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硌着后背，焦土味钻入鼻腔。楚昊猛地睁开眼，视线里是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抬了抬手指——还能动。右臂上，龙神印记正发烫，像条蛇在皮肤下游走。
“你醒了。”龙神印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阴冷而得意，“三个月，楚昊。你只剩下三个月了。”
楚昊撑着地面坐起来，胸口一阵刺痛。衣衫破损处，狰狞的伤痕血肉外翻，边缘泛着黑气——那是虚无之主的腐蚀之力。
“别碰它。”龙神印记说，“那东西已经侵入你的经脉，没有我的力量，你活不过三天。”
“闭嘴。”楚昊咬牙，声音嘶哑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楚昊抬头，一群人影正从废墟边缘靠近。为首的是红脸宗主，身后跟着十几名弟子，个个面色凝重。
“楚昊！”红脸宗主喝道，“你还活着？”
楚昊没说话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土。
红脸宗主快步走近，目光在他身上的伤痕上扫过：“魔教破关的时候，你人在哪里？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着？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——”红脸宗主逼近一步，红脸涨得发紫，“天剑宗的援军在半路遭到伏击，全军覆没。柳云鹤重伤昏迷，现在就剩你一个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！”
楚昊瞳孔一缩。
“你怀疑我？”
“我需要一个解释。”红脸宗主的手指已经按在剑柄上，“你为什么能活着？为什么魔教恰好绕开了你驻守的防线？为什么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楚昊打断他，声音冷得像冰渣，“我没有背叛任何人。我活着，是因为我比他们强。”
“比他们强？”红脸宗主身后的弟子们炸开了锅。
“他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说我们弱？”
“这家伙太狂了——”
红脸宗主抬手，制止了身后的骚动。他盯着楚昊，眼神复杂：“你的修为——”
“突破了。”楚昊说，“刚突破。”
红脸宗主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松开剑柄：“好，我信你一次。但你要证明。”
“怎么证明？”
“跟我去前线。”红脸宗主转身，“虚无之主的爪牙已经在裂缝外集结，我们需要每一分战力。你既然突破了，就跟上来。”
楚昊迈步跟上。
龙神印记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你以为他真信你？他只是需要炮灰。废物就是废物，永远只会被推到最前面。”
“闭嘴。”楚昊在心里说。
“你现在用的每一分力量，都是在消耗我的意志。三个月后，我会彻底取代你。到时候——”
“我说了，闭嘴。”
龙神印记发出一声冷笑，沉寂下来。
楚昊跟着红脸宗主走出废墟，眼前是一片更广阔的战场。天剑宗的山门已经被毁了大半，断壁残垣间到处是血迹和残肢。远处的天空中，一道裂缝横亘在天际，缝隙里涌出黑色的雾气。
那就是世界裂缝。
虚无之主的出口。
红脸宗主停在一处高地，指着裂缝方向：“三天前，裂缝突然扩大。虚无之主的先锋已经开始进入我们的世界。宗门的结界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去裂缝口，用你的龙族秘术封住它。”红脸宗主转头看他，“如果你真是龙骑传人，就该做龙骑该做的事。”
楚昊没有犹豫：“好。”
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红脸宗主叫住他，“你一个人去？不需要帮手？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狂妄。”红脸宗主冷哼，“你知不知道裂缝口有多少虚无之主的手下？筑基巅峰的怪物至少有二十个！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！”
“那你也跟着送死？”楚昊反问。
红脸宗主噎住了。
楚昊不再多说，纵身掠向裂缝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焦土的气息越来越浓。他一边飞掠，一边运转体内真气。龙神印记的力量正在经脉里流淌，温热的，像一条蛇缠住骨头。
“你不该拒绝他。”龙神印记说，“那个红脸宗主虽然蠢，但至少能帮你挡几下攻击。”
“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挡刀。”
“呵，真是愚蠢的自信。”龙神印记的语气里带着嘲讽，“你以为凭你现在的实力，能打赢虚无之主？你连他一根手指都碰不到。”
“那就先碰碰看。”
楚昊加速。
裂缝越来越近，他甚至能看到裂缝边缘伸出的黑色触手。那些触手在空中挥舞，每挥动一次，就会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裂痕。
突然，一道黑影从裂缝中冲出，直扑楚昊。
楚昊侧身闪避，黑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，带起一串血珠。他落地，转头，看清楚黑影的模样——一个浑身披着黑甲的人形怪物，脸上戴着银白面具，面具下透出幽幽绿光。
“又是你。”楚昊咬牙。
银白面具人——深渊之主的分身。
“楚昊。”面具人开口，声音苍老而平静，“你果然还活着。”
“你巴不得我死，对吗？”
“不。”面具人摇头，“我希望你活着，活到最后一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的死，会拉开真正的大幕。”面具人说着，抬手一挥，裂缝中涌出更多黑影，每一个都戴着银白面具，每一个都散发出筑基巅峰的气息。
楚昊数了数——二十三个。
“你的寿命只剩三个月。”面具人说，“如果你想保住自己的命，就献祭人性，换取力量。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什么？”
“否则你会死在这里，连三个月都活不到。”面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，“虚无之主的意志已经锁定你，你的每一个选择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。
龙神印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：“他说的没错。献祭人性，你还有一战之力。否则——”
“否则你就能取代我？”楚昊冷笑，“你们俩，一个要我的命，一个要我的魂。倒真是配合默契。”
“聪明。”龙神印记说，“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？”
楚昊沉默了几秒。
远处，红脸宗主的声音传来：“楚昊！你还在等什么！快封住裂缝！”
楚昊没有动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龙神印记催促，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我在想——”楚昊缓缓抬起右手，看着掌心那道龙神印记，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“我是你的未来。”
“不。”楚昊摇头，“你是我的陷阱。”
龙神印记沉默。
“你说你是未来的我，但你从来没告诉我，为什么未来的我会变成这样。”楚昊盯着掌心的印记，那里正在发烫，烧得皮肉发红，“深渊之主说，他是我的前世。你又说，你是我的未来。你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，到底在演什么戏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楚昊打断它，然后抬头，看向面具人，“还有你。什么天命使命，什么虚无之主，都是狗屁。你们不过是想让我自爆，好让你们渔翁得利。”
面具人沉默。
“我猜对了，对吗？”楚昊冷笑，“你们都想要我的命，但你们又不敢亲自来拿。所以一个骗我献祭，一个逼我赴死。等我死透了，你们再来分赃。”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面具人开口，“你以为拒绝献祭就能活？你以为拒绝赴死就能逃？虚无之主的意志无处不在，你逃不掉的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
楚昊突然暴起，身形如电，直扑面具人。
面具人没动，只是抬手一挥。二十三个黑影同时扑向楚昊，每人都祭出武器，刀光剑影将他淹没。
楚昊在空中猛地转身，龙神印记的力量爆发，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冲出，将扑来的黑影全部震退。
但代价是——他的灵魂像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你疯了！”龙神印记尖叫，“你透支我的力量，就是在烧你自己的命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昊落地，嘴角溢出鲜血，“但我宁愿烧死，也不让你得逞。”
“愚蠢！愚蠢至极！”
楚昊不理会它，继续扑向面具人。
面具人终于动了，抬手一掌拍出。掌力化作一只漆黑大手，遮天蔽日，压向楚昊。
楚昊不退反进，一拳轰出。
拳掌碰撞，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的地面都震得开裂。楚昊倒飞出去，砸在地上，砸出一个深坑。
面具人也退了三步。
“你的力量……”面具人看着自己的手掌，那里有裂纹在蔓延，“你居然能伤到我？”
楚昊扶着坑壁站起来，咳出一口血：“还能再来。”
“你已经到了极限。”面具人说，“你的经脉在碎裂，你的灵魂在崩溃。再打下去，你会死。”
“那就死。”
楚昊咬了咬牙，正要再次扑上去，突然听到一阵破空声。
他回头，看到无数道剑光从天而降，落在裂缝周围。为首的是天剑宗宗主柳云鹤，他浑身浴血，白发飘扬，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“楚昊！”柳云鹤落地，看了一眼深坑里的他，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你也没死。”楚昊咳血，“你们来干什么？”
“封裂缝。”柳云鹤说着，抬手一挥，身后的弟子们纷纷布阵，“我们天剑宗，不是孬种。”
红脸宗主也带着人冲过来：“老东西，你伤成这样还来？”
“比你强。”柳云鹤瞥了他一眼，“你连个孩子都不敢上，还好意思说我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吵了。”楚昊打断他们，指着面具人，“那个东西才是真威胁。虚无之主的分身，很麻烦。”
柳云鹤看向面具人，脸色变了：“深渊之主？”
“是。”面具人点头，“柳云鹤，你还没死，倒让我意外。”
“你死我也不会死。”柳云鹤冷哼，然后看向楚昊，“小子，你既然能伤到他，就说明还有机会。我和红脸拖住他，你去封裂缝。”
“你们拖不住。”楚昊说，“他太强了。”
“拖不住也得拖。”柳云鹤咬牙，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楚昊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：“好。”
他转身冲向裂缝。
身后，柳云鹤和红脸宗主同时扑向面具人，剑光与拳影交织，将面具人困在其中。
楚昊不回头，只是拼命往前冲。
裂缝就在眼前，黑色的触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，张牙舞爪地扑来。他一拳轰碎一根触手，侧身躲过另一根，然后继续往前冲。
“你疯了。”龙神印记的声音已经带着惊恐，“封住裂缝需要献祭大量力量，你会立刻被抽干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会死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楚昊怒吼，“我说了，就算死，也不让你得逞！”
他冲进裂缝。
黑色的雾气瞬间将他包裹，冰冷刺骨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，像被无数张嘴在啃噬。
楚昊咬牙，运转全身力量，化作金色光柱，轰进裂缝深处。
裂缝开始震动，黑色的雾气在金色光柱的冲击下逐渐消散。
但代价是——他的身体也在消散。
手臂、双腿、躯干，一点点化作虚无。
“你疯了！”龙神印记在尖叫，“快停下！你会彻底消失！”
楚昊没有停。
他闭上眼睛，耳边传来一声脆响。
那是他胸口的护身符碎裂的声音。
三十七块碎片从身上落下，每一块上都刻着一个名字——那是他曾经信任的战友。这一刻，这些名字随着护身符一起碎裂，化作尘埃。
“用战友的信任换取力量”的交易，终于兑现了代价。
楚昊的身体消散到只剩最后一缕意识时，龙神印记突然发出阴冷的笑声：“你真以为献祭就能封住裂缝？你真以为牺牲就能拯救世界？天真。”
楚昊的意识一颤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献祭的，根本不是裂缝。”龙神印记说，“裂缝只是一个幌子。你献祭的，是你最后的人性。从这一刻起，你已经开始变成我。”
楚昊的意识猛地收缩。
他低头，看到自己的残骸正在重组，但重组后的身体，已经不再是人形——
银白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，指甲变得尖锐如爪，背后撕裂出两道骨翼。
龙神印记的笑声越来越响亮：“我说过，你已无路可退。”
楚昊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一声龙啸。
裂缝另一侧，虚无之主睁开了眼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道黑色光束，对准了楚昊的方向。那道光束里，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惨叫，像在庆祝一个更黑暗的时代的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