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桌面震动,屏幕亮起。
苏晴站在对面,盯着那行字:“你猜对了,但已经晚了。”
陈安发的。
林默抓起手机,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消息来自虚拟号码,三秒前发送。他点进去。
没有定位。没有照片。只有一行字。
“还记得我们的最后一课吗?”
林默瞳孔骤缩。
“什么最后一课?”苏晴凑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林默没回答。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调出输入法,打了三个字,又删掉。
大学时,他和陈安选修同一门犯罪心理学。期末考前夜,陈安来宿舍找他,两人聊了一整夜——关于完美犯罪的可能性。陈安说他设计了一个陷阱,让警方永远找不到凶手。林默不信,两人打赌,赌注是一顿饭。
第二天,林默输了。
陈安设计的陷阱,他用了整整一周才破解。
而那个陷阱的代号,就叫“最后一课”。
“操。”
林默把手机拍在桌上,转身抓起外套。
“什么情况?”苏晴跟上来。
“他要去我们大学。”林默的声音像绷紧的弦,“那座废弃的医学院教学楼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?”
“因为那是陷阱的原型。”林默拉开门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,“他告诉我——他会在那儿等我。”
苏晴没再问。她掏出对讲机,吩咐楼下备车。
两人冲进电梯时,林默又看了一眼手机。
陈安的消息还在,但下面多了一行字。
“你一个人来。”
林默盯着那四个字,指尖发凉。
“他想单挑。”他把手机递到苏晴面前。
“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苏晴的声音很硬,“这是最基本的陷阱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打断她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如果我带人,他会跑。”林默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,“他跑了,下一个失踪者就再也没机会活了。”
电梯门打开。
苏晴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两人冲进停车场,苏晴拉开车门,林默系上安全带。引擎轰鸣,车灯切开夜色。
“你相信我一次。”林默侧过头,“让我去。”
苏晴没回答。她猛打方向盘,驶出停车场,转向老城区的方向。
“我不是相信你。”她说,“我是相信你不会送死。”
林默没接话。
车窗外,路灯一盏盏掠过,拉出模糊的光影。他脑海里飞速运转,重建那座医学院教学楼的平面图——三层,东西对称,东翼是解剖实验室,西翼是阶梯教室,连接处是中央楼梯间。
陷阱的核心在楼梯间。
陈安设计的“最后一课”,核心机制就是利用楼梯间的高度差制造视觉盲区,配合镜面反射和声音误导,让追踪者始终落后一步。
林默花了七天破解它。
但那是纸上谈兵。
现在是真实的。
“到了。”苏晴踩下刹车。
车停在废弃医学院的铁栅栏外。杂草从裂缝里疯长,爬满锈蚀的围栏。教学楼伫立在黑暗中,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窝。
林默拉开车门。
“十分钟。”苏晴说,“十分钟你没出来,我就带人进去。”
林默点头。
他翻过栅栏,脚踩在碎玻璃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空气里有股霉味,混着铁锈的气味。林默打开手电筒,光柱扫过地面——灰尘很厚,但有一串新脚印,径直通向教学楼大门。
脚印很浅,步幅均匀,没任何犹豫。
那是陈安的。
林默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手电筒的光填满门厅。地砖碎裂,墙皮剥落,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碎了一半的吊灯,悬在半空中,缓慢地转动。
正前方是楼梯间。
东翼和西翼分别向两侧延伸,走廊黑暗而深邃。
林默没有犹豫,直接走向楼梯间。
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回荡,每一步都踩在灰尘和碎玻璃上。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,上面有涂鸦,有裂纹,还有——
红色箭头。
画在墙上,指向东翼。
林默停下脚步。
箭头是新鲜的,油漆还没干透,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
陈安在给他指路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转向东翼。
走廊两侧是解剖实验室,门都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散发出福尔马林和腐败混合的气味。手电筒扫进去,能看到废弃的手术台,生锈的器械,还有——
一具尸体。
林默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他压住心跳,走进实验室。手电筒的光落在尸体上——男性,四十岁左右,穿着深色夹克,蜷缩在手术台下,面色苍白,嘴唇发紫。
没有外伤。
林默蹲下,伸手探了探鼻息。
死了。
体温已经凉了,死亡时间至少在四小时以上。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实验室里很干净,没有搏斗痕迹,没有血迹。死者身上也没有明显外伤,更像是——
被吓死的。
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他退出实验室,继续往前走。走廊尽头是另一间实验室,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亮光。
有人。
林默放轻脚步,走到门前,慢慢推开。
手电筒的光瞬间被房间里的灯光吞没。
这是一间教室,天花板上亮着一盏老旧的白炽灯,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黑板前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门口,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陈安转过身。
他脸上带着笑,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你杀了他。”林默说。
“纠正一下。”陈安耸耸肩,“是他自己找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跟踪我,找到了这里。”陈安走到黑板前,拿起一支粉笔,“我只是告诉他一些事情,他就被吓死了。”
林默盯着陈安的眼睛:“你觉得我会相信?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陈安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,“反正他已经死了,你再怎么查,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。”
林默握紧手电筒:“你把其他失踪者关在哪?”
“其他失踪者?”陈安停下笔,回头看他,“你觉得他们还在?”
林默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。
“你都杀了?”
“不。”陈安笑了笑,“我没杀他们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让他们自己选择。”陈安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——选择,“我给每个人一个机会,让他们选择怎么死。”
林默盯着那三个字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陈安转过身,看着他,“我只是在做实验。”
“实验?”
“对。”陈安点头,“我想看看,人在极限压力下,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。”
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:“所以你把他们都关起来,让他们互相残杀?”
“不。”陈安摇头,“我说了,我只是给他们选择。他们可以选择等待救援,也可以选择自救。但自救的代价,就是杀掉另一个人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个疯子设计的陷阱,根本不是让他找失踪者。而是让他见证——见证人性的崩溃。
“你为什么要做这些?”林默睁开眼睛,声音很冷。
“因为我想证明。”陈安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又画了一个符号,“人在绝望的时候,会变成野兽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
“是吗?”陈安转过身,看着他,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陈安伸手,指向黑板。
上面画着十一个人。
十一个符号。
林默的瞳孔骤然放大——那些符号,和他在每个案发现场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第一个,是周海。”陈安说,“他是我最满意的作品。”
林默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。
周海——三年前失踪的卧底警员。
“他没有死。”陈安说,“他选择了自救。”
林默盯着黑板上的符号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你应该见过他的。”陈安笑了笑,“他在你的嫌疑人名单上。”
林默猛地抬头:“谁?”
“周远。”
林默的脑子嗡地一声。
周远——技术科警员,那个每次排查都冷静、细致的周远。
“不可能。”林默说,“周远是技术科的,他——”
“你查过他的档案吗?”陈安打断他。
林默闭嘴了。
他没有查过。
他信任周远,因为周远是他亲手选进专案组的。
但三年前,周远没有档案。
他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。
“你培养了他三年。”林默的声音沙哑。
“对。”陈安点头,“他是我的第一个学生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周远每次汇报案情时的表情,那冷静的眼神,那细致的推理——全都是伪装。
周远就是陈安置入警局的内应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不怕我抓你?”林默睁开眼睛。
“你不会。”陈安说,“因为你还没找到第十一个人。”
林默一愣。
“第九个,是刚才那个。”陈安指了指走廊,“第十个,是周海。”
林默看着黑板上的符号。
十一个符号,九个被画了叉。
“第十一个在哪?”
“在你手机里。”
林默低头,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消息。
一张照片。
林默的手指颤抖起来。
照片上,是苏晴的车。
车牌号清清楚楚。
照片下有一行字:“她还有三十分钟。”
林默抬起头,看着陈安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陈安笑了笑,“我只是想看看,你会怎么选择。”
林默攥紧手机。
“你可以选择追我。”陈安说,“也可以选择去救她。”
林默盯着他,脑子飞速运转。
“但你只能选一个。”陈安加了一句。
林默没说话。
他转身,冲出教室。
身后,陈安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林默一路狂奔,翻过栅栏,冲上马路。
他掏出手机,拨苏晴的号码。
关机。
林默的心沉到谷底。
他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出苏晴停车的位置。
出租车司机看他一眼,没说话,一脚油门。
二十分钟后,出租车停在街角。
林默跳下车,跑向拐角。
苏晴的车还在。
但车里没人。
林默喘着粗气,环顾四周。
街灯昏黄,空无一人。
手机响了。
林默低头。
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你选错了。”
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他猛地抬头,视线扫过街道两侧。路灯下空荡荡的,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“她在东区废弃工厂。你还有十分钟。”
林默盯着屏幕,手指在颤抖。他点开地图,东区废弃工厂——离这里至少二十分钟车程。
来不及。
但他还是跑了。
跑向街角,跑向夜色,跑向那个可能已经空了的陷阱。
风灌进肺里,烧得生疼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苏晴的号码。
关机。
再拨。
还是关机。
林默咬紧牙关,加快了速度。
街灯一盏盏掠过,他的影子在脚下跳跃。
手机第三次震动。
“你还有五分钟。”
林默停下脚步。
他低头看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然后,他打了三个字。
“她在哪?”
消息发送后,对面沉默了十秒。
十秒后,回复来了。
“你终于学会了问问题。”
林默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但你已经没有时间了。”
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林默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,呼吸急促,手心全是汗。
远处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他抬起头,看见车灯刺破夜色。
苏晴的车。
车停在十米外,车门打开,苏晴走下来。
她脸色苍白,额头有一道血痕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林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“他把我引到东区工厂。”苏晴说,“然后给我发了你的定位。”
林默盯着她,脑子飞速运转。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苏晴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默低头,看着手机屏幕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。
“你已经没有时间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苏晴。
“不对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:“什么不对?”
“时间。”林默说,“他一直在强调时间。”
苏晴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根本不是想让我选。”林默的声音很冷,“他是想让我跑。”
“跑?”
“对。”林默点头,“他让我跑,让我追,让我以为还有时间。”
苏晴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第十一个人——”
“不在他手里。”林默说,“他一直都在我身边。”
苏晴盯着他,瞳孔放大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周远。”林默说,“他还在警局。”
苏晴掏出手机,拨通技术科的电话。
忙音。
再拨。
还是忙音。
“他切断了通讯。”苏晴的声音发抖。
林默转身,看向警局的方向。
“他还在那儿。”
“等我们回去?”
“不。”林默摇头,“等我们离开。”
苏晴愣住。
“他一直在等我离开警局。”林默说,“等我离开,他才能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林默看着苏晴,一字一句地说:
“销毁证据。”
苏晴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转身,拉开车门。
“上车。”
引擎轰鸣,车灯切开夜色。
林默坐在副驾驶,盯着手机屏幕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在。
“你已经没有时间了。”
他攥紧手机,指甲掐进掌心。
不对。
时间还够。
只要他赶回去。
只要他抓到周远。
只要——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林默低头。
屏幕亮起。
一行字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
“但已经晚了。”
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他抬起头,看向前方。
警局大楼灯火通明。
但窗户里,有一个人影。
正站在档案室窗前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然后,他点燃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