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压住半边身子，楚昊睁开眼，视线模糊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他挣扎着撑起身体，左臂软塌塌垂在身侧——骨头断了。
“还活着？”
铁甲摩擦声从身后传来。楚昊转过头，看见三道人影从废墟边缘走来。为首的是个红脸宗主，手里提着一柄断剑，剑上还沾着未干的血。他身后跟着两个筑基期的长老，面色都不好看。
“楚昊！”红脸宗主走近，眼神复杂，“你刚才——”
“不是我。”楚昊打断他的话，扶着碎石站起来。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冒汗，但他没吭声。
“不是你是谁？”红脸宗主逼近一步，“刚才那股力量，分明就是龙族的气息！你体内那印记——”
“我说了，不是我。”楚昊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。他知道解释没用，但他必须说清楚，“刚才那东西，是从世界裂缝里爬出来的。”
红脸宗主皱眉：“裂缝？什么裂缝？”
“虚空裂缝。”楚昊深吸一口气，感觉到体内龙神印记又开始躁动，“有一个存在，一直潜伏在裂缝外面。它想进来，需要有人打开通道。”
“胡说八道！”红脸宗主身后一个长老厉声道，“你分明是在狡辩！刚才那股力量就是你的龙族秘术，你想撇清关系？”
楚昊没说话。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，因为对方说得没错——那股力量确实来自龙神印记，只是催动它的人不是自己。
“楚昊！”
脑海深处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“献祭三年寿命，我给你力量，让你活下去。”
龙神印记。楚昊咬紧牙关，压住心底的怒火。这该死的印记，每次都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出现，提出一个“公平”的交易。
“不。”
“呵呵，你确定？”龙神印记的声音带着嘲讽，“你的寿命只剩三个月了。刚才那一击，你体内的经脉已经断了一半。不献祭生命，你活不过今晚。”
楚昊沉默了几秒。他张开嘴想说“我宁愿死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不能死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你要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龙神印记的声音低沉，“献祭你身边那三个人的信任，让他们不再相信你，我就给你力量。”
楚昊瞳孔微缩。
“让他们怀疑你，让他们视你为敌。”龙神印记继续道，“只要他们不再信任你，你就获得了‘背叛者’的身份。这个身份，可以让你短暂获得龙族的力量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龙神印记淡淡道，“你也没得选。要么献祭信任，活下去，然后拯救世界；要么死在这里，让虚无之主找到别的容器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。他知道龙神印记说的是真的。那个自称“虚无之主”的存在，确实在裂缝外面虎视眈眈。如果自己死在这里，它一定会找到别的宿主，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沦陷。
可是……
“楚昊！”
红脸宗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“你到底怎么回事？刚才那股力量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楚昊抬起头，眼神变得冰冷，“你刚才不是问我，那股力量是谁的吗？”
红脸宗主一愣。
“是我。”楚昊一字一句道，“是我催动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但不是我自愿的。”楚昊打断他，“我体内的印记，有一个自称‘未来残魂’的存在。它一直在吞噬我的灵魂，想占据我的身体。”
红脸宗主脸色大变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楚昊看着他，“你信不信？”
红脸宗主沉默了。他盯着楚昊的眼睛，想从里面找到说谎的证据。但楚昊的眼神太干净了，干净得让人发怵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信。”楚昊忽然笑了，“因为你刚才看见的那股力量，确实来自龙族。而龙族，是你最忌惮的东西。”
红脸宗主脸色一沉：“楚昊，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楚昊转过身，背对着他们，“你们走吧，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走。”
楚昊的声音很轻，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威严。红脸宗主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带着手下离开了。
脚步声远去，楚昊才松了一口气。他靠在废墟上，闭上眼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龙神印记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得意，“他们现在开始怀疑你了。只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，他们就会彻底不信任你。到那时候，你就是‘背叛者’，就能获得龙族的力量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呵呵，别生气。我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？”楚昊睁开眼，冷笑，“为我好，就让我献祭信任？”
“你不是没献祭吗？”龙神印记笑了，“我只是建议，没强迫你。”
楚昊没说话。他知道龙神印记说的是假话。刚才那一刻，他确实感觉到了那股力量——只要他说出“献祭”两个字，就能获得龙族的力量。可他忍住了，因为一旦献祭，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“楚昊！”
远处传来喊声。楚昊转过头，看见月瑶从废墟中飞过来，黑翼在身后展开，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。
“你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。”楚昊勉强笑了笑，“还活着。”
月瑶落在他身边，看了看他左臂：“骨头断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帮你接上。”月瑶蹲下来，伸手按住他的左臂。楚昊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，左臂传来一阵剧痛，然后骨头重新接上了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月瑶站起来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刚才那力量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楚昊沉默了几秒：“是龙神印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月瑶盯着他，“我问的是，为什么控制不住？”
楚昊苦笑：“因为我寿命只剩三个月，体内的经脉也断了一半。龙神印记趁我虚弱，想强行吞噬我。”
月瑶皱眉：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楚昊摇摇头，“或许，我只能献祭。”
“献祭什么？”
“信任。”楚昊看着她，声音很轻，“龙神印记说，只要让所有人都不信任我，我就能获得力量。”
月瑶愣住了：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会找到别的办法。”楚昊打断她，“我不会献祭信任，更不会背叛战友。”
月瑶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“嗯？”
“因为你是个傻子。”月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傻子，才会做出这种选择。”
楚昊一愣，然后笑了：“是啊，我就是个傻子。”
“所以，你要活着。”月瑶看着他，“活着，才能继续当傻子。”
楚昊点头：“我会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天地忽然一震。楚昊抬起头，看见天空中出现了一条裂缝。裂缝越来越大，从里面伸出一只手——一只苍白的手。手骨嶙峋，指甲漆黑，指尖泛着幽光。那只手朝着楚昊伸过来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。
楚昊想躲，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那只手抓住了他的护身符——一枚挂在他胸口的玉佩。
咔嚓。玉佩碎了。
楚昊愣住了。这只玉佩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他身上唯一一件和过去有关的东西。
“呵呵。”裂缝里传来一声冷笑，“楚昊，你的母亲，是死在我手里的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以为，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？”那声音嘲讽道，“你以为，她是病死的？”
楚昊浑身发抖：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的母亲，是被我杀死的。”那声音慢悠悠道，“你还在娘胎里的时候，我就选中了你。你母亲为了保护你，献祭了自己的生命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指甲刺进掌心：“你……胡说！”
“我胡说？”那声音笑了，“那你知道，你为什么会有龙神印记吗？为什么偏偏是你，被选中了？”
楚昊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因为你母亲。”那声音一字一句道，“她用自己的命，换来了你体内的龙神印记。她以为这样，就能让你变强，让你活下去。可她不知道，龙神印记，只是一个陷阱——一个用来吞噬你灵魂的陷阱。”
楚昊浑身冰冷。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——那个总是微笑的女人，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，说：“昊儿，你要坚强。”原来，她不是病死的。原来，她是为了自己死的。
“楚昊！”月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，“别听它的！它在骗你！”
“骗我？”那声音冷笑，“我为什么要骗他？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楚昊忽然开口，“你说完了吗？”
那声音一愣。
“说完了，就滚。”楚昊抬起头，看着裂缝里的那只手，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哦？”
“你是虚无之主。”楚昊一字一句道，“你想让我绝望，让我愤怒，让我失去理智。”
那声音沉默了几秒：“然后呢？你知道又怎样？”
“不怎样。”楚昊笑了笑，“我只是想告诉你——”他忽然伸手，抓住那只手的腕骨，“我不会让你如愿的。”
咔嚓。楚昊用力一拧，那只手的手腕断了。裂缝里传来一声惨叫。
“你——”
“滚。”楚昊松开手，看着那只手缩回裂缝。裂缝缓缓合上，天空恢复了平静。
楚昊站在原地，看着手里的碎玉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苦。
“楚昊……”月瑶想说什么。
“没事。”楚昊摆摆手，“我没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我没事。”楚昊转过身，背对着她。他不想让月瑶看见自己眼里的泪。因为，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他必须活着——活着，才能找到真相；活着，才能报仇；活着，才能保护好剩下的人。
月瑶看着他的背影，沉默了几秒：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柳云鹤。”楚昊头也不回道，“刚才那一战，天剑宗损失惨重。他需要帮手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楚昊打断她，“我很好。”他说完，迈步往前走。
月瑶看着他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她知道楚昊在逞强，但她没拆穿。因为，她知道楚昊需要这个——需要独自舔舐伤口，然后重新站起来。
楚昊走出废墟，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。柳云鹤浑身浴血，白发被血染红，手里提着一柄断剑。
“楚昊。”他开口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楚昊淡淡道，“你呢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柳云鹤看了看他身后的月瑶，眼神有些复杂，“刚才那力量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楚昊直接承认，“但不是我自愿的。”
柳云鹤沉默了几秒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柳云鹤点点头，“因为，我也感觉到了。”
“感觉到什么？”
“那个裂缝。”柳云鹤看着他，“我感觉到，裂缝里有个东西，一直在盯着你。”
楚昊一愣：“你也感觉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柳云鹤神色凝重，“那东西，很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准备怎么办？”
楚昊沉默了几秒：“我会变强。”他开口，“变得比它更强。”
“怎么变强？”
楚昊张开嘴，想说“我不知道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：“我会找到办法。只要活着，就有办法。”
柳云鹤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：“好吧。”他转身，“我信你。”
楚昊一愣：“你信我？”
“嗯。”柳云鹤头也不回道，“因为，你是楚昊。”
楚昊愣住了。他看着柳云鹤的背影，忽然笑了：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红脸宗主。”楚昊迈步，“我有话要和他说。”
柳云鹤皱眉：“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“很多。”楚昊笑了笑，“比如，怎么对付那个裂缝里的东西。”
柳云鹤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两人并肩往前走。
月瑶跟在后面，看着楚昊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有些心疼。她知道，楚昊在强撑。但她也知道，楚昊必须强撑——因为，他是唯一一个能对抗虚无之主的人。
楚昊走到红脸宗主面前，开口：“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红脸宗主看着他，眼神不善：“说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你不信任我。”楚昊直接道，“但你要知道，那个裂缝里的东西，比我危险一百倍。”
红脸宗主沉默了几秒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，我们可以暂时合作。”楚昊看着他，“一起对付那个东西，然后，再解决我们之间的事。”
红脸宗主盯着他，看了很久：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“不需要你相信我。”楚昊笑了，“你只需要相信，我不是敌人。”
红脸宗主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信你一次。”
楚昊笑了笑。他转过身，看着远处——那里，是虚空裂缝消失的地方。楚昊眼里闪过一丝坚定。他必须活下去，必须变强，必须保护好这片大陆。因为，这是他母亲的遗愿，也是他的使命。
月瑶走到他身边，轻声问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楚昊看着她，笑了笑：“我在想，怎么活下去。”
月瑶一愣。
楚昊没再说话。他知道，活下去，才是最难的事。因为，他的对手是虚无之主——一个连龙神印记都恐惧的存在。但楚昊不怕。因为，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，除了命。
楚昊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往前走。身后，柳云鹤和月瑶跟上。前方，是未知的危机。但楚昊相信，只要活着，就还有希望。
“楚昊。”
脑海里，龙神印记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你刚才的做法，让我很意外。”
“哦？”
“我以为你会献祭信任。”龙神印记淡淡道，“没想到，你宁愿死，也不愿意背叛。”
楚昊冷笑：“我说过，我不会献祭人性。”
“可你付出了代价。”龙神印记道，“你的护身符碎了，你母亲的遗物没了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：“那个虚无之主说的是真的吗？我母亲，真的是被它杀的？”
“是。”龙神印记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母亲，确实是被虚无之主杀死的。”
楚昊浑身发抖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她保护了你。”龙神印记道，“你还在娘胎里的时候，虚无之主就盯上了你。你母亲为了让你活下去，献祭了自己的生命。”
楚昊闭上眼，眼泪从眼角滑落：“我……会杀了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会亲手，为母亲报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，我需要力量。”楚昊睁开眼，“我需要力量，杀了它。”
龙神印记沉默了几秒：“那你愿意献祭吗？”
楚昊一愣：“献祭什么？”
“献祭你的人性。”龙神印记道，“献祭你的愤怒，你的悲伤，你的爱恨。”
楚昊沉默了。他张开嘴，想说“好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：“不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我只想活着。”楚昊一字一句道，“我不想变成怪物。”
龙神印记沉默了，很久很久。
“好。”它开口，“我等你。”
“等我什么？”
“等你想通。”龙神印记道，“等你愿意献祭的那一天。”
楚昊没说话。他知道，那一天永远不会来。因为，他是楚昊——他不会，也不能，变成怪物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胸口传来一阵灼热。碎玉的碎片忽然亮起，一道血色的符文从碎片中浮现，缓缓钻入他的掌心。楚昊低头看去，瞳孔骤缩——那符文，与龙神印记的纹路截然不同，却带着一种更古老、更阴冷的气息。
“这是……”楚昊喃喃道。
远处，虚空裂缝消失的地方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。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从裂缝的另一端，缓缓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