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从楚昊七窍喷涌而出。
封印之力在他体内炸开,像千万根烧红的铁钉刺穿每一寸骨骼。他弓起身子,脊骨咔嚓作响,嘴里涌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落虚空,瞬间蒸发成血雾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痛苦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来。楚昊双手抓向胸口,指甲嵌入皮肉,却撕不开那股从骨髓深处迸发的力量。初代龙骑的封印在剥离他的灵魂,一层层剥开,像剥一颗熟透的蛋。
疼。
比逆命之力反噬更疼百倍的疼。
“钥匙动了。”深渊裂隙中,那道古老银色面孔缓缓睁开无数只眼睛——每一只都是竖瞳,每一只都盯着楚昊,“十万年了,终于有人配得上这把锁。”
楚昊的视野扭曲了。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光——不是龙魂的金色,而是一种灰色的、近乎透明的光。那光从心脏位置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皮肤龟裂,血管暴突,像被无形的火焰灼烧。
“不……我不要……”他咬着牙,指甲抠进地面,十根手指全部折断,鲜血淋漓,“我不要成为什么钥匙!”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
天命使徒站在三丈外,银袍猎猎,脸上的裂缝裂开,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黑暗。那声音没有起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钥匙本就是你的宿命。千年轮回,万次重生,你以为你是在逆天?你只是在等这把锁解锁的时机。”
“放屁!”
楚昊猛地抬头,眼眶里全是血丝。他伸手抓向虚空,体内的逆命之力像被点燃的炸药,轰然爆发。灰色的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,直接劈开深渊裂隙,将那银色面孔斩出一道裂痕。
“咦?”银色面孔微微侧目,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,“钥匙还没完全开启,就已经能伤到归墟?有意思。”
归墟。
那银色面孔叫归墟。
楚昊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,却又马上被更强烈的痛楚淹没。封印之力和逆命之力在他体内交战,像两条巨龙撕咬他的内脏,每一寸肌肤都在炸裂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他感觉自己要炸了。
“楚昊!”
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楚昊艰难地转头,视线模糊中,他看到一个人影朝这边冲来。那人浑身是血,左臂齐肩断裂,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,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林若溪。
“别过来!”楚昊嘶吼。
林若溪没有停。她冲到楚昊面前,单手按在他胸口,掌心亮起一道金色的阵法——那是龙渊城的封印术,她竟然在尝试封印楚昊体内的力量。
“你疯了?!”楚昊瞪大眼睛,“这力量会杀了你!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林若溪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断了手臂还在流血的人,“你死了,龙渊城也守不住。横竖是死,不如拼一把。”
楚昊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“你这个疯女人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封印阵法的金光和楚昊体内的灰光撞击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轰鸣。林若溪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线,但她的手没有松开,反而按得更紧。
“钥匙已经开始苏醒。”天命使徒抬起银袍下的手,指尖指向楚昊,“阻止他,或者完成他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楚昊咬着牙问。
“献祭记忆。”天命使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你体内逆命之力的代价还在,钥匙开启的速度太快,你的肉体承受不住。献祭全部记忆,换取钥匙的完全掌控,成为真正的钥匙——最强者,守护世界。代价是,你永远不会记得你是谁。”
“又是这个选择……”楚昊咬牙切齿,“你们这些狗东西,就只会这一招?”
“不是我们会这一招,是命运只会这一招。”天命使徒摇头,“你以为献祭记忆是我们在逼你?不。是这把锁的设计者留下的陷阱。初代龙骑封印你的时候,就已经设好了这个局——要么遗忘一切成为钥匙,要么锁死钥匙被力量撑爆。”
楚昊脑子里轰地一声。
初代龙骑。
那个火焰面孔,那个银瞳,那个操控轮回千年的老东西。
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。
“操。”楚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你没有时间了。”天命使徒退后一步,银袍无声落地,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躯壳,“十息之内,你必须做出选择。否则,逆命之力和封印之力会同时引爆,这片虚空,连同你身后的龙渊城,都会化为灰烬。”
楚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灰色的光已经蔓延到指尖,皮肤表面的纹路像龟裂的瓷器,随时会碎掉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膨胀,在撕扯,在尖叫——那是逆命之力和封印之力在抢夺他的灵魂。
“妈的。”
他抬头看向林若溪。
这个女人还在按着他的胸口,嘴角的血已经滴到衣服上,但她没有哭,没有喊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,眼神里全是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走吧。”楚昊说,“趁我还没炸。”
“不走。”林若溪说。
“你会死。”
“那就死。”
楚昊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小时候在龙渊城后山偷灵石,想起被师兄弟嘲笑是废柴,想起第一次唤醒龙魂时的剧痛,想起苏月献祭时的笑容,想起炎帝银瞳里的嘲讽,想起初代龙骑那句“你只是棋子”。
他想不起自己叫什么名字了。
不对。
他叫楚昊。
楚昊。
楚昊……
“时间到了。”天命使徒的声音像催命符,在虚空中回荡。
楚昊闭上眼睛。
三息。
他听到了归墟的低语:“钥匙已开。”
两息。
他听到了林若溪的心跳声,急得像擂鼓。
一息。
他睁开了眼睛。
“我选择——”
楚昊的声音突然卡住。
因为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,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那只手很温暖。
温暖的,熟悉的,像某个很久很久以前,他在某个地方摸到过的手。
楚昊转头。
一个人站在他身后。
那人身材高大,穿着破旧的龙骑战甲,脸上全是伤疤,一双眼睛却是楚昊这辈子见过的最清澈的银瞳。
“炎……帝?”楚昊愣住了。
不对。
炎帝不是千年前就献祭了吗?炎帝不是已经死了吗?
“我不是炎帝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石头上,“我是……你。”
楚昊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不是钥匙。”那人继续说,伸手握住楚昊的手腕,将那灰色的光压回楚昊体内,“你是锁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初代龙骑把你封印成钥匙,只是为了让人以为钥匙是打开牢笼的工具。”那人银瞳里倒映着楚昊惊恐的脸,“但真正的钥匙,是你体内的逆命之力。而你,是锁住逆命之力的锁。一旦钥匙开启,锁就会碎掉。”
“那我会……”
“你会消失。”那人说,“连记忆都不会剩下。”
楚昊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灰色的光在掌心跳跃,像在嘲笑他。
“那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杀了归墟。”那人指向深渊裂隙中的银色面孔,“杀了他,钥匙就会锁死,逆命之力会永远封印在你体内,你会活下来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你会很弱。”那人打断他,“失去逆命之力,你会比废柴还不如。所有你曾经拥有的力量,都会消失。”
楚昊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可以选择成为钥匙,”那人继续说,“拥有逆天之力,成为最强者,守护世界。然后遗忘一切,包括你自己。”
“或者。”
那人松开楚昊的手,退后一步,银瞳里闪烁着什么东西。
“选择成为锁,活下来,但失去所有力量,回到原点。”
楚昊死死盯着那人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。”那人说,“千年前的你。”
楚昊脑子里轰地一声。
千年前的自己?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摇头,“我明明只是废柴……”
“你从来都不是废柴。”那人笑了,笑容里满是苦涩,“你只是选择了遗忘。千年前,你和我一样,面临这个选择。你选择了成为钥匙,结果失败了。轮回千次,你都在这个节点上挣扎。每一次,你都选择了不同的路。但每一次,你都失败了。”
“那我这次……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那人说,“归墟苏醒了。深渊之主已经觉醒。如果你这次再选错,整个世界都会消失。”
楚昊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看向林若溪。
那个女人还按着他的胸口,手上的血已经凝固,但她没有松开。
“你走吧。”楚昊说。
“不走。”林若溪还是那句话。
“你一直不走,我会分心。”
“那就别分心。”
楚昊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“你这女人,真他妈倔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楚昊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深渊裂隙中的归墟。
那只银色面孔上的无数只眼睛都在盯着他,像在看一盘棋局。
“我选择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一只手突然从虚空中伸出来,抓住了楚昊的手腕。
楚昊转头。
那个人影冲到他面前,浑身是血,左臂断裂,却还是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抓住他。
“你他妈又是谁?”
那人抬头。
楚昊愣住了。
那张脸很熟悉。
非常熟悉。
熟悉到——他应该认识。
但他说不出名字。
“我……”那人张了张嘴,嘴角的血滴到地上,“我叫……”
楚昊的脑子开始模糊。
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流走。
他拼命想抓住,却什么都抓不住。
“我叫……”
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楚昊眼前一黑。
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拖入深渊。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弱,像鼓点渐息。归墟的低语在耳边回响,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:“钥匙已开,锁将碎。记住——当你醒来,你将不再是楚昊。”
楚昊想喊,想挣扎,但身体像被冰封,连手指都动不了。他感觉自己在坠落,穿过层层黑暗,穿过无数个破碎的记忆片段——那些画面里,有龙渊城的城墙,有苏月的笑脸,有炎帝的银瞳,有林若溪断裂的手臂。
但那些画面正在褪色,像被水浸泡的墨迹。
他拼命想抓住,却抓不住。
忽然,一只手拽住了他。
那只手很冷,冷得像千年寒冰,却死死扣住他的手腕,将他从坠落中拉回。
“醒过来。”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沙哑而急促,“你不能睡。”
楚昊猛地睁眼。
眼前是一张脸。
那张脸满是血污,眼眶深陷,嘴角挂着血丝,但眼神却亮得像两团火。
“你……”楚昊张了嘴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你是谁?”
那人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。
“我叫……我叫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模糊。
楚昊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下沉,像被潮水卷走。他拼命想记住那张脸,想记住那个名字,但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流走。
他什么都抓不住。
什么都留不住。
黑暗中,归墟的低语再次响起:“钥匙已开。锁将碎。一切归零。”