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号锁定,地下三层,坐标东经118.27,北纬34.05。”苏晴盯着平板上的红点,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“目标区域有生命体征,持续移动中。”
她身后,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就位。队长张猛检查着突击步枪的弹匣,压低声音问:“林默的位置?”
“和凶手信号重叠。”苏晴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不安,“他在囚室里。”
张猛没再废话,打了个手势。两名特警抬着破门锤,沿着通风管道向下摸去。苏晴拎起防弹背心套上,跟在队伍最后。
狭窄的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,把墙壁上那些诡异的符号照得忽明忽暗。苏晴数着脚步——螺旋楼梯转了七圈,深度已经超过二十米。
“停。”张猛举起拳头。
前方三米处,一扇铁门半开着。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,隐约能听到嗡嗡的低鸣——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在运转。苏晴侧身挤到门前,掏出红外测温仪扫了一圈。屏幕上显示内部温度偏高,有热源集中在房间正中央。她冲张猛点点头,比了个“三”的手势——三名目标。
张猛深吸一口气,猛地踹开铁门。
轰!
爆炸的气浪把苏晴掀飞出去。她重重撞在墙上,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。烟雾呛得她睁不开眼,只能凭着本能向前爬。
“队长!队长!”有人在喊。
苏晴挣扎着撑起身体。眼前一片狼藉——铁门被炸成了麻花状,天花板上的灯管碎了一地。张猛半跪在门口,右臂的袖子已经炸飞,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。
“别管我!”张猛咬牙吼道,“冲进去,救人!”
剩余的四名特警鱼贯而入。苏晴跟在最后,脚底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——低头一看,是一只断掉的手掌,还戴着战术手套。
房间比想象中要大。四面墙壁上都钉着钢板,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油桶。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——是林默。他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条,脸上全是血。
苏晴冲过去,割断绳子。林默咳了两声,吐出嘴里的布条:“炸弹!墙上有炸弹!”
话音未落,刺耳的警报声响起。
苏晴猛地转头。墙壁上的钢板突然裂开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缆。红灯闪烁,电子屏上跳动着倒计时——00:29、00:28、00:27......
“撤离!”张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“快!”
两名特警架起林默往外拖。苏晴跟在后面,刚跑出房间,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。气浪把她推倒在地,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地砸下来。
“小刘!”张猛撕心裂肺地喊。
苏晴回头——房间已经塌了。碎砖和钢筋堵住了门口,一个警员被压在下面,只露出一只脚。血从缝隙里渗出来,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线。
“撤!快撤!”张猛推着苏晴往楼梯口跑。
他们刚爬上第一层,爆炸声又响了。脚下的水泥板剧烈震动,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苏晴抓着扶手,拼命向上爬。林默就在她前面,被两个警员架着,脚步踉跄。
冲出通风管道的那一刻,苏晴瘫倒在地。
天空是灰色的,飘着细密的雨丝。她大口喘着气,胸腔里像着了火。手指在发抖,握不住枪。
“苏晴。”林默的声音传来。
她抬头。林默站在她面前,脸上全是血和灰,眼神却冷静得可怕。他看着塌陷的通风口,问:“死了几个人?”
“一个。”苏晴咬着嘴唇,“小刘,二十三岁,刚结婚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然后睁开眼,看着苏晴:“他留了坐标?”
“谁?”
“凶手。”林默的声音很轻,却每个字都砸在苏晴心上,“他故意让我找到坐标,故意引我进去。所有的一切,都是他设计好的。”
苏晴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炸弹。”林默指了指塌陷的洞口,“他在墙上装了炸弹,但没炸死我。只是炸死了你们的警员。”
“你疯了?”苏晴瞪大眼睛,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他要让我看见。”林默蹲下身,捡起一块碎砖,在手心里摩挲着,“他要让我看见有人因为我的调查而死。他要把责任压在我身上,逼我停手。”
苏晴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开口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默站起来,看着远处的地平线。雨丝打在他脸上,和血水混在一起,顺着下巴滴落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苏晴脊背发凉:
“我要亲手抓住他。”
苏晴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。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——陈建国带着十几个警员冲了过来。他看了一眼塌陷的洞口,又看了一眼林默,最后把目光落在苏晴身上。
“谁下的命令?”
苏晴低下头:“我。”
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陈建国的声音在发抖,“私自调动作战单位,擅自进入危险区域,还造成警员伤亡!你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!”
“我......”
“够了。”林默打断她,走到陈建国面前,“是我让她查的。所有责任我来担。”
陈建国盯着林默,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说:“你给我过来。”
两个人走到一边。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点上,狠狠吸了一口。烟雾在雨丝中散开,又很快被风吹散。
“林默,你听我说。”陈建国的声音沙哑,“这个案子,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——必须停掉。你再查下去,不光是你自己,连苏晴,连整个刑侦队,都会被牵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。
“那你还要查?”
林默抬起头,看着陈建国。雨水打在他眼里,他没有眨眼。
“那个警员叫小刘,二十三岁,刚结婚。”他重复着苏晴的话,“他老婆现在还等着他回家吃饭。而凶手就在某个地方,看着我,等着看我崩溃。”
陈建国没说话。
“我不可能停。”林默一字一句地说,“要么抓到凶手,要么死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疯子。”陈建国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,“你他妈就是个疯子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背对着林默说:“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不管结果如何,案子都正式归档。你也不再是刑侦队的顾问。”
“好。”
林默转身走向苏晴。她的脸色苍白,眼角还挂着泪。林默拍了拍她的肩:“回去好好休息。接下来的事,我一个人来。”
“你疯了!”苏晴抓住他的手臂,“你知道那个人有多危险!他会杀了你的!”
“他杀不了我。”林默的声音很冷,“因为我比他更狠。”
苏晴愣住了。她看着林默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个温和的心理侧写师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
“林默......”她还想说些什么,但林默已经挣脱了她的手,转身走进雨幕。
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渐渐模糊。苏晴站在原地,任由雨打在身上。她突然觉得冷,冷得发抖。
陈建国走到她身边,递给她一件外套:“穿上。”
苏晴接过来,没穿。她抬起头,看着陈建国:“陈队,你说,凶手到底想要什么?”
陈建国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他想要的,大概就是让林默变成现在的样子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不出来吗?”陈建国指着林默消失的方向,“那个混蛋在把林默拉进深渊。他在逼林默用他自己的方法去查案,逼林默触犯所有底线,逼他变成另一个......怪物。”
苏晴打了个寒颤。
她想起林默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因为他杀不了我,因为我比他更狠。”
这句话,和凶手在广播里说的话,何其相似。
“疯子。”苏晴喃喃自语,“都是疯子。”
远处,传来一声闷响。
苏晴猛地转头——是通风管道的方向。碎石还在往下掉,烟尘弥漫在空中。几个警员跑过去查看,很快又回来了。
“报告,地下三层完全塌方,无法进入。”
陈建国点点头:“封锁现场,等专家来评估。”
苏晴看着那片废墟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。凶手既然能远程引爆炸弹,那他一定在附近。说不定现在,就在某个角落,看着他们。
她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技术科吗?帮我调取地下迷宫方圆五百米的监控录像,重点排查最近两小时内出现的车辆和人员。”
“收到。”
挂断电话,苏晴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雨已经停了,天边露出一丝光亮。但她知道,真正的黑暗,才刚刚开始。手机震动,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:“苏警官,你以为你查得到我吗?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号码归属地显示为空。苏晴盯着屏幕,手指冰凉——凶手知道她的手机号,知道她在调监控,甚至可能,就在她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