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推开超市玻璃门,冷气扑面而来,像刀子刮过脸颊。
他看了眼手表,清晨六点十七分。距离丧尸潮爆发还有二十六小时。
“先生,我们还没正式营业。”一个穿蓝马甲的理货员伸手拦住他,声音里带着敷衍。
陈锋没停步,径直走向购物车区,单手抽出三辆叠在一起的手推车。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卖场里格外刺耳,像敲碎了一面镜子。
“我说了,还没到营业时间。”理货员追上来,语气加重,脚步急促。
陈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抽出一叠红票,拍在对方胸口。“半小时后正式开门,这之前我要买点东西。”钱砸在蓝马甲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理货员低头看着那叠钱——至少两千块。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没再说话,退到一旁,眼神里多了一丝贪婪。
陈锋推着三辆车拐进粮油区。货架上堆满袋装米,五十斤一袋,整整齐齐码了三层。他弯腰,双手扣住袋角,一使劲,五十斤大米扛上肩膀。转身扔进购物车,一袋,两袋,三袋,动作干脆利落,像机器在运转。
五分钟后,第一辆车装了十二袋米,六桶食用油。陈锋回头看了眼入口——还没人。空旷的卖场里只有日光灯嗡嗡作响。
前世这个时候,他还在床上睡觉。等下午三点醒过来,超市已经被抢成空架子,连货架都被人拆了当武器。这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
陈锋把第二辆车推到方便食品区。货架上全是泡面、自热米饭、压缩饼干。他双手并用,像铲土一样往车里扒拉。包装袋哗啦啦响,一箱箱方便面从货架上消失,留下一排空荡荡的铁架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陈锋转头。一个穿白衬衫、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过道口,胸前挂着“店经理”的工牌,脸色铁青,手指攥着衣角。
“买东西。”陈锋说着,又往车里扔了两箱自热米饭,包装袋砸在货堆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你买这么多干什么?”经理走过来,伸手按住购物车把手,指尖泛白,“米面粮油就算了,你这是要把整个货架搬空?”
“有钱不赚?”陈锋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目光平静。
“我们有规定,大宗采购需要提前预约。”经理用力按住把手,声音发颤,“而且你这些东西加起来超过五千块了,得走对公账户。”
陈锋停下动作,直起身。他比经理高了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,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去。“我今天就要买,你卖不卖?”
经理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额头冒出汗珠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不行,最多每样限购三件。方便面每人限购五包。”
“限购?”陈锋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卖场里回荡。
前世超市限购的牌子贴了三天,第四天就被砸碎了。丧尸都咬到门口了,谁他妈还在乎限购?
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现金,砸在经理脚边。钱捆砸在地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一万。”
经理愣住,眼睛盯着地上的钱。
陈锋又掏出一捆,砸过去。声音更响。
“两万。”
第三捆砸过去的时候,经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鞋底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三万。”
陈锋把背包整个翻过来,二十捆现金稀里哗啦落在地上,堆成一座小山。红彤彤的钞票在日光灯下闪烁。
“二十万,包场。够不够?”
经理看着地上的钱,脸色变了又变,从铁青变成惨白,又涨成猪肝色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喘息。
“不够?”陈锋弯腰,又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,钥匙在指尖晃动,“楼下那辆皮卡也给你,我刚买的,发票还在手套箱里。”
经理终于找回声音,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你...你疯了?”
“疯?”陈锋拍拍手上的灰,“明天这个时候,你会感谢我今天搬空了你的超市。”
他转身,继续往购物车里装货。动作更快,像在跟时间赛跑。
经理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的现金,又看看陈锋的背影。他想叫保安,但二十万现金摆在地上,这个月业绩就靠这一单了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就...就这一次。”经理咬牙说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限你一个小时内搬完。”
陈锋没回头,比了个OK的手势。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三辆购物车装满后,他推着往收银台走。经过饮料区的时候,顺手拎了两箱矿泉水,胳膊上的肌肉绷紧。
收银员看着小山一样的商品,手都在抖。一件件扫码,机器滴滴响个不停,声音在空旷的卖场里格外清晰。
“一共...一共三万七千二百块。”收银员声音发颤,额头冒汗。
陈锋掏出银行卡,又回头看了眼门口。超市大门紧闭,玻璃门外的街道上,行人稀少。几个晨跑的老头经过,看了眼超市里堆满的购物车,没在意,继续跑远了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无知是福。
刷完卡,陈锋推着车往外走。经理跟在他后面,一脸纠结,脚步犹豫,像踩在棉花上。“你的东西太多了,我让保安帮你搬上车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锋把购物车推到皮卡后面,拉开车厢挡板。金属碰撞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。
他一个人,三辆车,二十多趟。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在地面上,瞬间蒸发。
米面粮油、方便食品、矿泉水、电池、手电筒、打火机、急救药品...每一样都是末世里的硬通货。陈锋双手搬货,动作机械,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。
搬到第五趟的时候,他听见超市里传来争执声。
“限购?凭什么限购?我买十箱矿泉水怎么了?”一个男人在咆哮,声音嘶哑。
“先生,今天超市临时调整,所有商品限购三件...”理货员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中。
陈锋没停下,继续搬货。他知道,从现在开始,超市会越来越乱。到下午,整座城市都会陷入恐慌。等明天太阳升起,这个世界就彻底变了样。
最后一趟。
他拖着购物车回到超市,货架已经空了三分之一。收银台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在骂骂咧咧,有人在打电话,还有人跟保安推搡起来,场面混乱得像战场。
经理满头大汗,站在收银台后面,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,衬衫被汗水浸透,贴在身上。
陈锋把最后一箱压缩饼干扔上车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三十多趟,皮卡车厢堆得满满当当,连后视镜都被货物挡住了一半。他拉开车门,正准备上车。
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影。
超市侧面的防火通道,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正往外搬东西。他动作很快,肩上扛着一个大纸箱,箱子上印着红十字标志。药品。
陈锋眯起眼睛,瞳孔收缩。
那个男人转身往巷子里走,卫衣帽子遮住半边脸,只露出一个下巴。但陈锋认得那个下巴——线条硬朗,下颌角突出,像刀削出来的。
王磊。
前世末世第三天,陈锋在城西加油站碰到他。两人一起组队,一起杀丧尸,一起找食物。陈锋把他当兄弟,什么秘密都告诉他。然后王磊就把他卖了。
为了跟光头换一箱子弹,王磊把陈锋的藏身地点说了出去。那天晚上,陈锋被堵在天台上,差点被丧尸咬死。记忆像刀割一样清晰。
“王磊。”陈锋念出这个名字,手指攥紧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
他看见王磊钻进一辆面包车,车厢里也堆满了东西。药品、绷带、消毒水...都是医疗物资。王磊也在囤货。但他买的都是药品,而且是从防火通道偷运出来,没走收银台。
这家伙要么也是重生的,要么就是提前知道了什么。
陈锋盯着那辆面包车,看它启动,缓缓驶出巷子,汇入主路车流。他没有跟上去。现在不是时候。
他看了眼手表,七点二十三分。距离丧尸潮爆发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皮卡车里的物资够他撑一个月,但药品不够。王磊把附近药店的存货都搬空了,得想别的办法。
陈锋发动引擎,挂挡。引擎轰鸣,像野兽在咆哮。
皮卡车驶出停车场,拐上主干道。后视镜里,超市门口已经挤满了人,有人在砸玻璃门,玻璃碎片飞溅;有人在抢东西,推搡着冲进超市;还有人躺在地上打滚,被踩踏得惨叫。
疯了。
这座城市很快就会疯掉。
陈锋踩下油门,皮卡车轰鸣着冲向前方。他得在天黑之前,把剩下的物资凑齐。
而王磊...等到末世降临,有的是时间算这笔账。
皮卡车驶过路口时,陈锋瞥见副驾驶座上的一盒药品——那是他刚才顺手从货架上拿的。盒子上印着“抗生素”三个字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握紧方向盘,目光沉下去。王磊囤的药品够撑一个医疗队,而自己手里只有这一盒。这笔账,得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