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碎片擦着陈锋耳尖钉入墙体,碎屑溅进脖颈。
他侧身翻滚,左肩撞上废墟棱角,痛感还没传到大脑,第二波攻击已经压到。光头站在十米外,右手虚握,地上废弃的钢管、齿轮、钢筋纷纷震颤,像被无形的手拽起。
“小子,你那点把戏,也配叫异能?”
光头五指一收。
十几块金属碎片同时射出,破空声刺耳如哨。陈锋扑向左侧一堆锈蚀的汽车残骸,后背刚贴上铁皮,身后就传来密集的撞击声——叮叮当当,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。
一块碎屑弹飞,划过他小臂。
血渗出来,顺着指尖滴落。
陈锋咬紧牙,右手按上车门。异能催动,金属的衰变状态在他感知中铺展开来——这块铁皮内部晶格已经松散,锈蚀深达七成。他反向运转异能,强行让锈蚀加速。
铁皮表面迅速爬满红褐色斑块,像溃烂的皮肤。
“想硬化?”光头的冷笑传来,“太慢了。”
话音未落,陈锋脚下的地面骤然炸开。
一根锈蚀的钢筋从地底破土而出,直刺他腹部。陈锋侧身避开,钢筋擦着肋骨的皮肉划过,衣服撕开一道口子,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这混蛋的异能是远程操控金属。
而且操控范围、精度、速度,都远在自己之上。
陈锋向后翻滚,拉开距离,大脑飞速运转。刚才那一轮交手,他已经摸清对方的底细:光头能同时操控至少十几块金属进行攻击,每一块的速度都足以洞穿人体,控制半径至少在十五米左右。
更糟糕的是,光头似乎不需要直接接触金属,就能让它动起来。
这意味着,自己在任何有金属的环境中,都处于劣势。
而废土上,遍地都是金属。
“怎么,没招了?”光头缓缓向前走来,脚下踩碎一片锈蚀的铁片,“你和那个小女孩,长得挺像。是你妹妹?”
陈锋瞳孔一缩。
“我们抓她的时候,她哭着喊‘哥哥’。”光头舔了舔嘴唇,“那声音,真他妈好听。”
怒火在胸腔里炸开。
但陈锋没有冲上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光头的目的是激怒自己,让自己失去判断力。一旦真的冲上去,正中对方下怀。
“怎么,不信?”光头从腰间掏出一张照片,远远地晃了晃,“这上面的人,你认识吧?”
陈锋视线锁定那张照片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具体内容,但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孩的身影——马尾辫,校服,站在阳光下。
那一瞬间,理智差点崩塌。
但他忍住了。
“一张照片而已。”陈锋压低声音,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
“爱信不信。”光头把照片塞回口袋,“反正等会儿打死你,我再回去慢慢玩她。”
说完,他右臂猛地一挥。
地面上的金属碎片如同被飓风卷起,形成一道银灰色的浪潮,朝着陈锋铺天盖地地砸来。
没有退路。
陈锋转身就跑,冲向左侧一栋半坍塌的厂房。身后金属碎片撞击地面的声音密集如鼓点,每一步都有碎屑擦过脚踝。
他冲进厂房大门。
里面是一片狼藉。生锈的机器、歪倒的货架、散落的零件,到处是金属。光头紧随其后跟进,扫视一圈,嗤笑一声。
“你他妈给自己选了个好坟地。”
陈锋没有回话。
他在厂房里狂奔,故意把脚步踩得响亮,吸引对方注意。同时,他的右手不断触碰经过的金属物件,异能悄无声息地注入。
不是加速锈蚀。
也不是硬化。
而是——让金属变得极度脆弱。
这是他在逃亡路上摸索出的能力微调:不改变整体结构,只在金属内部制造大量微小裂纹,让它在承受外力时瞬间崩解。
光头追出七八步,忽然停下。
他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你在拖延时间?”
陈锋转过身,背靠一根生锈的立柱,喘息着,额头全是汗。异能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,刚才那一轮加速释放,已经抽掉了他大半体力。
“拖延?”光头冷笑,“拖多久都一样。”
他再次抬起手。
厂房里的金属开始震动。
陈锋盯着他的动作,暗自计算距离——八米。还不够。必须再近一点。
“你刚才说,抓我妹妹的时候,”陈锋故意放慢语速,“她哭得很厉害?”
光头脸上闪过一丝得意:“怎么,心疼了?”
“你们多少人?”
“哈哈哈,怕了?”光头挥了挥手,“二十几个兄弟,够不够?”
陈锋心里一沉。
二十几个。
但眼下没有时间去想这个,他必须先干掉眼前这个。
“够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光头以为他在回答人数问题,正要嘲讽,忽然感觉脚下一空。
地面塌了。
他踩中的那块铁板被陈锋提前处理过,内部晶格已经完全破坏,承受不住他的体重,瞬间碎裂成无数小块。
光头脚下一滑,身体失衡。
但他是异能者,反应极快。在摔倒的瞬间,他右手往地上一拍,几块碎裂的铁片飞起,垫在脚下,稳住重心。
这零点几秒的破绽,就是陈锋要的机会。
他动了。
三步,近身。
左拳虚晃,吸引对方的注意力,右手五指并拢,朝着光头咽喉刺去。
光头侧头躲过,右膝抬起,狠狠撞向陈锋腹部。陈锋硬吃了这一击,腹部剧痛,喉咙涌上腥甜。但他没有退,反而往前再进半步,左肘砸向光头太阳穴。
光头抬手格挡,肘骨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两人缠斗在一起。
异能在这种距离下失去优势,变成了纯肉搏。陈锋在废土上活下来靠的不是蛮力,而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出的反应速度。他抓住光头一个细微的失衡,右腿扫向对方支撑脚。
光头摔倒在地。
陈锋扑上去,膝盖压住他胸口,右手抄起地上半截钢管,对准光头眼眶就要砸下去。
但就在这一刻,光头眼中闪过一道狠光。
他右手猛地握拳。
厂房里所有金属同时爆发出尖锐的嗡鸣声。
陈锋感觉手中的钢管剧烈震颤,几乎脱手。他死死攥住,但钢管的温度在急剧升高,掌心被烫得发疼。
光头嘴角溢出鲜血,显然这种爆发对他消耗极大。
“想杀我?”他声音嘶哑,“一起死!”
厂房顶部的钢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锈蚀的螺栓崩裂,铁屑簌簌落下。整个厂房的结构在光头的异能牵引下开始崩塌。
陈锋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判断。
他松开钢管,双手按住光头胸口。
异能全开。
不是加速锈蚀,而是逆转。
光头胸口处的金属纽扣、皮带扣、还有口袋里的一枚硬币,同时开始反向衰变——金属分子在陈锋的异能催动下,疯狂汲取周围的铁元素,迅速增殖、膨胀。
光头的胸骨发出咔嚓的碎裂声。
他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。
异能者的身体比普通人强韧,但内脏依然是血肉之躯。当金属在他胸腔内急速生长,刺穿肺叶、心脏、血管,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,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,瞪着眼睛,不动了。
陈锋从他身上滚下来,大口喘着气。
厂房还在摇晃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看向光头的尸体。胸口鼓起一个大包,那是疯狂生长的金属撑裂了皮肉。血从缝隙中渗出,染红了衣服。
这招太狠了。
但对付这种人,不狠不行。
厂房钢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眼看就要彻底崩塌。陈锋咬咬牙,弯腰在光头身上翻找。
口袋里有几盒子弹、一块压缩饼干、半瓶水。
还有那张照片。
陈锋拿起照片,手在发抖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孩,扎着马尾,穿着干净的校服,站在一栋教学楼下,笑得灿烂。
陈雨。
真的是她。
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三天后,东区转运站。”
陈锋把照片塞进口袋,继续翻找。光头的内层夹克口袋里,有一个防水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。
他打开。
是一张地图。
手绘的,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发毛,但线条依然清晰。地图标注的是城市东郊一片废弃工业区,其中一栋建筑被红笔圈出来,旁边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纳米工厂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核心实验室,地下三层,权限等级SSS。”
陈锋盯着这行字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纳米工厂?
末世前,这座城市确实有一座纳米材料研究中心,但据说在铁锈病爆发初期就关闭了。为什么掠夺者的头目会有它的地图?上面标注的“核心实验室”是什么地方?权限等级SSS又是什么意思?
更关键的是——
光头的人知道陈雨的下落,那些人现在在哪?
厂房顶部的钢梁轰然断裂,砸下来。
陈锋来不及多想,抓起地图和物资,翻身从窗口跳了出去。
落地时膝盖一软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体力已经透支,异能的过度使用让他眼前发黑,胃里翻涌着恶心。
他撑着地面,大口喘息。
远处,营地方向传来零星的枪声和喊杀声。
虎爷他们还在战斗。
陈锋强撑着站起来,准备往回赶。但刚走出两步,他忽然停住了。
口袋里那张地图的触感,让他心里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。
纳米工厂。
核心实验室。
权限等级SSS。
这些东西,怎么会在一个掠夺者头目身上?
他再次掏出地图,仔细端详。纸张的材质是某种防水防撕裂的合成纸,不是普通打印纸。折痕里夹着细微的金属粉末,在阳光下泛着银光。
这种纸,末世前只有军方和最高级别的科研机构才用得起。
陈锋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,在“纳米工厂”四周,有十几处细小的标注,是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的,有些已经模糊不清。
其中一处在角落,铅笔写的,字体很小,像是备注——
“铁锈病源初记录地。”
陈锋的手停在那一行字上。
血液仿佛凝固了。
铁锈病的源头?
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的废墟。烟尘还未散去,掠夺者的残部正在溃散,营地的幸存者发出欢呼声。
但陈锋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声。
他攥紧地图,转身,朝着营地跑去。
妹妹的下落。
铁锈病的源头。
纳米工厂的秘密。
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而那个地方,此刻正躺在他口袋里,像一枚定时炸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