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砖,林默猛地缩回手。那是废弃地铁站内一面残破的镜子,他侧身贴墙,借着镜面反射看到身后约二十米处,一个黑影正贴着立柱缓缓移动。
对方穿着深色连帽衫,帽檐压得很低。步态轻盈,落地无声,每一步都精准落在视觉死角。
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
林默刚才从宋岚的住所出来,沿着巷道走了不到三条街就察觉了异常——身后始终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。不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,而是呼吸声,一种被刻意压低的、带着节奏感的呼吸。
他加快脚步,在拐角处猛地转入这条废弃地铁站的入口。对方跟得太紧,没给他甩脱的机会。
现在两人都在这座废弃站点里。
左边是锈蚀的闸机,右边是通往站台的阶梯。林默选了阶梯,鞋底踩在碎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故意用力踩了几下,制造假象。
下到第三级时,他猛地转身,压低身形,将身体隐入阶梯与墙壁间的夹缝。
黑影果然出现了。对方站在阶梯顶端,微微偏头,似乎在倾听林默消失的方向。
林默屏住呼吸。
那人下了两步台阶,突然停住。不是犹豫,是警觉——他察觉到了陷阱。
“出来吧。”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“我知道你在这里。”
林默没动。
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什么,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幽光。手机?不,是电击器。林默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:身高一米八左右,体态偏瘦但不单薄,右手有老茧,不是普通街头混混。
那人转了个方向,朝站台走去。
林默计算着时间。他需要趁着对方离开的间隙,从来时的入口退出去。只要回到地面,就有监控,有巡逻的民警,有——
手机震动。
林默一把按住口袋,但来不及了。那声音在空荡的地铁站里回荡,清晰得像钟声。
黑影猛然转身。
林默不再隐藏,从夹缝中蹿出,朝出口狂奔。但对方的速度更快,一个箭步跨过三级台阶,右手直抓林默肩膀。
林默侧身躲过,左手一挡,右拳砸向对方面部。
对方不闪不避,硬挨了一拳,同时左手扣住林默手腕,反手一拧。剧痛从关节传来,林默被迫单膝跪地。
“别动。”对方的声音近在咫尺,“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老实回答。”
林默咬着牙,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用力砸向地面。屏幕碎裂,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熄灭。
对方哼了一声,显然没料到这一手。
林默趁对方分神,猛地朝右翻滚,挣脱了钳制。他跳起来,头也不回地朝站台深处跑去。
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脚步声。
林默穿过锈蚀的闸机口,冲进货梯通道。这里曾经是工作人员区域,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。他推开一扇防火门,冲进去,反手关上。
门锁坏了。
他只能继续往前跑,拐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这是一个废弃的候车室,面积不大,但堆满了杂物。长椅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,墙角是几个破旧的垃圾桶。
林默冲到角落,躲在一个翻转的储物柜后面。
几秒后,防火门被推开。
脚步声在候车室里停下,慢慢走着,像在欣赏什么。
“林默,31岁,心理侧写师。”那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“三个月前被借调到刑侦三队,专门负责连环失踪案。你破解了现场的血字密码,找到了坐标对应的地点,还推断出凶手的行为模式。”
林默手指收紧。
对方知道自己的所有信息。
“你觉得你能找到他。”脚步声停了,就在储物柜的另一侧,“但你错了。你不是在追他,是他在引你走他要你走的路。”
林默屏住呼吸。
“你以为宋岚失踪是意外?”那人冷笑,“你以为那个电话是警方内鬼打的?你以为你能独自查案,不被发现?”
储物柜被猛地推开。
林默弹起来,一脚踹向对方面部。那人向后一仰,躲过这一脚,但同时失去平衡。林默抓住机会,转身就跑。
候车室另一侧有扇窗户,窗户外面是废弃的维修通道。林默记得地图,那条通道可以通往地面。
他冲到窗前,用力推开窗户。
“站住!”
林默不管不顾,翻身跳了出去。落地的瞬间,膝盖传来剧痛,但他不敢停,跌跌撞撞地沿着通道奔跑。
身后的窗户被撞开,那人也跳了下来。
林默咬牙提速,拐过一个弯,突然看到前方有亮光——那是通往地面的出口。
他冲出去,踉跄着扑倒在街道上。路灯刺眼,一辆出租车刚好驶过。
林默爬起来,朝出租车挥手。
车灯闪烁,出租车靠边停下。
林默拉开车门,钻进后座,吼道:“开车!随便哪里,快!”
司机一愣,踩下油门。
林默回头看向通道入口,那个黑影站在阴影里,没有追出来。
他松了口气,瘫在座位上,浑身肌肉都在颤抖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:“先生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喘着气,“去城南派出所。”
司机点点头,踩下油门。
林默闭上眼,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交锋。那人身手太好了,不像是普通警察或私家侦探。而且他对自己了如指掌,连查案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是警方的人?还是凶手派来的?
林默摸出手机——刚才摔碎了屏幕,但应该还能用。他按了按电源键,屏幕亮起。
他愣住了。
手机屏幕上不是正常的待机界面,而是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:未知号码。
“别再查,否则死。”
林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没有点开。他知道点开后,这条短信就会被服务器记录,而发送者的IP地址很可能已经被抹去。
他锁屏,将手机揣回口袋。
出租车在城南派出所门口停下。林默付了车费,推开车门,刚迈出一步,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——又是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:未知号码。
“你落下的,林默。”
下面附着一张照片:一枚警徽,编号模糊,但背景清晰可见——那是一间废弃的手术室,墙上写着:“人民医院住院部B区,3楼。”
林默盯着屏幕,久久没动。
警徽是刚才那人落下的?还是故意留下的?
如果是故意留下的,那废弃医院就是下一个陷阱。
如果不查,线索可能就此断了。
他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身后的出租车早已驶远,街道空荡荡的。路灯投下昏黄的光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推开派出所的大门。
值班台后面,小王正低头玩手机,听到声音抬起头:“林哥?这么晚了你怎么——”
“帮我查一下。”林默把手机递过去,“人民医院住院部B区,废弃多久了?”
小王接过手机,看了一眼照片,脸色变了:“这地方……林哥,你确定要去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小王压低声音:“那个医院三年前就废弃了,但一直有传言说里面闹鬼。据说以前有个护士死在里面,尸体过了三天才被发现,从那以后就没人在晚上进去了。”
林默盯着小王的眼睛:“你信?”
小王小声说:“我不信,但队里其他人信。就连陈队都说,那地方邪门。”
林默拿回手机:“查一下具体位置。”
小王犹豫片刻,还是敲起键盘:“B区在住院部后面,独立的一栋楼,三层。三年前因为医疗事故关停,之后就一直封着。”
林默记下信息,转身就走。
“林哥!”小王叫住他,“你真要去啊?要不我叫几个人陪你?”
“不用。”林默头也不回,“我一个人就行。”
走出派出所大门,凉风扑面而来。林默抬头看天,乌云压得很低,月光被遮得严严实实。
他掏出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。
警徽的编号很清晰,但背景里的废弃手术室却透着一股诡异——灯光昏暗,地面有污渍,墙上依稀可见喷溅状的痕迹。
林默将手机揣进口袋,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人民医院。”他说,“住院部B区。”
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:“小伙子,大晚上去那儿干嘛?那地方早就废弃了。”
“找人。”
司机摇摇头,没再说话,踩下油门。
车子驶过几条街道,逐渐进入老城区。路灯越来越少,建筑物越来越破败。最后,出租车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说,“前面就是住院部B区,不过铁门锁着,你进不去。”
林默付了钱,下车。
铁门确实锁着,门链上挂着一把大锁,锈迹斑斑。林默绕着围墙走了一圈,发现侧面有一处墙塌了半截,正好可以爬进去。
他翻过围墙,落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。
远处,那栋三层建筑静静矗立,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没有瞳孔的眼睛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朝那栋楼走去。
推开楼门,灰尘扑面而来。走廊昏暗,只有尽头处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,像是从楼梯间传来的。
林默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。
光线扫过墙面,露出斑驳的壁纸。地上散落着病历本、注射器、破碎的玻璃瓶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气味,刺鼻而熟悉——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他沿着走廊向前,拐过楼梯口,来到三楼。
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微光。
林默走近,推开那扇门。
手术室。
和照片里一模一样。
灯光从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发出,昏黄而微弱。地面有干涸的黑色污渍,墙壁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不,是符号。
和现场留下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走近墙壁,仔细看那些符号。它们不是胡乱画的,是有规律的排列,像某种密码,又像某种仪式。
林默忽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不是身体的寒意,是心底的寒意,一种被猎人盯上的感觉。
他猛地转身。
门口站着一个黑影。不是刚才那个跟踪者,是另一个人——身高略矮,体态偏胖,穿着白色大褂,戴着口罩。
那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默后退一步,背靠墙壁:“你是谁?”
那人没有回答,只是慢慢走进来。手术刀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你以为你能找到真相?”那人说,“真相就在这里。”
他抬起左手,指向墙上那些符号:“这些是你需要的答案。但你永远也解不开。”
林默盯着那人的眼睛,试图从中读出什么。但那人的眼神空洞,像一潭死水。
“为什么?”
那人停下来,歪着头,似乎在思考:“为什么?因为你已经走得太深了。”
手术刀猛地抬起,朝林默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