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锤砸在变形钢板上，火星溅上陈锋的袖口。
他单手按住钢板边缘，掌心的金属屑簌簌落下。深吸一口气，异能如暗流般涌向指尖——钢板边缘的锈迹开始褪去，铁屑重新凝聚，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，像被无形的手捏合。
“操，真他妈神了。”蹲在旁边的李磊瞪圆了眼，烟头从嘴角滑落都没察觉。
陈锋没吭声，额头渗出细密汗珠。修复这面防御墙耗费了他大半体力，但必须这么做——营地外围的金属栅栏被掠夺者的改装车撞出三个缺口，不修好，下一波攻击就是活靶子。他甩了甩发麻的手指，金属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小子，你这本事哪学的？”虎爷拄着拐杖走过来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警惕，拐杖在碎石地上戳出沉闷的声响。
陈锋站起身，甩掉手上的铁屑：“天生就会。”
“天生？”虎爷冷笑，拐杖重重一顿，“掠夺者那光头也会，你俩是兄弟？”
周围几个扛枪的守卫立刻绷紧神经，手指搭上扳机。陈锋扫过他们的脸——恐惧写在每个人眼里，有人额头冒汗，有人喉结滚动。异能在废土是稀缺品，也是催命符。太多人见过觉醒者互相吞噬的惨状，那些画面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。
“他死了。”陈锋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我杀的。”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虎爷盯着他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，忽然笑出声：“好。杀得好。”他转头对守卫喊，声音洪亮，“去搬物资，按规矩换！”
铁皮棚屋里，王芳正在给小宝喂粥。见陈锋进来，她下意识护住孩子，勺子悬在半空，粥滴落在桌上。
“别怕。”陈锋在门口停住，声音放轻，“我只想打听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陈雨。十八岁，短发，左耳有颗痣。”陈锋攥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“三年前在城北走散。”
王芳皱眉想了好一会儿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：“没见过。这附近的孩子要么死了，要么被铁锈兄弟会带走。”
“铁锈兄弟会？”
“城外三十里有个叫‘铁壁’的据点，他们在那活动。”王芳压低声音，眼睛瞟向门口，“专抓年轻人，说是什么‘净化计划’，没人知道细节。被抓走的，没一个回来过。”
陈锋心脏狠狠一跳。妹妹被带走时刚好十五岁，符合条件。他闭上眼，脑海里闪过妹妹回头时的眼神，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记忆里。
“陈锋！”李磊突然冲进来，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，“出事了，虎爷让你去议事棚。赶紧的！”
铁皮棚里挤了十几个人，烟雾缭绕。虎爷坐在正中，面前摊着那张从光头身上搜出的地图。油灯映得地图上的标识忽明忽暗，红圈像一只睁开的血眼。
“这玩意，你从哪弄的？”虎爷问，手指敲着地图边缘。
“掠夺者首领身上。”
“你知道它标记的是什么吗？”
陈锋摇头。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坐标，中心位置画着个红圈，旁边写着“纳米工厂”四个字，字迹潦草却有力。
“这是铁锈兄弟会的老巢。”虎爷敲了敲地图，指节在铁皮桌上发出闷响，“红圈是他们的大本营。掠夺者就是在给他们办事——四处抓人，送回工厂。”
棚里炸了锅。
“妈的，我说怎么最近掠夺者跟疯了一样！”
“他们抓人干什么？要人吃人？”
虎爷沉默片刻，目光扫过所有人：“做实验。有人从里面逃出来过，说他们把活人送进机器，出来就变成只会服从的怪物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陈锋瞳孔骤缩。妹妹如果真落到他们手里...
“虎爷，咱们得打过去。”一个年轻人站起来，拳头砸在桌上，“窝在这迟早被他们吃掉！”
“打？”角落里拄拐的老人冷笑，拐杖敲着地面，“拿什么打？营地里就十二条枪，子弹不到三百发。对面可是有重武器！你拿命填？”
“那就等死？”
“等死也比送死强！”
争吵声像炸开的油锅，有人拍桌子，有人摔凳子。陈锋站在人群外，盯着地图上的红圈。那里离营地将近六十公里，穿越废土至少需要两天。但如果有车...
“小子，你什么想法？”虎爷忽然看向他，声音压过所有嘈杂。
所有人安静下来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陈锋。
陈锋深吸一口气：“我要去。”
“去送死？”
“去找人。”陈锋抬头，目光坚定，“我妹妹可能在那。”
棚里再次炸锅。虎爷摆摆手压下争吵，手掌在空气中劈了一下：“地图是你拿的，按理说归你。但我要提醒你——铁锈兄弟会不是普通掠夺者，他们有异能者，装备比我们好十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去？”
陈锋没答话，转身走到门口。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，远处废土无边无际，风卷起沙尘，像大地的呼吸。
“虎爷，给他车。”李磊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，“我跟着去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王芳尖叫，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。
李磊没看她，盯着陈锋的背影：“我欠他一条命。再说，这破地方早晚守不住，不如搏一把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虎爷沉吟良久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：“车可以给，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带上林雪。”虎爷指了指旁边的女医生，“她是医生，路上用得着。另外，找到工厂后拍下里面的情况，回来告诉我们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台老式相机，拍在桌上。
“虎爷！”保守派老人急了，拐杖重重敲地，“你这是要...”
“闭嘴。”虎爷拍案而起，铁皮桌震得嗡嗡响，“老子打了一辈子仗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。铁锈兄弟会不是善茬，今天不动手，明天他们就会打上门来。与其等死，不如先下手为强！”
棚里鸦雀无声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陈锋看着虎爷，忽然明白这老家伙为什么能当首领——沉稳，但不缺血性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还藏着刀锋。
“成交。”
入夜，陈锋在棚里收拾装备。林雪推门进来，手里提着医药箱，月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影子。
“虎爷让我来给你打一针营养剂。”她说着，从箱子里取出针管，针尖在油灯下闪着寒光，“你异能消耗太大，得补充能量。”
陈锋挽起袖子，盯着她动作。林雪的指尖很稳，针头刺入血管时几乎没感觉，只有一丝凉意扩散开来。
“你妹妹的事，李磊媳妇跟我说了。”林雪收起针管，声音压低，眼睛瞟向门口，“但我要警告你——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见过铁锈兄弟会的人。”林雪摘下眼镜，眼神变得锐利，像换了个人，“三年前我在临市医院工作，他们来抓人，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一个异能者活活烧死。那人的惨叫，我现在还记得。”
陈锋心一沉：“他们抓异能者？”
“抓，杀，都有。”林雪重新戴上眼镜，手指在镜框上顿了顿，“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个——他们有个实验室，专门研究怎么控制异能。被抓进去的人，出来就不是人了。眼睛空洞，像提线木偶。”
“那我更得去。”
“你...”林雪叹气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，“你妹妹叫陈雨对吗？”
陈锋猛地抬头，心跳漏了一拍：“你见过她？”
“三个月前，我在城外三十里处遇见过一个女孩，短发，左耳有颗痣。”林雪盯着他，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锐利，“她被铁锈兄弟会的人押着，往工厂方向走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”
陈锋呼吸急促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：“你看清楚了？”
“我干医生十年，认人从没错过。”林雪站起身，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，“她活着。但能不能活到你去救她，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铁锈兄弟会每个月都会做一次大规模实验，专门挑年轻人。”林雪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框上，“明天就是他们实验的日子。每次实验，都有三分之一的人撑不过去。”
陈锋握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血丝渗出来。
“所以我才劝你别去。”林雪回头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表情模糊不清，“就算你赶到了，也来不及救她。反而会把命搭进去。”
她推门离开，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远。
陈锋站在原地，盯着墙上那盏昏黄的油灯。灯火摇曳，像妹妹三年前在人群中回头望他的眼神——那个眼神里，有恐惧，有不舍，还有一丝他没来得及读懂的绝望。
他伸手摸进口袋，那张地图的触感粗糙而真实，纸边已经被汗水浸湿。
来不及？
那就让他们知道，什么叫做真正的来不及。
他吹灭油灯，黑暗中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