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”
陈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，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跑完百分之百。暗网协议彻底激活，能源监控图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——所有储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向地下。
控制室警报声撕心裂肺。
李响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额头汗水滴在按键上：“老大，切不断！协议植入了系统底层，我连访问权限都被锁了！”
陈锋盯着屏幕，牙关紧咬。
前世留下的暗网协议，本是他最后的底牌。但现在看来，这张牌从一开始就是假的——终端里的那道声音，那个自称“黑影”的东西，一直在等着他激活这玩意儿。
“报告能量流失速度。”陈锋声音沉得吓人。
李响调出数据，脸色瞬间惨白：“每秒...每秒百分之一点七。按照这个速度，七分钟后据点能源全部清零。”
七分钟。
整个据点会彻底瘫痪——照明、净化、防御屏障，全部失效。到时候别说吞噬者，就连外面游荡的普通丧尸都能把这里碾成平地。
陈锋深吸一口气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黑影需要能量破壳，这是它设的局。但如果切断能源供应，它就会提前苏醒——刚才那波吞噬者暴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。它在用据点所有人的命当筹码，逼他做出选择。
“老大！”对讲机里传来壮汉的吼声，“外面那些怪物又来了！这次数量至少翻了三倍！”
“屏障还能撑多久？”陈锋问。
“五分钟，最多！”壮汉的声音里带着金属碰撞的杂音，“它们在啃屏障！他妈的跟疯狗似的！”
五分钟。
比能源耗尽还快。
陈锋转身，目光扫过控制室里的所有人。中年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，李响瘫在椅子上，赵雷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枪，眼神里全是决绝。
“赵雷。”陈锋开口，“带所有人撤到地下避难所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
赵雷眉头一皱：“老大，你跟我们一起走。”
“听我的。”陈锋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协议是我激活的，我来解决。”
赵雷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猛地转身，冲屋里的人吼：“都他妈动起来！老人孩子先进！其他人跟上！”
人群开始移动。
中年女人抱着孩子往外跑时，回头看了陈锋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感激，只有恐惧——她在害怕，害怕这个男人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死。
陈锋没理会，重新盯回屏幕。
控制室里只剩下他和李响。
“你也走。”陈锋说。
李响摇头：“我帮你。”
“帮不了。”陈锋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，“协议已经锁死了系统，我知道切断的方法，但需要时间。你在反而碍事。”
这话说得刻薄，但李响听懂了——陈锋在给他活路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老大，你他妈一定要活着。”
陈锋摆摆手。
门关上。
控制室安静下来，只剩下警报声和屏幕里不断跳动的数据。
陈锋坐下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停了三秒。
他前世留下这道协议，原本是为了在绝境中翻盘。但现在看来，前世那个自己，恐怕早就不是自己了——或者说，从重生的那一刻起，每一步都在喂养那道黑影。
改变历史，就是给它喂食。
每一次修正，都在加速它的成长。
陈锋咬紧牙关，手指落下，敲出一串指令。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重组，能源流失速度略微放缓——从每秒百分之一点七降到了百分之一点三。
但代价是，据点北区的防御屏障直接宕机。
对讲机里传来李响的吼声：“老大！北区屏障没了！吞噬者正在往缺口涌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锋继续敲击键盘，又是一串指令。这次牺牲的是备用能源库——三台柴油发电机直接报废，南区照明系统断电。
能源流失速度降到百分之零点八。
但黑影的攻势更猛了。
控制室的墙壁开始震动，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陈锋能感觉到，那东西就在地下深处，正在疯狂吸收能量，想要破土而出。
屏幕右上角弹出新的对话框。
“你献祭的据点，是我破壳的温床。”
这是黑影的话。
陈锋冷笑，手指不停。他不在乎据点能撑多久，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他需要时间，去确认一个猜想。
前世留下的控制终端里，除了暗网协议，还有别的。
他刚才激活协议时，看到了一条隐藏指令。
指令代码以他的生日为索引，只有他知道。
陈锋敲下最后几个字符，屏幕突然黑屏。
三秒后，重新亮起。
新的界面，新的数据流。
“备份协议已激活。”
陈锋瞳孔微缩。
备份这东西，前世一共留了七个。前六个都被他销毁了，因为他知道那些备份里藏着黑影的意识碎片。但第七个——他以为也被销毁了。
现在看来，前世那个自己，留了一手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重组，能源流失速度骤然加快，从百分之零点八飙升到百分之二点三。黑影在疯狂抢夺能量，因为它感觉到了威胁。
陈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调出备份协议的核心代码。
一行行文字浮现在屏幕上:
“陈锋，见字如面。”
“当你看到这段话，说明我已经死了，而你正在面对黑影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恨我。我留下的每一样东西，暗网协议、控制终端、甚至那些备份，都在喂养它。但我别无选择。”
“黑影不是从裂缝里爬出来的。它是这世界下位面的产物，靠吞噬人类的‘选择’生长。每一次你改变历史，每一次你修正错误，都在给它提供能量。”
“我做了很多错事。我以为重生是机会，却不知道那是陷阱。我留下的每一个底牌，都是它布下的饵。”
“但我留了最后一个备份。这个备份里没有黑影的意识碎片，只有我的记忆和计算能力。它能帮你找到黑影的本体，然后——”
“杀了它。”
陈锋看完，沉默。
他相信前世留下的这段话吗？
不。
他多疑，不信任任何人，包括前世的自己。谁知道这段话是不是又一道陷阱，谁知道这个备份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噬。
但现在，他没有选择。
能量流失速度已经飙到百分之三。墙体开裂，地基震动，地下传来低沉的轰鸣——黑影要出来了。
陈锋点开备份协议的执行指令。
屏幕上弹出确认框:
“激活第七备份，将消耗据点全部剩余能源。是否继续？”
陈锋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。
这一按，据点就真的完了。没有能源，没有防御，所有人都会暴露在废土上。吞噬者会把他们撕成碎片，而黑影会吞噬一切。
但如果不按，黑影很快就会破壳而出，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，而且死得更惨。
陈锋闭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睁开眼时，手指落下。
“确认。”
屏幕瞬间变红。
控制室的灯全部熄灭，备用电源也断了，整个据点陷入黑暗。只有控制台的屏幕亮着，上面跳动着备份协议的加载进度条。
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二十三时，地下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墙壁开裂，巨大的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。陈锋看到，裂缝里涌出黑色液体，那是黑影的触手，正在从地下伸出来。
百分之四十七。
黑影的触手撞开控制室的门，像蛇一样缠上陈锋的脚踝。
百分之六十八。
触手收紧，陈锋感觉骨头要断了。他咬着牙，手指在键盘上继续输入指令，让备份协议加速加载。
百分之八十九。
黑影的触手已经缠上陈锋的脖子，勒得他喘不过气。他眼前开始发黑，意识渐渐模糊。
百分之百。
屏幕跳出最后一行字:
“第七备份已激活。正在定位黑影本体坐标...定位完成。本体位于据点正下方十八米处。”
陈锋眼前一黑，失去了意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拍他的脸。
睁开眼，看到赵雷蹲在他面前，脸上全是血和灰。
“老大！你醒了！”赵雷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，“备份协议...它干掉了黑影！那些触手全部消失了！吞噬者也退走了！”
陈锋坐起来，揉着脖子，看向控制台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停止，能源监控图显示为——零。
据点完蛋了。
但至少，黑影暂时被打退了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陈锋问。
“都活着。”赵雷说，“有几个受伤的，但没死人。李响在组织人手清理废墟，壮汉在外面守着。”
陈锋点点头，站起身，走到控制台前。
屏幕上还显示着备份协议的最后一行定位指令。他盯着那行字，眉头紧锁。
黑影本体在据点正下方十八米处。
这意味着，那东西一直在据点底下，就在他们脚下。
陈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备份协议消耗了据点所有能源，才定位到黑影本体的坐标。但黑影的能量来源，一直是据点供应的。现在能源耗尽，黑影应该也失去了能量供应。
但刚才他晕过去时，黑影明明还在攻击。
说明黑影的能源供应不止据点这一条线。
还有别的东西在喂养它。
陈锋看向屏幕，手指敲出新的指令，调出备份协议的数据分析结果。
一行行数据浮现:
“黑影能量来源分析：据点能源供应占比百分之六十七。”
“未知来源占比百分之三十三。”
“未知来源特征：周期性脉冲信号，频率每七十二小时一次。”
“最近一次脉冲信号接收时间：三小时前。”
三小时前。
那时候陈锋还在激活暗网协议。
陈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，让他后背发凉。
那个未知来源，是其他据点。
还有其他据点，也在喂养黑影。
屏幕右上角跳出新的对话框:
“下一阶段，选择你的牺牲品。”
陈锋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黑影在让他选择——选择下一个喂养它的据点。
而这一次，他手里没有底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