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电话刺穿寂静。
林默扫了一眼屏幕——未知号码。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两秒,按下免提。
“林警官,六小时还剩四小时十七分。”
变声器把声音碾成砂纸刮玻璃的噪音。林默没急着回话,把手机搁在档案桌中央,拾起钢笔,在空白处画了个圈。
“你部署得不错。”林默说,“李卫国的小舅子,三年前化工厂的账目,周远的死。一环扣一环。”
“过奖。”
“但你犯了个错误。”钢笔尖在圈内点了点,“你不该把林晚扯进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林默捕捉到呼吸节奏的变化——不是紧张,是期待。凶手在等他吐出那个名字。
“刘志强。”林默放下钢笔,“你让李卫国把他小舅子送走,制造失踪假象,把水搅浑。但刘志强不是你的棋子,他是你的弃子——他手里握着化工厂那批废料处理记录的原始单据,上面有你和李卫国共同的签名。”
“精彩。”
“更精彩的是,你没想到林晚会给我留下口型线索。”林默盯着手机屏幕,“她说的不是‘他也在骗你’,她说的第一句话是‘周海’——周海还活着。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凝住。
林默趁势追击:“周海失踪前是卧底,他查到了化工厂的走私链条。你和李卫国联手做掉了他,但你们没找到他藏匿的证据。所以三年来你们一直在寻找,直到周远在技术科发现了哥哥留下的暗码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凶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,变声器都没压住那丝暴躁。
林默笑了:“你急了。”
“林警官,”凶手深吸一口气,“你知道周海在哪吗?”
林默没回答。
“他在你妹妹隔壁的房间里。”凶手说,“我送你的礼物——周海和林晚,都在地下三层。六小时后,氧气耗尽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没有动。他盯着档案桌上那张赵志刚案的卷宗复印件,三年前那页被撕掉的记录上,经办人签名栏赫然写着李卫国的名字。
“李哲。”林默抓起外套,“去地下三层。”
李哲从角落里站起来:“你确定?”
“凶手在赌。”林默推开档案室门,“他以为我会立刻冲过去救人。但我还有三小时五十分,足够先把李卫国揪出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冲进走廊。灯光惨白,空旷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。
林默按下电梯键,抬头看了眼监控——红点没亮。李卫国今早让人关掉了三层以上所有监控。
“他在清理痕迹。”李哲说。
电梯门开,林默没进去,转身朝楼梯跑去:“电梯有定位追踪,走楼梯。”
脚步声在防火通道里急促回响。林默一边下楼梯一边拨电话——陈建国的号码,关机。拨周远的号码,无人接听。
“李卫国今天几点离开的?”林默问。
“下午三点,说他老婆病了。”李哲喘着气,“我当时还觉得奇怪,他平时加班到半夜。”
下午三点。林默看了眼手表——凌晨两点二十。李卫国消失超过十一个小时。
他们冲到一楼,值班室灯还亮着。小王趴在桌上打瞌睡,听见动静猛地抬头:“林队?”
“李卫国的车在哪?”
“李处?他下午开车回去了啊。”
林默一把扯过小王桌上的车辆登记簿,翻到下午那页——李卫国,车牌尾号329,离开时间14:47。
“调全市天眼系统,追踪这辆车。”林默说。
小王愣住:“林队,调天眼需要陈队签字——”
“陈建国关机了。”林默声音冷下来,“你打他家里电话。”
小王手忙脚乱地拨号。忙音,再拨,忙音。第三次拨通,接电话的是女人声音,惺忪带着哭腔:“谁啊?”
“王姐,我是刑警队小王,陈队在吗?”
“老陈他……他下午被李卫国叫走了,说是有重要线索,到现在没回来……”
林默瞳孔骤缩。
李哲也反应过来:“陈队长被控制了?”
“不是控制。”林默摇头,“是清理。李卫国在清理所有知道我查到哪一步的人。”他转向小王,“把李卫国车牌号发出去,全城协查。理由——涉嫌绑架警务人员。”
小王脸色发白,但还是拿起了电话。
林默走到窗边,看着漆黑的夜色。地下三层,周海、林晚,氧气还够撑不到四小时。李卫国和陈建国同时失踪,化工厂的账目、赵志刚案的签名字迹、周远的暗码——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。
手机震动。
未知号码发来一张照片——陈建国被绑在椅子上,嘴贴胶带,背景是化工厂的旧仓库。
下面一行字:“第二份礼物。林警官,你还要继续查吗?”
林默把手机递给李哲:“定位这张照片,找出仓库位置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妹妹还在下面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但陈建国被绑,说明李卫国已经彻底撕破脸。如果我现在救林晚,他会销毁所有证据,然后永远消失。只有先抓到他,林晚和周海才能活。”
李哲盯着他看了三秒,转身去调设备。
林默靠在墙上,闭上眼。林晚透明化的脸浮现在眼前,她嘴唇翕动的那三个字——周海。她拼尽最后力气留下的线索,不是求救,是指证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未知号码第三个消息:“你猜对了,周海确实在地下三层。但你真的以为,我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吗?”
林默睁开眼。
“你妹妹的氧气瓶,和地下三层的主管道连在一起。只要李卫国被抓的消息传出,氧气会立刻切断。”凶手说,“李卫国的命,换你妹妹的命。”
林默笑了。
他拿起手机,敲下一行字:“你错了。”
“错在哪?”
“李卫国不是你的搭档。”林默按下发送键,“他是你的下一个猎物。”
电话那头再次沉默。
“你设这个局,不是为了对付我。”林默一字一顿,“是为了借我的手,除掉李卫国。三年前的账目,是你和他一起做的。但你想独吞,所以你要让我查到他——然后在他开口之前,让他永远闭嘴。”
“你真聪明。”
“但我不会帮你杀他。”林默说,“我会亲手抓住他,让他站在法庭上,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。包括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转身:“李哲,定位到了吗?”
“化工厂的旧仓库,城东废弃工业区。”李哲指着屏幕,“距离这里四十分钟车程。”
“走。”
两人跑出值班室,李哲发动警车。引擎轰鸣,车灯撕破夜色。
林默坐在副驾驶,盯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。凶手在和他玩心理游戏,每一步都算得很准。但有一点凶手没算到——林默比凶手更了解李卫国。
李卫国手腕上有道旧疤痕,三年前赵志刚案结案后第二天缝的针。档案上写的是“意外割伤”,但林默记得那天的审讯记录——赵志刚在刑场最后一句话是:“李警官,你手不干净。”
那之后李卫国就变了。开始频繁出差,深夜加班,对谁都笑脸相迎。林默当时觉得是心理压力大,现在才明白——赵志刚那句话,是在警告李卫国,有人已经盯上了他。
那个人不是林默。
是凶手。
凶手三年前就在布局,用赵志刚的死恐吓李卫国,用化工厂的账目套住他,用周远的死敲打他。李卫国一步步退让,直到现在无路可退。
“林队,”李哲的声音打断他,“前面有车。”
林默抬头——前方三百米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,车灯熄灭。
“减速。”林默说。
警车缓缓靠近。黑色轿车车门打开,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——西装,脸上带血,手腕上的旧疤痕在手电光下清晰可见。
李卫国。
“林默。”李卫国声音沙哑,“我知道你在找我。”
林默下车:“陈建国在哪?”
“在仓库里,活着。”李卫国抬起手,手里拿着一把钥匙,“这是地下三层的门禁卡,你妹妹和周海都在那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因为时间不够了。”李卫国说,“凶手给我设了时限,凌晨四点前,我必须解决掉你。否则他会把化工厂的事捅出去,让我全家陪葬。”
林默盯着他:“所以你选择自首?”
“我选择让你活下去。”李卫国把钥匙扔过来,“你比你想象中更接近真相。凶手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组织。化工厂的废料处理,牵涉到至少五个部门,十几个人。我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环。”
林默接住钥匙:“名字。”
“我只知道代号——”李卫国说,“‘父亲’。”
警笛声忽然从远处响起,越来越近。
李卫国苦笑:“我报警了。十分钟后,全市警察都会围在这里。林默,你只有十分钟去救你妹妹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我女儿也在那个组织手里。”李卫国说,“三年前,在你送赵志刚上刑场的那天晚上,他们带走了她。”
林默愣住。
“我查了三年,查到的唯一结果就是——只有你才能端掉他们。”李卫国转身上车,“钥匙是真的,但氧气只剩三小时。快走。”
黑色轿车驶入夜色。
警笛声逼近。
林默跳上警车:“掉头!去地下三层入口!”
李哲猛打方向盘,警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,冲进巷子。林默握着钥匙,金属冰凉,上面刻着一串数字——0312。
林晚的生日。
钥匙是真的。
但李卫国的话里有个漏洞——他说女儿被组织带走,可他老婆今早还在家,女儿也正常上学。林默下午查过李卫国的家庭资料,他女儿今年刚上初中,全勤记录。
李卫国在撒谎。
可钥匙是真的。
林默看了眼手表——凌晨两点三十七分。距离凶手说的六小时还剩三小时二十三分钟。
“李哲,前面右转。”
“不是去地下三层吗?”
“先去化工厂仓库。”林默说,“陈建国还在那。”
李哲皱眉:“可是林晚——”
“我妹妹会原谅我的。”林默声音很轻,“因为我是警察。”
警车在夜色中疾驰。林默握紧钥匙,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电话再次震动。
未知号码最后一条消息:“林警官,欢迎来到‘父亲’的棋局。”
下面是一张照片——林晚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着管子,眼睛紧闭。氧气面罩上,数字跳动:03:21:47。
三小时二十一分四十七秒。
林默关掉手机,闭上眼。
车子冲进化工厂大门时,仓库灯突然全部亮起。刺目的白光中,陈建国被绑在椅子上,嘴上的胶带已经撕掉一半。
他看见林默,眼睛猛地睁大:“别过来!这里有——”
爆炸声从脚下响起。
地面塌陷。
林默坠入黑暗的瞬间,听见陈建国最后半句话:“——炸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