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撞在墙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。
陈锋一脚踏进曙光会基地的会客大厅，拎着的医疗箱在半空晃了晃。身后，赵刚和李薇紧随而入，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回响。
“东西带来了。”
他把医疗箱往面前的铁桌上一放，金属碰撞声清脆。
大厅里站着十几号人，个个手里端着家伙。正中央的椅子上，一个戴面罩的男人翘着腿，露出的眼睛冷冷扫过来。
“打开。”
陈锋掀开箱盖。三层医用冷藏盒里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支抗生素，还有五支血清。旁边放着两盒肾上腺素和一瓶吗啡。
面罩男的手下凑过来检查，点点头。
“货不错。”面罩男的声音从金属面罩后面传出来，低沉，“你要的枪械弹药，在外面的卡车里。五十把步枪，三千发子弹，二十颗手雷。”
陈锋没动。
“条件呢？”
面罩男站起身，绕过桌子，走到陈锋面前。两人相距不到一米，面罩上的金属反光映着陈锋的脸。
“你和你的人，加入曙光会。”
陈锋嘴角勾了勾。
“没兴趣。”
“你没听我说完。”面罩男的声音带着压迫感，“曙光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物资、弹药、药品，我们有的是。只要你点头，你就是这里的二把手。”
“二把手？”陈锋轻笑，“你让我当老二？”
“总比当死人强。”
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绷紧。十几个手下同时抬起了枪口，齐刷刷对准陈锋三人。
赵刚的手臂肌肉暴起，青筋在皮肤下跳动。李薇的手心已经开始泛起微弱的白光，像一团即将爆发的萤火。
陈锋却纹丝不动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我在给你活路。”面罩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你看看外面，丧尸越来越多，幸存者越来越少。你以为靠你那点家底能撑多久？迟早得散。”
“散不散是我的事。”
陈锋伸手，啪的一声合上医疗箱盖。
“交易取消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站住。”
面罩男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？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？”
陈锋停住脚步，没回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着？”
“留下药品，你可以走。”面罩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，“这是最后的补偿。”
陈锋缓缓转过身。
他盯着面罩男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要是不留呢？”
面罩男抬手一挥。
十几个手下的枪口同时开火——但他们瞄准的不是陈锋，而是他身后的墙。
子弹呼啸着擦过耳畔，在水泥墙上炸开一片碎屑，粉尘飞扬。
李薇下意识攥紧了拳，掌心白光猛地亮起，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赵刚已经踏前一步，挡在陈锋身前，胸膛起伏如鼓。
陈锋推开赵刚，直视面罩男。
“就这点本事？”
“这只是警告。”面罩男的声音在面罩后面闷闷的，“下一次，就不是擦着头发了。”
陈锋沉默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你知道吗？末世之前，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。”他慢慢说着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，“有点权力就觉得自己是神，觉得所有人都该跪着求你。可末世之后，这种人死得最快。”
面罩男的眼睛眯起来，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因为丧尸不会跟你谈条件，也不会给你面子。”陈锋伸出手指，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，“而你，显然还没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话落，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军刀。
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映出他坚毅的侧脸。
十几个手下再次举枪，这次枪口不再警告，而是直接对准了陈锋的脑袋。
面罩男却抬手制止了他们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的语气变得玩味，“末世半个月，敢这么跟我说话的，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那说明你见过的世面太少。”
陈锋把军刀插回腰间，拎起医疗箱。
“我最后说一次——交易或者滚蛋。”
面罩男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缓缓摘下了面罩。
陈锋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那张脸——
刀削般的轮廓，眉骨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，右脸颊有块青灰色的胎记。眼神阴鸷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前世，这张脸是陈锋最信任的战友。
他们一起扛过丧尸潮，一起杀出重围，一起在废弃医院里分食最后一罐罐头。
在那场改变一切的大战中，是他推了陈锋一把，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。
可那张脸，现在正对着陈锋露出冰冷的笑意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男人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陈锋。”
陈锋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。
他记得这个人死在了那场大战中。
死在自己面前。
可现在，他活生生站在这里，成了曙光会的首领。
还——
黑化了。
“你是——”陈锋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林岳。”
“看来你还记得。”林岳的笑容加深，露出森白的牙齿，“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这个老战友。”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我怎么不能在这里？”林岳摊开手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叙旧，“你都能重生，我为什么不能活着？”
陈锋的眉头拧紧了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林岳知道重生的事？
“别紧张。”林岳拍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“我知道的事情，比你想象的多。比如，你知道这末世是怎么回事，你知道丧尸病毒的来源，你还知道——某些不该知道的东西。”
陈锋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林岳是他的战友不假，可现在的林岳，眼神里已经没有半分从前的热血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冰冷的、不择手段的狠戾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——”林岳凑近他，压低声音，气息喷在陈锋脸上，“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拯救世界？别傻了。这末世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。加入曙光会，我们一起干。我有资源，你有经验。我们联手，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。”
陈锋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张脸太熟悉了，熟悉得让他有些恍惚。
可那眼神太陌生了。
陌生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林岳的笑容瞬间凝固，嘴角的弧度僵住。
“那你就只能死在这了。”
冰冷的话音落下，十几个手下的枪口同时抵住了陈锋三人的后脑。枪管冰凉，带着铁锈味。
赵刚的呼吸粗重起来，拳头攥得咯吱作响。李薇的手心白光越来越亮，像一团即将炸裂的太阳。
陈锋却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林岳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你变了。”
“世界都变了，我为什么不能变？”林岳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，“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傻乎乎替你挡子弹的愣头青？别天真了。末世教会我一个道理——人只为自己活。”
“所以你就要杀我？”
“我不想杀你。”林岳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，却毫无温度，“可你挡了我的路。”
陈锋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讽刺。
“林岳，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那场大战里死？”
林岳的眉头一皱，瞳孔微缩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因为你太相信别人了。”陈锋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你相信那个给你情报的线人，相信那个给你补给的物资官，相信那个会替你挡子弹的自己人。”
林岳的脸色变了，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的事，比你想象的多。”陈锋学着他的语气，一字一顿地还给他，“比如，那场大战是个陷阱。从一开始，就是个局。”
林岳的瞳孔猛然收缩，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不可能——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陈锋拎起医疗箱，转身就走，“但我告诉你——你现在走的这条路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。”
话落，他转身就走。
“站住！”
林岳的声音带着愤怒，面罩下的脸扭曲。
十几个手下再次举枪，可这次，陈锋没有停步。
“开枪。”
林岳的命令冰冷。
枪声响起。
但子弹没有打中陈锋。
李薇的手掌猛然张开，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，将子弹全部震飞。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味。赵刚趁机扑出，一拳砸翻最近的枪手，骨裂声清脆。
陈锋头也不回地冲出大厅，翻身上了卡车。
“开车！”
李薇跳上副驾驶，赵刚钻进后斗。卡车引擎咆哮，轮胎碾过碎石，冲出曙光会的大门。
林岳追到门口，看着远去的卡车，脸色铁青。
他抬起手，冲身边的副手做了个手势。
“派人，跟着他们。”
副手疑惑：“首领，他们——”
“别让他们跑了。”林岳的声音冰冷，“陈锋知道的秘密，必须留在这。”
卡车冲出五公里后，陈锋才减速。
他手握方向盘，眉头紧锁，指节泛白。
林岳还活着。
还成了曙光会的首领。
而且，他显然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。
“老大，那人是谁？”李薇揉着发红的手掌，声音带着余悸，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前世战友。”陈锋的声音沉闷，像从胸腔里挤出来，“可现在的他，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。”
“那他怎么会——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锋打断她，目光盯着前方黑暗的路面，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是我最大的威胁。”
赵刚从后斗爬进驾驶室，神色凝重，额头上还残留着刚才打斗时的血迹。
“他的手下至少有五十人，装备精良。而且我看他那架势，显然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陈锋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说得对——我现在这点家底，确实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？”
陈锋的目光落在导航仪上闪烁的红点上。
“曙光会的老巢。”
李薇和赵刚同时愣住，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你疯了？”李薇惊呼，声音发颤，“刚逃出来，又回去？”
“不是回去。”陈锋的声音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是抄他后路。”
卡车拐进一条岔路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在曙光会基地的地下室里，林岳正盯着监控屏幕。
屏幕上，陈锋的卡车车尾灯越来越小，像两点即将熄灭的星火。
他拿起对讲机：“三号小队，目标已转向北郊。截住他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冰冷的回应：“明白。”
林岳关掉对讲机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陈锋，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。
“老战友，你逃不掉的。”
而在卡车驾驶室里，陈锋正盯着仪表盘上闪烁的红色警报灯。
“他们追上来了。”
李薇扭头看向后窗，只见三辆黑色SUV正从后方逼近，车灯刺目，像三双野兽的眼睛。
“他们——”
“坐稳了。”
陈锋猛打方向盘，卡车冲下主路，钻进一片废弃的厂房区。轮胎在碎石上打滑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身后，三辆SUV紧随而至，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和引擎轰鸣混杂在一起。
枪声响起。
子弹打在卡车后斗的钢板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，火星四溅。
赵刚抄起后斗里的步枪，对准最近的SUV就是一梭子。
打碎了一盏车灯。
“老大，这样不行！”他吼道，声音被枪声淹没，“他们人太多！”
陈锋没回答。
他盯着前方的厂房，突然踩下刹车。
卡车侧滑着停下，陈锋推开车门，跳下去，冲进厂房。
李薇和赵刚紧随其后。
三人刚冲进厂房大门，身后的SUV就追了上来。
可——
他们没有冲进去。
而是停在门口，车窗降下，露出林岳的脸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，冲陈锋笑了笑。
“再见，老战友。”
他按下按钮。
厂房猛然爆炸。
火光冲天，气浪掀翻了最近的SUV。陈锋三人被冲击波掀飞，重重摔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陈锋的耳边嗡嗡作响，嘴里满是血腥味。
他艰难地撑起身体，看见林岳站在火光中，缓缓举起枪口，对准了他。
“你选错了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