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手指刚触到纸条,墨水便洇开一道暗痕——这墨迹还没干透。凶手在他到达后才留下这东西。
他猛地转身。
地下室的铁门半掩着,门缝里透进一道惨白的光线,在水泥地上拉出一条细线。林默快步上前,推开门时,走廊空无一人。只有墙角的通风管道传来细微的咯吱声。
“林队,有新发现。”对讲机里传来陈建国的声音,“赵明失踪前的最后一段监控找到了,在地铁三号线终点站,下午四点十二分。”
林默看了眼手表。凌晨一点四十分。
“把画面传到我手机。”
“还有,”陈建国的声音沉下去,“李哲那边有消息了。绑匪要求在早上六点前,你一个人去城西废弃化工厂交易。”
“条件?”
“他活着的消息。你去了才能确认。”
林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,上面的谜题核心是一个坐标——东经118.72,北纬31.99。手机地图上对应的位置,是城东的旧货市场。
与化工厂正好相反。
“林默?”陈建国的声音透着不安,“你听到我说的了吗?”
“听到了。”林默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,“化工厂那边,我不去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凶手在玩心理游戏。他给我两个选择——东和西,李哲和赵明,活人和死人。”林默走出地下室,掀开警戒线,“我哪个都不选。”
“你疯了?李哲还在他手里!”
“所以我才不能按他的剧本走。”林默拉开车门,引擎轰鸣声中,他说,“老陈,你带人去化工厂。记住,只在外围布控,别进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会会真正的目标。”
车子冲出警戒区时,林默看了眼后视镜。地下室的灯还亮着,那具尸体还没被带走。但他清楚,自己已经没时间处理善后了。
凶手每一步都在逼他做出选择,而每次选择都会暴露更多。
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新消息。
“林警官,你让我很失望。我以为你能看穿这个把戏的。”
发信人显示未知号码。
林默没回。他把油门踩到底,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划出一道弧线。
旧货市场在凌晨两点已经关门。但林默知道,这里的真正主人从不按正常作息活动。他停好车,翻过两米高的铁栅栏,落在堆满废品的后院里。
“赵明,我知道你在。”
沉默。
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,朝黑暗里扔过去。硬币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。
“你失踪前最后的工作记录显示,你最近在研究城市地下管网。你发现了什么?”
黑暗中传来沙沙声。
林默蹲下身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。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,方向通往仓库深处。
“赵明。”他提高声音,“我是市局刑警队的,林默。我不是来抓你的。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“救我?”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你拿什么救我?”
林默转身。
赵明靠在货架旁,脸上满是灰尘和血痕。他手里握着一截钢管,眼神警惕得像只受伤的野兽。
“你见过凶手了?”林默问。
“没有。”赵明摇头,“我只收到他的纸条。他让我来这里等,说会有人来接我。”
“然后你就信了?”
“我还能怎么办?!”赵明的嗓门突然拔高,“我已经失踪三天了!警察找不到我,老婆孩子都在找我!这个人知道我在哪,知道我想逃!”
林默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纸条呢?”
“什么纸条?”
“你收到的纸条。”
赵明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林默接过来,手电筒照着看了几秒。
字迹和地下室里那张一模一样。
“他给你什么承诺?”
“他说……只要我在这里等到天亮,就会有人来救我。还说,如果告诉别人,我老婆就……”
赵明没说完。
林默把纸条还给赵明,又看了眼手机。陈建国那边还没消息,化工厂的布控应该正在进行。
“你在地下管网里发现了什么?”
赵明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工作记录。最近三个月,你频繁申请地下管网的相关资料,还去过现场勘察。”林默走近一步,“你发现了线索,对吧?”
赵明咽了口唾沫,“我……我在三号线的施工图纸上发现了一个问题。有一处废弃的管道连接点,应该已经被封死的,但最新规划图显示,那里被人偷偷打通了。”
“通往哪里?”
“市局地下。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具体位置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只是在图纸上看到那个连接点,本来想去查的,结果第二天就……”赵明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那个人知道我在查什么。”
“他当然知道。”林默沉声道,“因为他就在那个位置上。”
他快步走到仓库门口,拨通陈建国的电话。
“老陈,叫你的人撤。”
“撤?!我才刚到化工厂!”
“凶手不在那。他在市局地下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三号线的废弃管道通往市局。他不是在耍我们,他是在往我们眼皮子底下钻。”林默跳上车,“你们全部回来,封锁市局周围所有出入口。”
“等等,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林默发动引擎,“还有,找到李哲的位置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在化工厂的地下一层,还活着。但绑匪要求……”
“绑匪只是个幌子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真正的凶手现在在市局地下。他要的是林晚。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因为纸条上的坐标,不是给我选的。”林默看了眼后视镜,赵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,“凶手给我两个选择,但他知道我会选第三条路。他是在逼我离开市局,好让他有机会带走林晚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去市局。在你的人全部就位之前,谁都别进去。”
林默挂断电话,车子在凌晨的街道上飞驰。
他心里清楚,自己又跳进了凶手的陷阱。但这一次,他没得选。
林晚在市局的地下室,凶手就在她身边。
而他,还有十分钟的路程。
这十分钟里,什么都有可能发生。
手机再次亮起。
“林警官,你终于想明白了。但你晚了。我已经在你妹妹身边了。”
林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消息很快回复:“我想要你亲眼看着你最重要的人消失。就像当年你让我亲眼看着我的家人消失一样。”
“你是李卫东。”
对方没有否认。
“你装死三年,就是为了这一天?”
“我装死三年,就是为了让你尝尝我当年的滋味。林警官,你以为你抓的是正义,你抓的是我的命。”
车子冲进市局大院时,林默看到陈建国正带人封锁现场。他跳下车,直奔地下室入口。
“林默!”陈建国拦住他,“你不能进去!”
“让开!”
“里面可能有炸弹!”
“那我更要进去!”林默一把推开陈建国,冲下楼梯。
地下室的灯全亮着,刺目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。走廊尽头,一扇门半开着。
林默放慢脚步,手按在枪套上。
门里传来声音:“你来了。”
是李卫东的声音。
林默推开门。
李卫东坐在椅子上,怀里抱着一个女孩——林晚。
林晚的眼睛被蒙着,嘴被胶带封住,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放开她。”
“好啊。”李卫东笑笑,松开手,“你过来接她。”
林默没动。
“怎么,不敢?”李卫东站起身,“你不是很厉害吗?一个人破了那么多案子,抓了那么多罪犯。现在,你最亲的人在面前,你却不敢动?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你承认。”李卫东的声音突然冷下来,“承认你是错的。承认你当年的判断,害死了无辜的人。”
“你的案子没有冤屈。”
“没有?”李卫东笑了,“我妻子呢?我儿子呢?他们都死了!因为你把我抓进去,让他们暴露在仇人面前!”
“那不是我造成的。”
“但你让我背锅!”李卫东的声音吼出来,“你让我替别人顶罪!你明知道我是替罪羊,你还是把我送进去了!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没法改变过去。”
“那就改变现在。”李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,架在林晚脖子上,“你选吧。要么,你亲眼看她死。要么,你替她死。”
林晚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。
林默伸手解开外套,扔在地上。
“放她走。”
“你往前三步。”
林默照做。
“再往前三步。”
林默又走三步。
现在,他和李卫东之间,只隔着两米的距离。
李卫东把刀从林晚脖子上移开,抵在她胸口。
“跪下。”
林默跪下去。
“你不是挺能吗?你不是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、永远是对的?”李卫东的眼神里满是疯狂,“现在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如果你能在我动手之前,说出一个让你自己后悔的案子,我就放她走。”
林默盯着他。
“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赵志刚。”
李卫东愣了一下。
“赵志刚的案子。”林默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杀了他妻子,但我一直怀疑,他是在替别人顶罪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没有继续查。因为证据链完整,犯人自己也认罪了。而且,他很快就要被枪毙了。”
“你觉得他是无辜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默抬起头,“但我在你弟弟李卫国的档案里,发现了赵志刚的一些记录。”
李卫东的脸色变了。
“李卫国,赵志刚,还有你。”林默缓缓站起身,“你们三个,是同一个犯罪团伙的成员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林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“你弟弟李卫国的手机里有赵志刚的短信记录。赵志刚替你弟弟顶罪,你替你弟弟装死。你们都在保护同一个人。”
李卫东的刀在发抖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
“张伟强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市局后勤处处长张伟强。他是你们原来的上司,也是你们所有人的靠山。”林默把手机屏幕转过来,“这三年来,他在帮你们洗钱。而你装死,也是他安排的。”
李卫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以为你在复仇,其实你只是他的一枚棋子。”林默一步步逼近,“你弟弟李卫国早就知道,但他不敢告诉你。因为他知道你一旦知道真相,就会失控。”
“闭嘴!”
“你妻子和儿子的死,不是因为我。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张伟强的秘密。他们是被灭口的。”
李卫东的刀尖在发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一直在替杀你妻儿的凶手卖命。”
林默说完这段话,伸手抱起林晚。
李卫东呆呆地站着,刀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林默……”
“李卫东,你还有机会。把你知道的,告诉我。我会帮你。”
李卫东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绝望。
“真的还有机会吗?”
“有。只要你愿意。”
李卫东沉默了很久,最终瘫坐在地上。
“张伟强……他在地下三层有个密室。林晚就是他绑架的。”
林默的心里一沉。
“他让我等你来,然后带你下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要你亲手杀了他。”
林默抱着林晚,一步一步往后退。
“李卫东,你在这里等着。等我回来。”
他转身冲上楼梯。
但刚迈出第一步,地下室就传来爆炸声。
轰——
水泥块从天而降,走廊里弥漫着浓烟。
林默把林晚护在怀里,趴在地上。
火光中,他看到李卫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而在他身后,楼梯已经坍塌了。
他们被困在了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