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一脚踹开铁门，合金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，日光灯管断断续续地闪烁，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肉的混合气味，浓烈得像固体一样堵在喉咙里。
他压低身形，脚下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血渍。走廊尽头是一道双开不锈钢门，门上贴着“BIOHAZARD”的红色警示牌——生物危害等级：四级。
门外倒着三具尸体，白大褂上全是暗褐色的血痂。他们死得很快，脖子上有整齐的咬痕，颅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爆，脑浆和骨茬混在一起，在地板上凝固成一片黏糊糊的泥泞。
陈锋蹲下身，用军刀挑开一具尸体的衣领。
脖子上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，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黑色的血管纹路，像树根一样向四周蔓延。这是丧尸病毒感染的初期症状，但在死后还能继续扩散——说明这里的病毒活性极高，远超地表那些普通丧尸。
不锈钢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冷光。
他侧身贴近门缝，精神感知像潮水一样向前蔓延。门后是一个约三百平米的实验室，中央摆着四排不锈钢操作台，上面堆满了试管架、培养皿和散落的仪器。墙壁上挂着一排液晶显示屏，大部分已经黑屏，只有一块还在闪烁着波形图和数据流。
实验室深处，有动静。
不是人的动静。
陈锋瞳孔微缩，精神感知捕捉到了三个生命信号——不对，是四个。这些信号没有生命体应有的温度波动和思维电弧，只有纯粹的生物电反应，就像一具被电流激活的尸体。
进化丧尸。
至少四只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泛起铁锈味。上一世，他见过这种丧尸是怎么杀人的——它们速度是普通丧尸的两倍，力量大到能徒手撕裂防弹衣，最可怕的是，它们有基本的猎杀智慧，会包抄、会设伏、会利用掩体。
而在这种密闭空间里，一只进化丧尸就能团灭一个装备精良的小队。
四只？
陈锋咬牙，从背包里摸出两个燃气罐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三根铁丝，快速拧成引信装置。他蹲在门边，用军刀在燃气罐上钻出几个小孔，将铁丝引信塞进去，用打火机点燃。
“嗤——”
引信冒出白烟和火花，烧出刺鼻的硫磺味。
陈锋一脚踹开不锈钢门，把燃气罐滚进实验室中央，然后转身扑向走廊拐角，整个人紧贴着墙壁，用背包护住后脑和脊椎。
三秒。
两秒。
一秒。
“轰！！”
爆炸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，声波像铁锤一样砸在耳膜上。冲击波裹挟着碎片和火焰从门里喷出，走廊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又灌满，陈锋只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推了一把，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。
耳鸣嗡嗡作响，视野里全是晃动的白光。
但他不敢停。
爆炸声会惊动整个地下的丧尸，他最多只有三十秒的时间窗口。
陈锋甩了甩头，强迫视线聚焦，转身冲向实验室。不锈钢门被炸得变了形，门框上的螺栓全部崩飞，露出一个焦黑的缺口。他侧身挤过去，鞋底踩在玻璃渣和碎金属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。
实验室里一片狼藉。
操作台被掀翻，试管和培养皿碎了一地，玻璃碎片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液体。墙壁上糊着一层黑红色的焦痕，天花板上的灯管被震碎了三根，只剩一根还在苟延残喘，投下惨白的光。
四具进化丧尸被炸得七零八落。
一具被冲击波顶到墙上，脊柱断裂，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。一具被金属碎片削断了脖子，头滚到墙角，嘴巴还在无意识地张合。一具被压在了操作台下，双腿被炸断，但上半身还在挣扎，指甲刮着金属台面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第四具——不见了。
陈锋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转身，军刀横在胸前，精神感知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空间。
没有。
怎么会没有？
他明明感知到了四个信号，爆炸前的位置也确认过，三具尸体都在，第四具怎么可能凭空消失？
“滴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电子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锋回头，看到墙上的一块液晶显示屏亮了起来。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——王磊的脸。
他穿着军装，肩章上别着两杠一星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背景是某个指挥室，墙上挂满了电子地图和监控画面，画面上全是地下实验室的各个角落。
“陈锋，”王磊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“你比我想象的要快。”
陈锋没说话，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监控画面。一共有十六个分屏，每个都显示着实验室的不同区域——走廊、库房、冷藏室、解剖室……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刚才进来的那条走廊，爆炸留下的焦痕还在冒烟。
王磊在看着他。
从一开始就在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你找到了什么？”王磊歪了歪头，笑容里满是嘲讽，“你以为这里是病毒的源头？错了。这里只是一条尾巴，一个引你上钩的诱饵。”
陈锋握紧军刀，指节发白。
王磊按下某个按钮，监控画面中的一个分屏放大——那是实验室最深处的一扇防爆门，门上有一个密码锁，旁边挂着“核心档案室”的金属牌。
“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，”王磊说，“病毒的真实来源，研发团队的全部记录，还有……那些高层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，笑容变得狰狞。
“但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拿到吗？”
话音未落，实验室的灯光全部熄灭。
黑暗中，陈锋听到了声音——沉重的脚步声，从走廊尽头传来，一下，一下，像铁锤敲在水泥地上。
不只是一个。
是很多个。
陈锋咬紧牙关，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。精神感知在黑暗中全力展开，他“看到”了——至少二十只进化丧尸正从各个通道向这里围拢，它们的移动速度很快，而且路线精准，明显是在围猎。
王磊在利用它们。
他控制着这栋楼的丧尸通道，把陈锋逼到了这个死胡同里。
“操。”
陈锋骂了一句脏话，脚下加快速度。他记得监控画面里的布局——核心档案室在实验室最深处，从他现在的位置过去，要穿过两个转角，大约二十米的距离。
黑暗中，他撞倒了一把椅子，膝盖磕在金属腿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但他不敢停，也不能停，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夹杂着低沉的嘶吼声。
到了。
防爆门摸起来冰冷粗糙，密码锁上有四排数字键，上面沾着一层灰尘。陈锋用力按下门把手，纹丝不动——锁死了。
他需要密码。
但密码在哪里？
精神感知扫过四周，他“看到”了——在防爆门右侧的墙壁上，贴着一张灭火器使用说明的贴纸。贴纸已经褪色，但在贴纸的背面，有什么东西凸起，像是一张纸片。
陈锋撕开贴纸，摸到了一个信封。信封里有一张硬卡片，卡片上印着一串数字:0417。
他输入密码。
“嘀嘀嘀嘀——”
锁开了。
防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，缓缓向里打开。门后是一个只有十几平米的档案室，四面墙都摆满了铁皮柜，柜子里塞满了文件夹和资料袋。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霉菌的气味，地板上有几摊干涸的血渍。
陈锋冲进档案室，反手关上门，按下门内侧的锁扣。
“砰！”
门刚关上，外面就传来一声巨响——丧尸撞上了防爆门，金属门板被撞得向内凸起变形，边缘的螺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一扇防爆门，能撑多久？
陈锋没时间想这个问题。
他转身看向那些铁皮柜，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标签——“临床试验记录”、“病毒变异数据”、“感染率统计”、“人体实验报告”……
他的目光停在了最里面的一个铁皮柜上。
那个柜子上没有标签，只有一把锁。锁是新型的电子锁，比门口的密码锁更复杂，屏幕上显示着“生物特征验证”的字样。
陈锋皱眉，伸手去摸那把锁。
指尖刚碰到锁面，屏幕突然亮起蓝光，扫描了他的指纹。
“嘀——”
锁开了。
陈锋愣了一秒。这把锁的指纹库里，有他的指纹？
但来不及多想，他拉开柜门，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。文件夹的封面是牛皮纸，没有任何标记，但纸张已经泛黄，边角有些卷曲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。
他翻开文件夹。
第一页是一份打印的文件，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:
“病毒代号‘神谕’——人类清除计划。”
陈锋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他继续往下看:
“经联合国秘密安全委员会第37号决议通过，本计划旨在通过基因编辑病毒，对全球人口进行定向清除。目标人群: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幸存者:不超过三亿。
病毒载体:流感病毒H7N9变种。
传播方式:空气传播、接触传播、体液传播。
潜伏期:7-14天。
致死率: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。
特殊效果:感染后24小时内，感染者将丧失意识，进入‘丧尸’状态。该状态可持续至脑组织完全坏死（预计3-6个月）。
备注:该病毒已通过人体实验验证（实验对象:36名志愿者，均为无国籍人士，无亲属记录）。实验结果表明，病毒传播率、致死率均符合预期。建议在适当时机进行大规模投放。”
陈锋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愤怒。
他抬起头，看到墙壁上贴着一张海报，海报上印着一行字:“新世界计划——为了更美好的明天。”
海报上还有一张照片:一群穿着西装的人站在一起，笑着握手。照片的背景是一面旗帜，旗帜上绣着一只金色的凤凰，凤凰的嘴里衔着一枚橄榄枝。
陈锋认出了那只凤凰——那是联合国的标志。
他咬紧牙关，继续往下翻。
第二页是一份名单，上面全是英文名字，后面跟着职务和所属国家。名字有长有短，但每一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同一个头衔:“神谕计划委员会成员”。
第三页是一张地图，上面标注了全球范围内所有的病毒投放点。红色的小点密密麻麻，像疹子一样分布在各大洲。亚洲最多，欧洲次之，北美和南美也密密麻麻。
第四页是一份备忘录，上面写着:
“关于‘清道夫’项目的启动通知:经委员会决定，将在病毒投放后第30天，启动‘清道夫’项目。该项目将利用基因改造后的‘清道夫’生物，对全球范围内的丧尸进行系统性清除，为幸存者重建文明扫清障碍。‘清道夫’生物已通过安全性测试，不会攻击正常人类。”
陈锋合上文件夹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想起上一世，末世降临后，确实有一段时间，丧尸的数量在快速减少。当时他们都以为是因为丧尸的自然寿命到了，开始自然死亡。但现在看来，根本不是。
那些所谓的“清道夫”，就是被人为放出来灭口的东西。
他们制造了病毒，灭杀了百分之九十五的人类，然后放出了“清道夫”，把剩下的丧尸也清理掉。最后幸存下来的人类，还要感激涕零地重建文明，感谢那些所谓的“救世主”……
“砰！！”
防爆门又挨了一记猛撞，门板向内弯折出一个更明显的弧度。
陈锋把文件夹塞进背包，转身看向档案室另一侧的墙壁。墙壁上有一扇通风管道，管道口的百叶窗已经被灰尘堵死了大半。
他冲过去，用军刀撬开百叶窗，钻进通风管道。
管道的直径只有他肩膀那么宽，他只能匍匐前进，背包摩擦着管壁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灰尘呛得他嗓子发痒，但他硬生生憋住咳嗽，拼命向前爬。
身后传来防爆门被撞开的声音，紧接着是愤怒的嘶吼声。
丧尸进来了。
陈锋加快速度，膝肘并用地在管道里爬行。管道的尽头是一道铁网栅栏，他用力撞开，从管道里滚出来，落在一条走廊里。
走廊很安静，灯光昏暗，两侧是紧闭的房门。
他爬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正准备离开——
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，捂住了他的嘴。
陈锋本能地想要挣扎，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，像铁钳一样锁住了他的下颌。紧接着，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质感:
“别出声。”
“你看到的东西，不该带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