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选择下一阶段牺牲品。”
屏幕上的字像刀，扎进陈锋眼底。
控制室死寂。能源告急的红光把每个人的脸映成血色。李响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僵成雕塑。技术员盯着屏幕，额头青筋跳动。
“你疯了吗？”中年女人抱着孩子挤到门口，声音尖锐，“什么牺牲品？你要把我们当饲料？”
陈锋没回头。
他的视线钉在终端屏幕上那行字下面——一个列表正在生成。据点里所有人的名字在滚动，包括他自己。
“这是系统自动筛选。”李响声音发颤，“暗网协议激活后，终端会评估每个人的能量价值，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献祭最低的那个。”陈锋接过话。
壮汉冲到控制台前，一拳砸在金属面板上：“老子不信这破机器能决定谁死！”
屏幕纹丝不动。
名单停止滚动。第一个名字定格——老人，六十七岁，北区幸存者，能量评级C。
“不……”中年女人后退一步，“你们不能这样。”
陈锋的手按在键盘上。
他想起前世。那个冬天，据点能源耗尽，他亲手关闭了隔离区的通风管道，把二十三个重伤员留在里面。那天晚上，他坐在废墟上，看着雪落进伤口里，感受着热量一点点流失，觉得自己和那些尸体没什么区别。
“还有多少时间？”他问。
李响看了眼仪表盘：“四十分钟。不，三十五分钟。能源崩盘的速度在加快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陈锋敲下回车。
屏幕上弹出确认框：是否执行献祭程序？
“住手！”老人拄着拐杖冲进来，声音颤抖，“你不能替我们做决定！我们是人，不是数字！”
陈锋转过头。
他看着老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愤怒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陈锋说，“你们是人。所以这决定，你们来做。”
控制室安静下来。
“投票。”陈锋站起身，退到控制台边，“每个人写一个名字。票数最高的，我送他出去。”
壮汉愣住：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我认真的。”
中年女人抱紧孩子：“这不公平！”
“末世本来就不公平。”陈锋说，“你们想要公平，就别活在这里。”
老人盯着陈锋，嘴唇发白。
“我选我自己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老人撑着拐杖，站直身体：“我活够了。六十年前我是工程师，四十年前我是厂长，二十年前我退休了。这个世界完蛋以后，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。但如果我这条命能让据点多撑几天——我他妈愿意。”
壮汉喉结滚动。
中年女人低下头，眼泪砸在地上。
陈锋没说话。
他走回控制台，输入一行指令。屏幕上弹出新的窗口——老人的生命数据在跳动，心率、血压、体温，每一组数字都在告诉他：这是活人。
“你确定？”陈锋问。
老人点头：“确定。”
陈锋关掉了窗口。
“我不接受。”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所有人：“我重生了三次。每一次，我都以为我在拯救这个世界。但事实是——每一次重生，都在喂养那个东西。”
屏幕上的黑影在移动。
它在据点外围盘旋，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，吞噬着一切能量。
“我前世留下的暗网协议，不是为了保护据点。”陈锋的声音很低，但在控制室里回荡，“是为了孵化我自己。”
中年女人瞪大眼睛：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备份。”陈锋说，“我在所有据点里都留了备份。我以为那是保险——如果这具身体死了，备份会继承我的记忆，继续战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错了。”
“那些备份不是继承者。是养料。”
屏幕上，黑影的轮廓在变化。它从雾气般的形态开始凝结，变成一只巨大的手——五指张开，掌心刻着数字矩阵。
“它在吸收我们所有的能量，然后进化。”陈锋说，“每一次献祭，都让它更强。下一个阶段，它就不只是吞噬能源了。”
“它会吞噬我们。”
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：“控制权在丧失！暗网协议在反噬！所有系统都在被它接管！”
警报声撕裂空气。
红灯急促闪烁。
“切断电源！”陈锋吼道。
“切不了！”李响满头大汗，“它锁死了所有开关！我们被关在里面了！”
中年女人尖叫。
孩子哭起来。
老人撑着拐杖，一步步走到陈锋面前：“小子，告诉我实话——你能赢吗？”
陈锋看着他。
前世记忆像潮水般涌来。第一次重生，他在废墟里找到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。第二次重生，他在暗网深处看到自己的意识碎片。第三次重生——就是现在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锋说。
老人笑了：“那就试试。”
他转身，拄着拐杖走向控制室的门口。
“我这一辈子，从来都是别人替我决定。”他说，“但今天，我要自己选。”
陈锋想拦住他。
但老人的脚步很快，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。
“别让他出去！”陈锋吼道。
壮汉冲上去。
门关上了。
锁死了。
屏幕上跳出新的窗口：献祭程序启动。对象确认——编号0001，陈锋。
控制室陷入死寂。
中年女人抱紧孩子，嘴唇发白：“不……不是投票吗？”
屏幕继续跳动：能量匹配度——98.7%。可提取能源——17.2%。预计延长据点生存时间——6小时。
“妈的。”壮汉咬牙，“这东西从一开始就盯上你了。”
陈锋盯着屏幕。
他想起前世。那个冬天，他把自己关在控制室里，看着能源一点点耗尽。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，想起他们临死前的眼睛。
“你喂养的，是我。”
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。
陈锋关掉了所有窗口。
他走到控制室中央，看着监控画面里的黑影。它已经不再移动了，而是在原地盘旋，像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“你赢了。”陈锋说。
他抬起手，按在屏幕上的指纹识别区。
系统响起提示音：献祭程序已启动，能量传输将在三十秒后开始。目标——陈锋。预计提取时间——四分钟。
“不！”中年女人冲上来，拽住陈锋的手臂，“你不能这样！你死了我们怎么办！”
陈锋甩开她。
“我死了，你们还能活六个小时。”他说，“六个小时，够你们找到新的能源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老人站在门口，声音沙哑，“然后我们继续投票？继续牺牲？”
陈锋没回答。
他觉得全身在发麻。能量在流失，像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。
“前世我留下太多错误。”陈锋说，“每一次重生，都在制造更大的错误。现在是时候结束了。”
黑影在膨胀。
它的身体开始发光，从黑色变成金色，像太阳一样刺眼。
陈锋闭上眼睛。
他感到自己在下坠，像掉进深渊。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——中年女人的哭声，孩子的尖叫，老人的怒吼。
屏幕亮了。
新的窗口弹出：献祭程序中断。原因——目标不符合献祭标准。
陈锋睁开眼。
能量流失停止了。他站在原地，毫发无损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壮汉问。
技术员盯着屏幕：“系统显示……目标不符合？”
李响快速敲击键盘，声音颤抖：“陈锋的能量匹配度……在下降。现在已经降到60%了。还在降。”
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看陈锋。
他站在那儿，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。皮肤表面浮现出数字——像黑影一样，数字在流动，像活物。
“你他妈是什么东西？”壮汉后退一步。
陈锋看着屏幕上的倒影。
他的眼睛在发光。金色的光——和黑影变成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“我是备份。”
中年女人尖叫。
老人撑着拐杖，声音发抖：“你刚才说……你前世留下的备份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陈锋说，声音变得机械，“我是最后一个备份。”
屏幕上的黑影停止了攻击。
它在后退。
控制室里的警报声渐渐平息。
“我把记忆传给了这个备份。”陈锋说，“但我不只是记忆。我是陈锋死后，仍然活着的意识。我占据了他的身体，继承了他的记忆，模仿他的一切。”
“但我不是他。”
老人盯着陈锋：“那陈锋在哪儿？”
“死了。”陈锋说，“第一次重生的时候，他就已经死了。”
控制室的空气凝固了。
陈锋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指尖——数字在皮肤下流动，像血管里的血。
“我以为我在拯救这个世界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在喂养我自己。”
屏幕上的黑影开始收缩。
它从巨大漩涡变成一个人形，站在据点外的废墟上。那个身影——和陈锋一模一样。
“你喂养的，是我。”
黑影开口了。
声音传进控制室，像金属摩擦。
“我是你的本体。你是我的备份。”
“我死了，你活了。我吞噬能量，是为了让你醒来。”
“现在你已经醒了。”
“该你吞噬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