林雪脸色惨白，咬紧下唇，没回答。
领头的骨架突然张嘴，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：“回收权限人确认……编号X-07……林雪。”
陈锋瞳孔收缩。
“第二阶段协议激活。”骨架的声音像锈刀刮铁板，“回收目标：基地人口三百二十一人。执行地点：地下设施第三层。”
“操！”焊工大叔骂了一句，焊枪对准林雪，“老子就知道这娘们有问题！”
“别动！”陈锋喝住他，“她要是协议执行者，你那一枪能把我们全炸死。”
焊工大叔的手抖了一下，没敢扣扳机。
林雪抬起头，眼眶发红：“我不是自愿的。协议植入的时候，我刚满十二岁。”
“十二岁？”陈锋冷笑，“那你知道协议内容。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林雪的声音在发颤，“但我不清楚启动条件，直到刚才——那个年轻人的话激活了我体内的权限代码。”
陈锋盯着她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十二岁的孩子被植入协议，说明旧文明早就预见了这一天。他们需要活体载体，能够渗透幸存者群体，在关键时刻激活回收程序。
“你父亲是谁？”他突然问。
林雪身体一僵。
“说。”
“……陈国栋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陈锋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陈国栋——他父亲，签署锈蚀协议的旧文明军官。那个在记忆投影里反复出现的中年男人，那个把抑制代码注入他基因序列的人。
“你是我父亲的……”
“养女。”林雪低下头，“实验体编号X-07，协议执行者候选。”
倒计时：02:39:42。
通道尽头的骨架开始移动，动作比之前快了三倍。领头的骨架抬手指向林雪：“执行者，请进入设施。你体内有回收权限代码，第三层控制室需要你才能激活。”
林雪没动。
“你不去，他们会死。”骨架的声音没有感情，“锈蚀生物群的数量每三分钟翻一倍。你们挡不住下一波。”
陈锋转头看着林雪，眼神像刀锋：“你进去。”
“陈锋！”
“进去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更冷，“我倒要看看，我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。”
林雪盯着他，几秒后，她站起来，走向闸门。
骨架群自动让开一条路，像迎接主人。
陈锋跟在她身后，王建国和焊工大叔也跟了上来。通道里弥漫着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，墙壁上的裂缝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在微弱的光线下像血。
闸门在林雪靠近时自动打开，液压装置发出沉闷的嘶鸣。
里面是向下的楼梯，螺旋延伸，看不见尽头。墙壁上嵌着发光的金属板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旧文明的工程记录。
陈锋扫了一眼，脚步不停。
“回收协议第二阶段……文明备份节点……坐标确认……”
王建国在他身后低声说：“这他妈是地下掩体。”
“不是掩体。”陈锋纠正，“是回收中心。”
楼梯走了五分钟，才到达第一层平台。空间突然开阔，像一个地下广场。四周堆满锈蚀的机械装置，中央立着一根金属柱，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纹。
林雪走到柱前，手刚触到表面，光纹瞬间亮起，投影在半空中展开。
是一张地图。
标注着三十多个坐标点，每个点代表一个幸存者基地。陈锋的基地在正中央，标记为红色——回收优先级最高。
“第三阶段回收协议……”林雪的声音颤抖，“目标是所有幸存者基地，执行周期七十二小时。”
陈锋盯着地图，没有说话。
地图上还有一条虚线，从基地指向地下深处，终点标注着“核心控制室”。
“第二坐标。”陈锋指着那条线，“通向哪里？”
林雪摇头：“我没权限读取。”
“那谁能读？”
投影突然变暗，一个声音从金属柱内部传出：“权限人：陈锋。”
陈锋僵住了。
地图上的虚线开始移动，重新绘制，最终形成一个圆圈——圆心不是基地，不是地下设施，而是他。
陈锋。
“回收权限人确认……”金属柱的机械声带着一丝古怪的愉悦，“协议预设：初始实验体编号X-00，陈锋。”
焊工大叔手里的焊枪掉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撞击声。
王建国后退一步，脸色铁青：“队长，这是……”
陈锋没动。他盯着地图上那个圆，圆心在自己脚下，像一个靶心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林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他给你注射的不仅仅是抑制代码。他把回收权限嵌入了你的基因序列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林雪抬头，眼神复杂，“只有你才能激活第三阶段。你是协议的最后一道锁。”
倒计时：02:18:05。
金属柱的光纹突然暴涨，整个地下广场被染成血红色。四周的机械装置开始运转，齿轮咬合的声音像野兽的低吼。
“第三阶段协议准备就绪。”金属柱宣布，“等待权限人确认：陈锋。”
“不——”林雪冲到陈锋面前，“不能确认！确认之后，基地所有幸存者都会被标记，七十二小时内会被锈蚀生物群清除干净！”
陈锋推开她，走向金属柱。
“陈锋！”林雪吼出来，“你疯了？！”
他没停。
王建国想拦他，被焊工大叔拽住。大叔摇头：“让他去。”
陈锋站在金属柱前，掌心贴上冰冷的表面。他能感觉到金属内部的分子结构在共振，那种频率和他体内的异能产生了共鸣。
像是一个信号。
一个召唤。
他闭上眼睛，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——父亲在实验室里的背影，那些被销毁的实验记录，基因序列里隐藏的代码片段。
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把我算进去了。
陈锋睁开眼，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“确认。”他说。
金属柱的光纹瞬间变得刺眼，整个地下广场都在震动。地图上那些坐标点依次亮起，像一串被点燃的引线。
林雪瘫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。
王建国握紧枪，手臂青筋暴起。
焊工大叔骂了一句，把焊枪重新握紧。
倒计时：02:11:33。
金属柱的机械声再次响起：“第三阶段协议已激活。回收目标：三十七个基地，总人数一万两千四百人。执行周期：七十小时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锋打断它，“你说三十七个基地？”
“确认。”
“但地图上只有三十七个点。”
“那是旧文明记录的基地。第三阶段协议会重新扫描所有幸存者聚集地，更新坐标。”
陈锋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一万两千四百人。
他亲手激活了回收协议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？”林雪抓住他的手臂，指甲掐进肉里，“你激活了协议，就必须执行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林雪盯着他的眼睛，声音发抖：“除非能在七十二小时内摧毁核心控制室。但核心控制室需要你的权限才能进入。”
陈锋沉默了三秒。
“带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带路。”他重复，语气冷得像铁，“去核心控制室。”
林雪愣住：“你疯了？那里是协议最深处，锈蚀生物群的密度是最外面的十倍以上。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“不去，一万两千人也是死。”陈锋转身，走向楼梯，“反正都要死，不如死得有价值。”
王建国跟上来：“队长，我——”
“你留下。”陈锋打断他，“守住入口，七十二小时内我没出来，就把设施炸了。”
“炸了？”焊工大叔瞪大眼睛，“那你也——”
“我说了，炸了。”
焊工大叔嘴唇动了动，最终没说话。
陈锋看向林雪：“走。”
林雪站起来，手指还在发抖。她跟在陈锋身后，走向通往更深处的楼梯。
楼梯尽头是一扇金属门，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锈蚀层，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陈锋伸手按住锈蚀层，异能激活，锈蚀层开始剥落。
金属门露出来。
门上刻着一行字：
“回收权限人，欢迎回家。”
陈锋盯着那行字，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原来这趟旅程，从五十年前就开始了。
他推开门。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，墙壁上嵌着暗红色的发光条，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深处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，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腐败气息。
林雪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，门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。陈锋侧身挤进去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中央立着一台透明的玻璃舱。舱内躺着一具骸骨，穿着旧文明的军装，肩章上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骸骨的右手握着一张照片。
陈锋走近，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——一个中年男人，搂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，背景是旧文明的实验室。
男人是他父亲。
男孩是他。
照片背面刻着一行字：“X-00，初始实验体。回收权限预设完成。”
陈锋的呼吸变得急促。他伸手想拿起照片，指尖刚触到玻璃舱表面，舱门突然弹开。
骸骨的头骨微微转动，空洞的眼眶对准陈锋。
“你来了。”一个声音从骸骨的喉咙里挤出来，沙哑得像锈刀刮铁板，“我等你很久了，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