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链拖地的声音从墙壁那头传来，像铁器刮过骨头。
林默贴着潮湿的砖墙，手电光束在前方三米处照出一道铁门。铁锈味混着血腥气扑面，他压低呼吸，指尖按在门缝上。
“救我……”女人的声音沙哑颤抖。
“别怕。”林默侧耳听了三秒，从腰间掏出撬锁工具，“我是警察。”
铁锁是老式的弹簧锁芯。他用两根探针顶住弹子，手腕微转。卡嗒一声轻响，锁舌弹开。
他推门。
门后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囚室，墙角蜷缩着一个女人。披头散发，手腕和脚踝都锁着铁链，衣料破烂，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血痕。
“你是林默？”女人抬起脸，眼眶红肿，嘴唇干裂，“小周说过你会来……”
林默蹲下，检查她腕上的锁链。铁链穿过墙壁上的铁环，用挂锁锁死。他掏出第二组工具，“小周跟你提过我？”
“他说你是唯一能救我们的人。”女人哽咽，“他说如果他能活着出去，一定带你来找我……”
林默手下不停，探针顶住锁芯。弹子一颗颗到位，挂锁啪地弹开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赵敏。”女人揉着手腕，“我被关在这里——”
地板震动。
轰隆一声巨响从脚下传来，整间囚室像被巨人攥住摇晃。林默本能地扑向门口，铁门已经自动合拢，门外传来金属撞击声——三道横闩同时落下。
“不……”赵敏的声音变了调。
头顶的白炽灯突然亮起，刺得林默眯起眼。灯光照亮了囚室的每一寸墙壁，他看见砖缝里嵌着细如发丝的金属线——陷阱触发装置。
他撬锁时触动了压力板。
“有意思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墙壁暗藏的喇叭里传出，低沉，带着笑意，“林默，你说你是警察，可你用的撬锁手法比职业扒手还利落。”
林默站起身，面朝墙角唯一的扩音器，“你就是幕后主使？”
“我是你的向导。”喇叭里的声音不急不缓，“这座迷宫等你很久了。”
四面墙壁同时发出机械声。林默左侧的砖墙开始下沉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。右侧的铁墙升起，封死了囚室原本的入口。前后两面墙纹丝不动，把囚室变成了一个三米见方的铁盒子。
“欢迎入局。”喇叭里的声音顿了顿，“你的倒计时开始。”
林默盯着通道深处的黑暗，手电光束照进去，只能看见三米处的地面。地上铺着粗粝的水泥，两侧墙壁是生锈的铁板。
“林默……”赵敏拽住他衣角，“别进去。”
“还有别的路吗？”林默回头看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递给她，“拿着，自己小心。”
他迈步走进通道。
铁门在身后轰然落下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通道笔直向前，每隔五米头顶就有一盏昏黄的灯泡。灯泡忽明忽暗，光线在地面上投出摇曳的阴影。林默数着步数，走到第三十七步时，通道右转，前面出现三个岔路口。
三条路一模一样——同样的宽度，同样的铁板墙，同样的昏黄灯泡。
“三条路。”喇叭里的声音又响起，“一条生，两条死。选一个。”
林默没理他，蹲下检查地面。水泥地上有浅浅的痕迹——拖拽、脚印、血迹。左边岔路口的地面血迹最多，中间的路几乎没有痕迹，右边的路有整齐的鞋印。
“血迹可能是故意涂抹的。”林默低声自语，“鞋印可能是诱饵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整座迷宫的地图。地下空间不会超过方圆两百米，结构应该是回字形或螺旋形。凶手用岔路制造选择困境，赌的就是闯入者的心理弱点。
血迹太多，太刻意。鞋印太整齐，像模板印上去的。
林默睁开眼，选了中间那条路。
他踩进去三步，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。林默本能地抓住墙壁边缘，身体悬空，脚底传来冷风——下面是至少五米的深坑，坑底竖着铁刺。
“判断失误。”喇叭里的声音带着讽刺，“林默，你太高估自己了。”
林默咬牙，手臂发力把自己拉上来，翻身滚回岔路口。他喘着气，盯着中间那条路。
血迹是故意涂抹的，为了吓退闯入者。鞋印是故意留下的，为了诱导闯入者走错路。中间这条路看起来最安全，所以一定有问题。
但血迹和鞋印都指向了同一条路——左边。
“你设计了二选一的陷阱。”林默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，“三条路，两条是死路，一条通往出口。你赌我选右边。”
“哦？”喇叭里的声音饶有兴趣，“为什么是右边？”
“因为左边的路有血迹，中间的路有陷阱，正常人会排除这两个选项，选择最安全的右边。”林默走向右边的岔路口，“但你是个反社会人格者，你享受操控猎物的过程。你希望我按照逻辑推理，走到你精心准备的陷阱里。”
他停在右边的岔路口前，伸手摸了摸墙上的铁板。
铁板冰凉，表面粗糙，但有一条细细的线——比头发丝还细，几乎看不见。林默的指尖触到那条线，轻轻一拉。
轰隆！
头顶的灯泡爆裂，碎片飞溅。墙壁内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，一股刺鼻的气体从墙缝里喷出。
林默屏住呼吸，后退三步。
“聪明。”喇叭里的声音消失了笑意，“可惜还是不够聪明。”
气体很快扩散，但房间里没有窗户，没有通风口。林默用袖子捂住口鼻，蹲下身，尽量贴近地面。气体比空气重，会先填满高处。
他需要找到出路。
岔路口的灯泡全部熄灭，陷入一片漆黑。林默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，点燃，火苗在黑暗中摇曳，迅速变成蓝色——气体中含有甲烷。
打火机随时可能引爆整个空间。
林默熄灭火苗，凭着记忆摸向左边岔路口。血迹是假的也好，诱导也好，他必须离开这里，否则十分钟后就会被甲烷毒死。
手触到墙壁转角，他拐进去，走了十来步，前面出现一道铁门。门缝里透出亮光。
林默摸到门把手，转动。
门开了，外面是一间宽敞的房间，墙壁上嵌着四块显示屏，屏幕上显示着迷宫里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。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椅子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小周。
林默愣住了。
小周穿着警服，双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，嘴角有血迹，眼神涣散。他看见林默，嘴唇动了动，发出微弱的声音：“林队……快走……”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林默冲过去，检查小周身上的伤——胸口有大片淤青，左手臂骨折，显然遭受过折磨，“你不是在警局——”
“我……没跳楼。”小周咳了两声，咳出血沫，“那天晚上的事，是有人……伪造的。”
林默迅速解开手铐，“谁？”
“我……不能……”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他说……如果你知道真相……就会……死……”
“告诉我。”
“他……就在……”小周的眼睛突然瞪大，死死盯着林默身后。
林默猛地转身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黑色冲锋衣，戴着口罩和帽子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冷得像冰，没有一丝情绪。
“林默。”黑衣人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林默挡在小周前面，手伸向腰间的枪——枪没带，他被停职后枪被收缴了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黑衣人抬起手，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，“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。”
他按下按钮。
轰！
房间的地板突然裂开，林默和小周脚下的地面垮塌，两个人一起坠入黑暗。
林默坠落的瞬间，抓住了掉落的钢筋，身体悬在半空。小周抓空，直直坠下去，砰的一声砸在底部。
“小周！”林默喊。
底部没有回应。
黑衣人站在裂口边缘，俯视着他，“林默，这座迷宫是为你建的。每一个出口都通往另一个入口，每一个答案都指向另一个谜题。”
林默咬牙，手臂发力想往上爬。
“没用的。”黑衣人蹲下，用遥控器指着林默，“你以为你找到的是出口，其实你只是在一步步走向我设计的终局。”
他再次按下按钮。
裂口边缘的铁板开始合拢，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在关闭。林默必须做出选择——爬上去，或者跳下去。
爬上去，面对黑衣人。跳下去，未知的底部。
他松手。
身体坠落，风声在耳边呼啸。他调整姿势，双腿微曲，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。膝盖撞到硬物，疼得他倒吸冷气。
四周是黑暗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喇叭声又响起，这次从四面八方传来：“欢迎来到迷宫第三层。”
“这里是真正的核心区域。”
“你的倒计时还有十九小时。”
林默摸索着站起来，手指触到墙壁——砖墙，冰冷，湿滑。他摸到墙上的痕迹，是一条条深深的刻痕，像指甲在墙上抓出来的。
有人曾在这里挣扎。
“林默。”喇叭里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玩味，“你猜，这层迷宫的出口在哪里？”
林默沉默。
“给你一个提示。”喇叭里的声音顿了顿，“这层的出口，就是你的死因。”
“你以为你能救所有人，但事实上，你连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“游戏开始。”
林默听见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，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沉重。他看不见，但能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正朝他走来。
他背靠墙壁，攥紧拳头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脚步声在他面前两米处停住。
然后，铁链声消失了。
只剩沉默。
和黑暗中冰冷的呼吸声。
那呼吸声越来越近，带着一股腐烂的腥气，喷在林默脸上。他看不见，但能感觉到——对方就在面前，近得几乎能碰到鼻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