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集合。”
陈锋的声音像刀锋一样切开营地的嘈杂。
他站在指挥所门口，目光扫过广场。晨光刺破云层，将他的影子拉成一条锋利的线，钉在地上。
李薇第一个放下药箱，快步走来。苏晚晴紧随其后，攥着清单，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要去哪？”李薇问。
陈锋没答话，转身走回指挥所。桌上摊着一张破旧地图，首都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圈，墨迹干透，像凝固的血。
“曙光会的实验室里，”他指着那个红圈，“有解药半成品。”
苏晚晴眼神一凝：“你要去首都？”
“不是要去，”陈锋抬头，“是已经决定了。”
二十多人挤进指挥所，空气变得浑浊。老刘站在门口，烟头燃到过滤嘴，灰烬落了一地。
“疯子才去首都，”有人嘀咕，“那边早就成丧尸窝了。”
陈锋看过去。
说话的是个瘦高个，穿着灰扑扑的夹克，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面包屑。他昨天刚从隔壁营地跑过来投靠，眼睛滴溜溜转，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。
“不想去的可以留下，”陈锋说，“我不强求。”
灰夹克愣了愣，眼神闪烁：“那你走了，营地谁管？”
“你管？”
陈锋语气平静，却像一把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。灰夹克赶紧低头，不敢再对视。
“物资清点好了，”苏晚晴打破沉默，“几辆越野车还能开，油料够跑三百公里。弹药不多，药品紧缺。”
“吃的呢？”
“压缩饼干够撑一周，水也行。但再多也没了。”
陈锋沉吟片刻：“那就够了。”
“够了？”灰夹克又忍不住开口，“三百公里够开到首都？中间不知道碰见什么鬼东西，你拿什么保证？”
“我拿命保证。”
陈锋说完就走出去。
他站在广场中央，看着正在收拾装备的队员。三十七个人，有老有小，有男有女，这是他花了两个月才攒起来的班底。现在要把他们带进更危险的地方，谁心里都没底。
“队长，”老刘凑过来，“真要动身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...那些伤员怎么办？”
陈锋沉默。
营地里还有六个伤员，其中三个是前晚尸潮里受伤的，伤口已经感染，连李薇的异能都治不好。剩下两个老得走不动路，只能躺着等死。
“带上，”他说，“实在不行就...”
他没说完。
老刘明白了。这年头，谁都没资格当圣母。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出发。”
四辆越野车排成一列，引擎轰鸣。陈锋坐上第一辆，李薇在副驾驶，苏晚晴和刘涛在后座。后面三辆车挤满了人，物资绑在车顶上，摇摇欲坠。
灰夹克还想说什么，被老刘一把拽上车：“闭嘴，跟着走。”
车队驶出营地。
陈锋透过反光镜看着越来越远的据点，那面竖起来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这是他们两个月来拼死守住的地方，现在说放弃就放弃了。
但他没得选。
解药是关键。前世记忆里，首都实验室里确实有完整配方，只是当时没人能活着拿到。这一世，他要赌一把。
“前方有动静。”
李薇突然开口。
陈锋看向前方，公路尽头尘土飞扬。那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“停车。”
四辆车刹住，引擎在寂静中低吼。陈锋跳下车，李薇跟上。两人猫着腰走到路边，举起望远镜。
尘土里藏着黑压压一片，那些东西在公路上蠕动，数量少说上百。
“变异兽，”李薇声音发紧，“食腐兽的变异体。”
陈锋放下望远镜：“绕路。”
“绕路要多走五十公里，油料不够。”
“总比死了强。”
车队调转方向，驶进旁边荒废的农田。杂草高过膝盖，车轮碾过枯黄的秸秆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苏晚晴翻了翻地图：“这边有条老国道，但路况不好。”
“能走就行。”
陈锋话音刚落，前面突然一声爆响。
第一辆车猛地刹住，刘涛探头出来喊：“爆胎了！”
“妈的。”
陈锋下车查看，前轮扎进了一根锈蚀的钢筋，轮胎彻底报废。备胎只有一个，换了还得继续开。
“继续走。”
车队重新启动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天色渐暗，陈锋命令所有人下车，找了一处废弃加油站过夜。
加油站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货架和满地垃圾。灰夹克骂骂咧咧，说连口吃的都没捡到。
“别抱怨了，”老刘踢了他一脚，“有地方待就不错了。”
陈锋站在加油站外，看着远处。夜幕降临时，地平线上升起一抹诡异的红光。那是城市的方向，也是尸潮的方向。
“队长，”苏晚晴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，“吃点东西。”
陈锋接过，咬了一口。干巴巴的，几乎没有味道。但他必须吃，明天还有仗要打。
“你说...解药真的有用吗？”李薇突然问。
陈锋没正面回答：“总得试试。”
“要是没用呢？”
“那就死。”
李薇沉默。
她知道陈锋不是在开玩笑。这个时代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。
天亮了。
车队继续上路。轮胎换好后，速度提上来了。但路越来越难走，废弃车辆挡在公路上，必须绕路或者推开。
灰夹克又开始嘀咕：“妈的，早知道就不来了。留在营地，至少能多活几天。”
“那你可以回去。”刘涛冷冷道。
“回去？”灰夹克冷笑，“回去的路早被变异兽堵死了，你让我怎么回？”
“那就闭嘴。”
陈锋没理会他们的争吵。他在想首都的事。前世记忆中，那地方确实有解药，但具体在哪，他记不清了。只能靠运气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李薇突然出声。
陈锋抬起头，前方公路上躺着几具尸体。走近一看，都是丧尸，但不是普通丧尸。它们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砸烂，只剩下半截脖子连着身子。
“谁干的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陈锋蹲下来查看，“伤口很新鲜，应该是刚死不久。”
“还有活人在这片区域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
陈锋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公路两侧是密林，树木参天，遮天蔽日。要是有人躲在里面，根本看不见。
“警戒。”
队员们纷纷举枪。陈锋慢慢往前走，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突然，左边林子里传来动静。
陈锋猛地转身，枪口对准方向。一道黑影闪过去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“追！”
队员们冲进林子。陈锋跟在后面，穿过几棵大树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空地上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破烂军装，脸上满是伤疤，手里攥着一根铁棍。铁棍上还滴着血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那人开口，声音嘶哑。
陈锋打量了他几眼：“路过。”
“路过？”那人冷笑，“现在是末世，不是旅游季节。”
“你又是谁？”
“我叫郑浩，”那人说，“以前是警察。现在...算是个猎人。”
“猎人？”
“专杀丧尸，”郑浩舔了舔嘴唇，“顺便找点吃的。”
陈锋没放下枪：“这里离首都很近，为什么不进城？”
郑浩眼神闪烁：“城里？城里早就完了。丧尸多得像蚂蚁，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但你还在外围活动。”
“外围也有活的，”郑浩举起铁棍，“比如你们。”
陈锋扣紧扳机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别误会，”郑浩后退一步，“我不吃人。我只是想问问，你们要不要买点情报？”
“情报？”
“首都实验室的位置，”郑浩压低声音，“我知道在哪。”
陈锋心里一紧：“你知道？”
“当然，”郑浩笑了，“我以前就在那上班。可惜...后来全乱了。”
“带路。”
“可以，”郑浩伸出手，“但得加钱。吃的、喝的、弹药，随便给都行。”
陈锋示意刘涛扔过去一包压缩饼干。郑浩接过，撕开包装塞进嘴里，嚼了几口才说：“够意思。跟我来。”
郑浩转身往林子里走。陈锋跟上，李薇和苏晚晴紧随其后，其他人保持警戒。
穿出林子，一条小路通向一座废弃工厂。工厂大门被锁链捆住，郑浩掏出钥匙打开门，众人进去。
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几张桌子和一堆破烂。郑浩指着角落里发黄的图纸：“那就是实验室的地图。我趁乱带出来的，一直没舍得扔。”
陈锋走过去，展开图纸。上面标注着首都地下的结构，实验室在最底层，标注着“S级机密”字样。
“这地方，”郑浩说，“从地面入口进去，要走三层防爆门。门锁需要密码和生物识别，缺一不可。”
“密码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”郑浩耸耸肩，“但我知道一个人，他手里有。”
“谁？”
“以前的实验室主任。他逃出来了，现在就藏在附近。”
陈锋盯着郑浩：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“可以，”郑浩又伸出手，“再加钱。”
刘涛又扔过去一包饼干。郑浩接过，塞进口袋：“跟我来。”
郑浩带着众人又走了半小时，来到一座废弃小区。小区里空无一人，楼体布满裂痕。
“他住四楼，”郑浩指着其中一栋，“但我劝你们别抱太大希望。他被丧尸咬过，已经变异了。”
陈锋皱眉：“变异了？”
“嗯，”郑浩说，“脑子不清楚，整天胡言乱语。但密码的事，他应该还记得。”
陈锋带着李薇上楼。楼道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，墙上满是血手印。
四楼，门虚掩着。
陈锋推开门，房间里一片漆黑。他打开手电，照向墙角。一个人蜷缩在那，浑身颤抖。
“谁？”
“找你的，”陈锋说，“密码。”
那人抬起头，眼睛血红，嘴角流着涎水。他盯着陈锋，突然笑起来：“密码？你要密码做什么？”
“去实验室。”
“实验室？”那人笑声更大了，“去送死吗？里面全是怪物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不怕？”那人摇摇头，“告诉你吧，密码是...4189。”
陈锋记下：“生物识别呢？”
“我的指纹，”那人伸出右手，手指已经腐烂，“但没用，门锁早就换了。现在用的是...王磊的。”
陈锋瞳孔一缩：“王磊？”
“对，”那人点头，“他接管了实验室。所有权限都在他手里。”
陈锋握紧拳头。
又是王磊。
从重生回来到现在，这名字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。曙光会是他搞的鬼，智慧丧尸是他操控的，现在连首都实验室都在他手里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李薇问。
陈锋沉默片刻：“进。”
“进？”李薇吃惊，“没有权限，怎么进？”
“硬进。”
陈锋转身下楼。他回到郑浩面前：“带我们去实验室入口。”
郑浩打量了他几眼：“你真要去？”
“带路。”
郑浩想了想，终于点头：“行。但我不能白干，再加点。”
“事成之后，给你三天的物资。”
郑浩满意地笑了：“成交。”
郑浩带路，车队继续前进。废弃公路越来越窄，最后变成土路。道路两旁全是倒塌的建筑，越往里走，越像一片鬼城。
“到了。”
郑浩指着前方一座大楼。楼体玻璃全部碎裂，外墙上爬满藤蔓和血迹。
“入口在地下车库，”郑浩说，“但车库被丧尸堵死了。得绕路走通风管道。”
“通风管道在哪？”
“后面。”
车队绕到楼后，找到一处通风口。铁栅栏已经被撬开，里面黑洞洞的。
“我先探路，”陈锋说，“你们等着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李薇跟上来。
陈锋没拒绝。两人钻进通风管，爬了十几米，眼前出现一个岔路口。
“往哪？”
郑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：“左。”
陈锋转向左边，又爬了二十米，前面出现光亮。他从通风口跳下，落进一间地下室。
地下室里堆满仪器，角落里倒着几具干尸。陈锋扫视一圈，没发现异样。
“应该就是这里了。”
李薇跟着跳下，举起手电。地下室的尽头，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门锁闪着红光。
“密码,”陈锋输入“4189”，门锁发出一声脆响，但没有打开。
“还需要生物识别。”
“怎么办？”
陈锋盯着门锁，突然伸手按上去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试试。”
陈锋的掌心贴住锁面，一道道闪电般的蓝光从他手里涌出，汇入门锁系统。门锁开始疯狂闪烁，最后“咔嚓”一声开了。
李薇震惊地看着他：“你的异能...还能破解系统？”
“进化了。”
陈锋推开门。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墙壁上镶嵌着应急灯，发出微弱的光。
“走。”
两人走进走廊。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。陈锋握紧枪，神经紧绷。
突然，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巨响。
陈锋赶紧停下。李薇也举起武器。两人屏住呼吸，看向前方。
走廊尽头，一个人影缓缓走来。
陈锋抬起枪口，瞄准那人的头。但那人走到灯光下时，陈锋愣住了。
不是丧尸。
是林岳。
但林岳已经死了，死在自己手里。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？
陈锋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，最后定格在两个字上：
幻觉。
“这是陷阱，”陈锋低声说，“快撤。”
两人转身就跑。但身后的门已经锁死，通风口也消失了。整个走廊变成一个封闭空间。
“妈的。”
陈锋深吸一口气，调动异能。他闭上眼睛，用精神力量探查四周。
果然，一切都是幻觉。
他睁开眼睛，眼前还是那扇防爆门，但李薇不见了。
“李薇！”
没人回答。
陈锋咬牙，再次伸手按上门锁。这次他疯狂输出异能，门锁系统被他强行突破，门“砰”的一声弹开。
门后，李薇正站在走廊中央，脸色发白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刚才...我看见你了，”李薇说，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是幻觉，”陈锋拉上她，“走。”
两人快步穿过走廊，来到一扇巨大的钢门前。这就是实验室的入口。
陈锋推开门，里面灯火通明。无数仪器在运转，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。
但他没去看这些。
他的注意力，全被远处那团光芒吸引了。
那团光芒悬浮在实验室中央，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。光团里，隐约能看到一个透明的容器，容器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。
“解药...”
陈锋喃喃道。
但就在这时，那团光芒突然暴涨，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中爆发出来。
陈锋捂住脑袋。
这股能量...太强了。强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。
“怎么了？”李薇赶紧扶住他。
陈锋抬起头，看向首都深处。那里有什么东西觉醒了。不是丧尸，也不是变异兽，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存在。
“走，”他咬牙说，“必须尽快拿到解药。”
他冲向光团。
突然，光团剧烈震动，整个实验室都在摇晃。
天花板塌下来一块，砸在仪器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陈锋不管不顾，冲到光团前，伸手抓向透明容器。
就在他触碰到容器的那一刻，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实验室深处射来，直刺他的眉心。
陈锋侧身避开。
光芒击碎了身后的墙壁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间。
那里面，站着一个生物。
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内脏清晰可见。眼睛血红，没有瞳孔。嘴里叼着一根骨头，骨头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。
“你终于来了，”那生物开口，声音像金属摩擦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锋握紧拳头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谁？”那生物笑了，“我是你永远都杀不死的东西。”
它迈出一步。
整个实验室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。
陈锋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，仿佛有座山压在他胸口。
“走！”他大喊，抓起容器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那生物抬起手，一道黑光射来。
陈锋只能硬抗。
他的异能疯狂运转，身体表面浮现出白色光晕。黑光撞上来，发出刺耳的爆响。
陈锋被撞飞出去，撞碎了身后的墙壁，直接摔进另一个房间。
李薇尖叫着冲过来：“陈锋！”
陈锋挣扎着爬起来。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“别过来，”他咬牙道，“快走...拿解药...”
李薇看着手里的容器，又看看陈锋，终于转身往外跑。
那生物冷笑一声：“逃得了吗？”
它抬手，一道能量墙瞬间封死了出口。
陈锋擦掉嘴角的血，盯着那生物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说过，”那生物一步步逼近，“我是你永远都杀不死的东西。”
陈锋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，今天不拼命，谁也走不了。
那团光团里，能量还在暴涨。整个首都，都在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