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猛地睁开眼，浑身骨头像被人拆了重装，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。
演武场那一战后，龙老的力量直接将他震晕。此刻他躺在外门破旧的木床上，胸口龙纹还在微微发烫，像烙铁贴皮。
“醒了？”
龙老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，像刀锋划过。
楚昊翻身坐起，浑身关节咔嚓作响，骨节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：“龙老，那股力量——”
“那只是龙魂本能的护主反应。”龙老打断他，声音沉得像铁锤砸地，“你经脉承受不住。若非老夫及时压制，你现在已经爆体而亡。”
楚昊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经脉寸裂的感觉他还记得。那种痛，比苏寒的剑刺穿肩膀还要猛烈百倍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钉从体内往外扎。
“你的血脉觉醒不到一成。”龙老的声音沉下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要掌控龙魂之力，你必须找到龙族真正的修炼功法——《九转龙皇诀》。”
“功法在哪？”
“后山禁地边缘，龙族埋骨之地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后山禁地，宗门明令禁止踏入的区域。据说那里镇压着上古凶兽，连长老都不敢轻易靠近，靠近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。
“怕了？”龙老语气带着嘲讽，像在激将。
楚昊咬牙，牙齿咬得咯吱响：“去。”
夜色如墨，连月光都被乌云吞尽。
楚昊避开巡逻弟子，贴着山壁摸向后山。外门弟子的住所离后山最近，这是他废柴三年唯一的好处——住得偏僻，没人管。
月光被密林遮挡，脚下腐叶发出腥臭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尸体上。楚昊摸到一处断崖前，龙老的声音响起：“左转，三丈，石壁后有洞。”
他伸手摸索，指尖碰到冰凉的石面，粗糙得像砂纸。用力一推，石壁纹丝不动，像长在地上。
“用血。”
楚昊咬破手指，血滴落在石面上，殷红渗进石纹。
嗡——
石壁泛起暗金色的纹路，一道道裂缝从中间裂开，像蛛网般蔓延，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洞内吹出一股阴冷的风，带着腐朽的气息。
楚昊侧身挤进去，肩膀擦过石壁，蹭掉一层皮。
洞内别有洞天。穹顶镶嵌着发光的晶石，照出一座巨大的石室，石室足有十丈见方。墙壁上刻满龙形浮雕，每一片鳞甲都栩栩如生，龙眼处嵌着发光的宝石，像在盯着他看。
石室正中央，悬浮着一卷暗金色的卷轴，卷轴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，像活物在呼吸。
“《九转龙皇诀》。”龙老的声音里带着追忆，像在怀念什么，“龙族至高功法，共分九转。一转锻骨，二转淬脉，三转凝魂，四转化龙——”
“别念了。”楚昊盯着卷轴，眼睛发亮，“怎么拿？”
他伸手去抓。
指尖刚触碰到卷轴边缘，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爆发，像火山喷发。
轰——
楚昊整个人被震飞，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，石壁裂出蛛网般的裂纹。喉头一甜，鲜血喷在龙纹浮雕上，血珠顺着龙鳞的纹路往下淌。
石室内，暗金色的禁制浮现出来。
那是一道由无数符文组成的锁链，缠绕在卷轴周围，像蛇一样盘绕。每一枚符文都在流转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，压得楚昊喘不过气。
楚昊挣扎爬起来，擦掉嘴角的血，血糊了一手：“这禁制……”
“龙族秘法所设。”龙老的声音凝重得像铅块，“需要龙血之匙才能解开。”
“龙血之匙？那是什么？”
龙老沉默，识海中只有呼吸声。
楚昊等了半晌，识海中传来一声叹息，像风吹过枯叶：“你的父亲，龙族最后一任族长，在临死前将自己的龙血炼化成一把钥匙。只有那把钥匙，才能打开这禁制。”
“钥匙在哪？”
“在禁地深处。”龙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低沉，像从地底传来，“那里镇压着你的杀父仇人——魔龙尊。”
楚昊浑身一颤，像被雷劈中。
杀父仇人。
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刺进心脏，刀刀见血。
他从小在宗门长大，被人骂是没爹没娘的野种。他不知道父亲是谁，母亲是谁，甚至连姓氏都是宗门随手给的——楚，随便从百家姓里挑的。
可此刻，龙老告诉他，他有父亲。而父亲，被人杀了。
楚昊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，眼球上爬满血丝：“魔龙尊是谁？”
“上古时期，龙族最强的叛徒。”龙老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，像磨刀石上的刀锋，“他背叛龙族，投靠魔界，屠戮同族。你的父亲，就是在镇压他的那一战中，耗尽龙血而死。临死前，他将龙血炼化成钥匙，封印了魔龙尊，也封印了龙族功法。”
楚昊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，关节发出咔嚓的响声。
“钥匙在禁地深处？”他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摩擦。
“在魔龙尊的封印之上。”龙老说，“但那里有龙族最后的守护者坐镇。以你现在的实力，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楚昊盯着那卷悬浮的功法，眼神灼热得像要烧穿它：“那我要变强到什么时候才能去？”
“至少完成一转锻骨。”龙老说，“以你现在的体质，连守护者的一丝气息都承受不住。靠近就会被碾成肉泥。”
“一转锻骨要多久？”
“正常龙族血脉，需三年。”
三年。
楚昊咬牙，牙齿咬得咯吱响。三年太长。苏寒不会给他三年，宗门不会给他三年。
他现在是所有人的眼中钉。演武场那一战，他暴露了太多——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，足以让所有人忌惮。
“有没有别的办法？”楚昊问。
龙老沉默，识海中只有心跳声。
石室内只有晶石散发的微光，照在楚昊苍白的脸上，额头的汗珠反射着光。
良久，龙老开口：“有。”
楚昊眼睛一亮，像看到希望。
“强行吸收龙魂之力，以肉身承受龙血反噬。”龙老的声音极其危险，像踩在悬崖边上，“成功率不到一成。失败，必死。”
楚昊一字一顿：“我干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楚昊盯着卷轴，眼睛一眨不眨，“三年，我等不了。苏寒不会让我活着等到明天。与其被他们弄死，不如赌一把。”
龙老沉默很久，识海中只有呼吸声。
最后，他叹了口气，像认命：“也罢。你体内有龙族血脉，虽然稀薄，但终究是龙血。老夫可以教你一个秘术——龙血沸腾。以燃烧血脉为代价，强行提升修为，加速修炼速度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“每用一次，折寿三年。”
楚昊愣住，像被冻住。
折寿。
“修炼《九转龙皇诀》每一转，都需要龙血沸腾来加速。”龙老说，“九转圆满，你的寿命会缩短至少三十年。”
三十年。
楚昊突然笑了，笑得苦涩。
“我今年十六。”他说，“就算折寿三十年，也不过是活到普通人该活的岁数。但如果我不这么做，连明天都活不到。”
他抬头，目光决绝得像刀锋：“教我。”
龙老没有再劝。
石室内，一道金光从楚昊胸口的龙纹中射出，化作一道古老的法诀，金光在空中流转，组成复杂的符文。
楚昊闭上眼，按照龙老的指引，运转体内的血脉。
痛。
撕心裂肺的痛。
他的血液像被点燃，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，像有岩浆在血管里流淌。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，那是龙血沸腾的征兆，纹路像藤蔓一样蔓延全身。
“稳住心神！”龙老厉喝，声音像炸雷，“守住灵台，不要让痛苦吞噬意志！”
楚昊咬紧牙关，牙关咬得渗出血。
他的意识在模糊，眼前出现无数幻象——那是龙族先祖的记忆。尸山血海，龙啸九天，无数龙族陨落，暗金色的血液染红大地，尸体堆成山。
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男人，穿着暗金色的龙鳞战甲，手持一柄燃烧的龙枪，枪尖的火光映亮半边天。他的脸模糊不清，但那双眼睛——
和楚昊一模一样。
“父亲……”
楚昊伸手，幻象却像水波一样碎裂，碎成千万片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抽，像被人攥住。
《九转龙皇诀》的功法口诀浮现在脑海，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刻进灵魂，烙得生疼。
石室内的卷轴突然震动，发出一声龙吟，龙吟震得石室嗡嗡响。
暗金色的禁制锁链剧烈晃动，像是感应到什么。那些符文开始碎裂，一层层的禁制土崩瓦解，像沙子堆成的城堡。
卷轴化作一道流光，射入楚昊眉心，快得像闪电。
轰——
楚昊的识海炸开，像被炸雷劈中。
无数信息涌入——锻骨之法，淬脉之术，凝魂之术，化龙之术……一部部秘术像走马灯一样闪过，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他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骨骼咔嚓作响，一寸寸碎裂，又一寸寸重组。肌肉撕裂，鲜血从毛孔中渗出，整个人变成一个血人，血滴在地上汇成小洼。
“撑住！”龙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，像战鼓擂响，“一转锻骨，碎而后立！挺过去，你就是龙！”
楚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，咆哮在石室中回荡。
痛。
太痛了。
骨头碎裂的痛，经脉燃烧的痛，血液沸腾的痛，三种痛叠加在一起，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裂，像被五马分尸。
他想放弃。
但他想到苏寒嘲讽的眼神，想到宗门弟子鄙夷的目光，想到那些年受人欺凌的日子，想到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——
他不能放弃。
他死了，谁去给父亲报仇？
他死了，龙族就真的灭绝了。
啊——
一声怒吼，楚昊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双眼变成了暗金色，瞳孔竖起，像龙的眼睛，瞳孔深处有火焰在燃烧。
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鳞甲虚影，随即消散，像幻觉。
骨骼重塑完成。
楚昊低头看自己的双手。
皮肤下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泽，像镀了一层金。轻轻一握，骨节爆响，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流淌，像有使不完的劲。
“成功了？”他声音沙哑，像刚睡醒。
“刚入门而已。”龙老说，语气平淡，“一转锻骨，只是让你拥有承受龙魂之力的容器。真正的修炼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楚昊站起来。
他浑身是血，但精神前所未有的好，像打了鸡血。
体内那股失控的龙魂之力，此刻安静地蛰伏在丹田处，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，温顺得像条狗。
楚昊握拳：“现在，可以去找钥匙了吗？”
龙老沉默片刻，像在思考：“你要去禁地？”
“杀父仇人就在那里。”楚昊一字一顿，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我不杀他，至少要把钥匙拿回来。”
“守护者的实力远超你想象。”龙老说，声音严肃，“以你现在的实力，就算去了，也是十死无生。连他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。”
“那也要去。”楚昊说，语气坚定，“功法已经到手，没有钥匙，我打不开禁制，修炼不下去。早晚都是死，不如死在报仇的路上。”
龙老没有说话。
石室陷入死寂，只有晶石发出的微光。
楚昊转身，往洞口走去，脚步声在石室中回荡。
“等等。”龙老突然开口。
楚昊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禁地入口，在宗门祠堂地下。”龙老说，“那里供奉着历代宗主的令牌。你需要在夜里潜入，找到祠堂后方的暗门。”
“暗门在哪？”
“第三排第七块地砖下，需要滴血才能开启。”
楚昊记下，默默重复了一遍。
他走出山洞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泥土的腥味。
抬头看，月亮被乌云遮住，天地陷入一片黑暗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远处传来钟声，那是宗门宵禁的号令，钟声在夜空中回荡。
楚昊没有回外门住所。
他直接往祠堂的方向摸去，脚步无声。
祠堂位于宗门中心，四周有弟子巡逻。这个时辰，巡逻的弟子会换班，有一盏茶的空白期，足够他潜入。
楚昊贴着阴影移动，脚步无声，像猫一样。
他的身体经过一次锻骨，比之前轻盈了许多。跳跃间，竟能无声落地，落地像落叶。
祠堂大门紧闭，门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楚昊绕到后方，找到一扇小窗。窗户被锁住，但锁已经生锈，锁面上布满铁锈。
他握住锁头，用力一拧。
咔嚓——
锁被拧断，断成两截掉在地上。
楚昊翻身进窗，落在祠堂内，落地无声。
香火缭绕，供奉台上排列着数十块令牌。那是历代宗主的名字，每一块都透着淡淡的灵气，令牌表面泛着微光。
楚昊找到第三排第七块地砖。
地砖上刻着符文，不仔细看以为是花纹，纹路复杂。
他咬破手指，血滴在符文上，血珠渗进石缝。
嗡——
地砖颤动，缓缓向下沉去，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。阶梯深处，传来一股冰冷的气息，像从地底吹上来的寒风。
楚昊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踏上阶梯，脚步在阶梯上回荡。
就在这时——
祠堂大门砰地被推开，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。
“谁在里面？！”
一声厉喝，夹杂着剑鸣，剑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。
林渊大长老的声音，他认得——那个在演武场上盯着他看的长老。
身后，脚步声急促逼近，至少有四五个人。
楚昊没有犹豫，直接冲进阶梯，像被追赶的猎物。
地砖在身后合拢，隔绝了外面的声音，只留下一片死寂。
楚昊站在黑暗的通道中，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，心跳得像擂鼓。
通道很长，越往下走，那股冰冷的气息越重，像走进冰窖。
终于，前方出现光亮，像萤火虫的光。
楚昊走出通道，瞳孔骤缩。
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，宫殿足有百丈见方，穹顶镶嵌着夜明珠，照得如同白昼。
宫殿中央，悬浮着一柄暗金色的龙枪，枪身流转着暗金色的光。龙枪下方，是一具巨大的骸骨。
骸骨足有十丈长，盘踞在地上，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暗金色的光泽，像金属铸成。
那是……龙骸。
骸骨的头颅处，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在发光，光晕像心脏一样跳动。晶石内部，封存着一滴暗金色的血液，血液在晶石中缓缓流动。
楚昊的呼吸急促起来，心跳加速。
那就是龙血之匙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脚刚落地。
吼——
一声龙吟，震得整座宫殿都在颤抖，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骸骨的眼眶中，燃起两团金色的火焰，火焰像活物一样跳动。
那团火焰凝成一道虚影，化作一个身穿金甲的老者。老者须发皆白，眼神凌厉如刀，像能看穿一切。
“龙族后人？”老者开口，声音苍老而威严，像从远古传来，“能走到这里，看来你已经拿到功法了。”
楚昊抱拳，拳头握得青筋暴起：“前辈，晚辈楚昊，求取龙血之匙。”
“钥匙就在那里。”老者指向骸骨头颅中的晶石，手指像剑一样直，“但你要拿，得先过我这关。”
他抬手，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，像山压下来。
楚昊的双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，膝盖弯曲。
“龙族守护者，龙渊。”老者淡淡道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，“奉你父亲之命，在此守候。想取钥匙，先打败我。败了，死。”
楚昊咬牙，额头青筋暴起，牙关咬得咯吱响。
他抬起头，双眼燃烧着战意，像两团火。
“前辈，得罪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