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十号协议是什么？”
陈锋的手指扣在枪柄上，目光死死盯着复制体那张与三年前死去的队友一模一样的脸。金属摩擦声从通道深处传来，像某种机械装置正在苏醒。
复制体的蓝眼闪烁了一下：“据点建立之初，高层就设定了一个隐藏协议。当幸存者中出现能预知未来的重生者时，协议自动激活。”
“内容。”
“抹除记忆，或献祭生命。”复制体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波动，“重生者的存在会引来修正者和纪元意识的注意。据点高层认为，这是唯一的自保手段。”
陈锋冷笑一声。他活了两世，知道谎言长什么样。
“你为什么知道这些？”
“因为我是第十号协议的第一个实验品。”复制体扯开胸口的衣服，露出嵌在皮肤下的芯片，周围的肌肤已经腐烂发黑，“三年前，他们发现我拥有部分前世记忆后，就用修正者的技术把我变成了这样。半死不活，成了这座地下实验室的信息终端。”
陈锋身后的壮汉抽了口冷气。
“狗日的，我就知道那些当官的不可信！”
苏晚晴上前一步，目光落在芯片上那些还在跳动的数据流上：“这芯片还在运作，你是不是还能连接到据点的信息系统？”
复制体点头：“我是活着的加密通道。只要我在，第十号协议的终端就无法关闭。”
“那如果把你毁掉呢？”陈锋问。
“协议冻结，所有相关数据存档自动删除。”复制体的机械眼中闪过一丝近乎人类的情感，“但在此之前，他们会先杀光所有知情者。”
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。陈锋抬手示意所有人保持警戒，目光扫过复制体胸口的芯片，又看了看身后的据点方向。
“据点高层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协议？”
“最初启动者三人，现在只有一人还活着。”
“谁？”
复制体正要开口，通讯器突然响起。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：“队长，据点那边出事了！王建国带着一群人冲进了指挥室，说你要用所有人的命去换一个破坐标！”
陈锋骂了一声。这些幸存者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团结，什么时候该内斗。
“那中年女人也在中间，还有那个一直怀疑你的男人。”技术员补充道，“他们说你已经被修正者控制了，现在要给据点来个里应外合。”
“苏晚晴，你带壮汉回据点。”陈锋快速下令，“控制局面，别让他们影响到指挥室的通讯系统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带复制体上去。既然第十号协议还存在，那就得直面解决。”
苏晚晴犹豫了一下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活了两世，从来不靠别人施舍。”陈锋转身，枪口指向复制体，“你跟着我，如果你说的是真的，我会给你一个了断。如果你撒谎，我现在就让你死第二次。”
复制体没有反抗，机械地点了点头。
一行人分成两路。苏晚晴带着壮汉从侧面通道返回据点，陈锋则押着复制体走向另一条通往地面的阶梯。通道两侧的墙壁上，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脏，在黑暗中规律地震动。
走到一半，复制体突然站住。
“陈锋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为什么会重生？”
陈锋没有停下脚步：“没时间废话。”
“因为你就是第十号协议的一部分。”复制体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，“三年前的实验，你是唯一的成功品。他们抹除了你的记忆，把你送回了灾难前夜，以为这样就能改变未来。但你的重生本身就是个错误。”
陈锋转过身，盯着复制体的蓝眼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第十号协议的全称是‘重生者回溯协议’，目的是制造一个可以被控制的先知。”复制体的胸口芯片开始发出刺眼的白光，“但你失控了。你记得太多，改变了太多，让据点高层意识到，你才是最大的威胁。”
“他们想除掉我。”
“不只是你。”复制体的声音变得沙哑，“所有知道协议存在的人，包括我。”
轰——
通道上方传来爆炸声。碎石和灰尘从天花板落下，整座地下实验室剧烈摇晃。陈锋抬头，看到裂缝中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。
据点那边出事了。
他一把抓住复制体的衣领，拖着对方朝阶梯冲去。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冲上地面时，陈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据点的广场上，人群已经分成两派。苏晚晴和壮汉站在指挥室门口，身后是十几个手握武器的据点成员。而对面，王建国站在最前面，身边围着至少三十多个愤怒的幸存者。
中年女人抱着孩子，站在王建国身后，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怀疑。那个男人站在最边上，手里攥着一根铁棍，铁棍上还沾着血。
“陈锋回来了！”有人喊道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通道口。
王建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那张被守墓人意识碎片占据的面孔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：“来得正好。陈锋，你告诉我，你是不是重生者？”
陈锋没有回答，而是看向广场中央。
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。技术员的通讯器还挂在腰带上的，但脖子已经扭成了不自然的角度。
“你杀了他？”陈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“他是你的同伙。”王建国走到尸体旁边，用脚踢了踢，“他还想帮你说服大家，所以我就帮大家解决了这个麻烦。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。
陈锋的手握紧了枪柄。
苏晚晴朝他摇了摇头，眼神示意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。壮汉的拳头已经捏得青筋暴起，但被苏晚晴死死按住。
“大家听我说！”王建国转身，张开双臂，“陈锋确实帮我们建立了据点，但他带来了什么？修正者！纪元意识！还有那些该死的怪物！他重生回来的目的，根本不是救我们，而是把据点变成一个祭品！”
“你胡说！”壮汉吼道，“队长救了我们多少次？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！”
“救我们？”王建国笑了，“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重生的事？为什么据点的高层都死了？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未来！他就是想控制我们，让我们成为他的棋子！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中年女人抱紧了孩子，眼神变得惊恐。其他人开始朝王建国那边靠拢。
陈锋知道，再这样下去，据点真的会分裂。
“你说我是棋子。”陈锋举起枪，枪口对准王建国，“那你告诉我，现在占据你身体的守墓人意识碎片，又是谁的棋子？”
王建国的脸色一变。
“大家看好了。”陈锋朝复制体示意，“这是据点三年前死去的幸存者，现在被修正者改造成信息终端。他说出了一个叫第十号协议的东西，而这个协议的目的，就是要清除所有重生者，包括我在内。”
“别听他胡说！”王建国怒吼，“他已经被修正者控制了！”
“证据就在我身上。”陈锋走到复制体旁边，一把扯开他胸口的衣服，露出那块还在发光的芯片，“看到了吗？这是据点高层留下的东西。他们三年前就开始准备，要对重生者下手了。而王建国，就是他们现在选中的执行者。”
人群安静了几秒。
那个男人手里的铁棍晃动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证明这不是你伪造的？”有人喊道。
“因为我能连接到据点的数据终端。”复制体开口了，声音沙哑而冰冷，“所有协议文件都在里面，还有执行者的名单。”
王建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：“别信他！他已经被陈锋洗脑了！”
“那就查！”中年女人突然开口，声音颤抖，“如果真的有什么协议，我们就该知道真相！如果不是，那就证明陈锋在撒谎！”
人群开始涌向指挥室。陈锋让复制体走在前面，自己紧跟其后。王建国被夹在中间，脸上全是冷汗。
指挥室的门被推开，通讯台还亮着。复制体走到中央，伸手按在台面上。芯片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，所有的屏幕同时亮起。
“第十号协议，签署于末世元年九月十三日。”复制体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，“签署人：据点首任指挥官赵烈，首席科学家林成，后勤部长张建国。”
赵烈的名字出现时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建国。
“张建国是你父亲？”有人问。
王建国的脸已经扭曲成一个狰狞的表情：“是又怎么样？他是为了据点好！重生者就是定时炸弹，如果不除掉，据点迟早会毁在他们手里！”
“协议补充条款第一条。”复制体继续念，“当重生者出现时，执行者有权启动自毁程序，据点所有物资、武器、能源将在三十分钟内全部销毁，确保修正者无法通过重生者获取据点坐标。”
轰——
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哗然。
“你疯了！”壮汉冲上去，一把揪住王建国的衣领，“你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？”
“总比被修正者追着杀好！”王建国挣扎着，“陈锋不死，我们都得死！”
“那你要怎么杀我？”陈锋冷冷地看着他。
王建国的眼神变得疯狂：“我已经激活了自毁程序。十分钟后，据点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炸弹。如果不想死，那就把重生记忆交出来！只有你交出坐标，我才会解除程序！”
“你撒谎！”复制体说，“自毁程序需要三重验证，你一个人激活不了。”
“那就试试看！”王建国仰天大笑，“我父亲说过，第十号协议的终极方案，就是让据点成为一个陷阱。一旦启动，任何人都别想活着离开！”
陈锋脸色一沉。他看向苏晚晴，对方摇了摇头，表示据点能源系统确实出现了异常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王建国盯着陈锋，“交出重生记忆，我就解除程序。否则，大家一起死。”
“队长，别信他！”壮汉吼道，“这家伙疯了，他就是想拉着我们一起死！”
“那你有别的办法吗？”中年女人尖叫，“我不想死！我孩子还小！”
指挥室里一片混乱。
陈锋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活了两世，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，什么时候该拼命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说。
王建国的眼睛亮了:“真的？”
“但是有条件。”陈锋走到通讯台前，伸手按在屏幕上，“你先解除自毁程序，我再交出记忆。”
“不行！”王建国摇头，“你先把记忆交出来！”
“那我们一起死。”陈锋的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我活了两世，早就够本了。你呢？你父亲留下这个协议，应该不是让你和我同归于尽的吧？”
王建国咬着牙，额头青筋暴起。几秒后，他突然笑了:“好，我解除程序。但是陈锋，你可别耍花样。”
他走到通讯台前，输入一串密码。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，显示自毁程序正在解除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条不断增长的数字。
99%...
100%...
“好了。”王建国转过身，“程序已解除。现在，该你了。”
陈锋正要开口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轰隆隆——
大地在震动，整座指挥室都在摇晃。玻璃窗碎裂，所有人被震得东倒西歪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有人尖叫。
陈锋冲到窗口，抬头看向天空。
天裂开了。
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云端延伸到地平线，黑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，像是某种生物的血液在流淌。裂缝的中心，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下降。
那不是任何人类能想象的东西。
它的身体像是无数根扭曲的光柱纠缠在一起，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黑雾。每一次移动，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个扭曲的虚影。那些虚影落地后，迅速凝聚成实体，变成一个个没有面孔的人形生物。
“纪元意识...它降临了。”复制体的声音变得颤抖。
陈锋转过身，看向王建国。
对方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你以为我解除了自毁程序？错了，我只是把坐标发给了纪元意识。陈锋，你才是最大的祭品。”
话音未落，窗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。
整个人类据点，在巨影的降临中，开始崩塌。
陈锋攥紧枪柄，看着那些无面人形生物从裂缝中涌出，像潮水般吞噬广场。王建国狂笑着后退，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。复制体胸口的芯片疯狂闪烁，数据流在屏幕上炸成乱码。
“苏晚晴！带人撤进地下！”陈锋吼道，但声音被尖啸淹没。
他转头望向天空，巨影的轮廓已覆盖半个苍穹，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——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空洞，正缓缓转向他所在的位置。
那不是降临。
那是猎杀。
而陈锋，就是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